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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178章 破庙遇故人

    夜色深寒,北风卷着碎雪刮过荒野。

    天上没有星,没有月,只有厚重的云层压着大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小燕子一行人已经走了整整一天,人困马乏,却不敢停。

    涿州城就在十里外,灯火隐约可见,可他们不能进——谁也不知道城里有没有张贴海捕文书,有没有埋伏着等待他们的官兵。

    “前面有座破庙。”萧剑抬手一指。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荒野深处,孤零零立着一座黑黢黢的轮廓,像一只蹲伏在雪地里的巨兽。

    几支火把点燃,昏黄的光晕切开夜色,照着前路。大家驾着马车,握紧兵器,小心翼翼朝着那破庙靠近。

    破庙已经很破了。

    山门歪斜着,门板不知去向,只剩两个门洞在黑夜里大张着口。

    院子里干枯的荒草齐膝,覆着一层薄薄的雪,踩上去窸窸窣窣地响。

    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夜空,可好歹还有三面墙立着,能挡一挡这要命的寒风。

    尔康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一脚跨进殿门——

    萧剑猛地顿住脚步,抬手一拦,火把往地上一照。

    一堆灰烬,尚有余温。旁边还有半块没吃完的干粮,掰开的口子还是新鲜的。

    萧剑神色一凛,压低声音:“有人,而且刚走不久。”

    他手势一摆,众人立刻戒备起来。永琪握紧了剑柄,尔康侧身护住紫薇,尔泰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把小燕子挡在身后。

    萧剑往前站出一步,对着空荡荡、阴森森的大殿,朗声道:

    “我们只是路过,只求借宿一宿,无意冒犯。敢问是何方好汉在此?可否一见?”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

    只听见风声穿过破窗的呜咽,荒草在殿外簌簌作响。

    佛像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一座斑驳的石台,石台后面,巨大的帷幔残破地垂挂着,在风中轻轻晃动。

    忽然,帷幔后面有了动静。

    一阵轻响,两道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一男一女,衣衫单薄,脸色苍白,却眼神明亮。火把的光芒晃动着,照出他们的脸——

    男子浓眉大眼,满脸风尘却掩不住英气;女子清丽柔弱,眼波盈盈如秋水。

    那男子一眼看见萧剑,整个人猛地怔住,随即激动得声音都发颤,脱口而出:

    “萧剑!”

    这一声喊,众人全都怔在原地。

    火把一亮,照亮两人的脸——

    是蒙丹!是含香!

    小燕子和紫薇瞬间如遭雷击,愣在原地,下一瞬,眼泪狂飙而出。

    “含香——!”

    “含香——!!”

    两人冲过去,一把抱住含香,三个姑娘紧紧相拥,哭得浑身发抖。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燕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却死死抓着含香的衣袖不肯放,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一样。

    紫薇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抱着含香,眼泪止不住地流,沾湿了含香的肩头。

    含香也是泪流满面,她抱着小燕子和紫薇,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蒙丹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尔康、永琪、尔泰、柳青柳红、金锁,全都围了上来,又惊又喜,又酸又涩。金锁在一旁不停地抹眼泪,柳红别过脸去,悄悄用袖子擦眼角。

    一路逃亡,生离死别,没想到竟在这荒郊破庙,奇迹般重逢。

    尔泰已经冲到蒙丹面前,一拳捶在他肩上,又一把抱住:“你还活着!”

    蒙丹用力拍着他的背,声音沙哑:“活着,活着。”

    萧剑看着两人,轻轻叹了一声:

    “我把你们安顿在山居,本想让你们安稳度日,不必再涉险,你们怎么又跑出来了?”

    蒙丹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奈:

    “追兵后来搜山,我们不敢久留,只能再次离开。一路东躲西藏,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们。”

    含香含泪点头,满心愧疚:

    “都怪我,若不是我,你们也不会落到今天这般地步……”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火堆重新点燃。枯枝噼啪作响,火星飞溅,暖意一点点在破败的殿堂里散开。

    大家围着火堆坐下,分吃身上仅剩的干粮。一口冷馍,一口寒风,可心里却暖得发烫。

    含香一直看着小燕子和紫薇,看一会儿,眼泪又涌上来。

    小燕子挨着她坐着,一只手始终攥着她的衣袖,像是怕她再跑掉。

    紫薇轻轻握住含香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她把宫里发生的一切,轻轻说了出来——劫囚、逃狱、一路追杀、被迫离宫、颠沛流离……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可每一个字落进耳朵里,都惊心动魄。

    含香听得浑身发颤,眼泪一颗颗落下,愧疚得无以复加:

    “是我……是我连累了你们所有人。”

    她低下头,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那天马车出事,滚下山坡,杀手一路追杀,我若不走,必死无疑。我没有选择,我真的没有办法……”

    蒙丹握紧她的手,接过话头,声音沙哑低沉:

    “含香摔下山崖后,我拼死才把她救出来。天寒地冻,路也迷了,不敢露面,只能躲躲藏藏,一路逃到这里。我们……我们好几次都以为撑不下去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含香,眼神里满是心疼和后怕。

    萧剑坐在一旁,沉默良久,轻轻点头:

    “都过去了。能活着,就是万幸。”

    含香含泪道:“就是连累了你们,实在是抱歉。”

    小燕子抱着含香,抹了一把眼泪,又哭又笑:

    “什么连累不连累!我们是姐妹!是一家人!能再见到你,比什么都强!”

    紫薇也走上前,轻轻握住含香的手,声音温柔却坚定:

    “含香,这不怪你,你们也身不由己。”

    含香泪眼婆娑,望着众人轻声问:

    “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小燕子立刻开口,语气明快:

    “我们要去杭州,查清楚当年的旧案,查清楚皇阿玛到底有没有杀我爹!”

    永琪心头一涩,也跟着低低叹道:

    “只盼皇阿玛有一天,能明白我们的苦衷。”

    含香微微一怔,随即看向身边的蒙丹,眼神里满是不舍,轻轻开口:

    “那我们……跟你们一起好不好?我实在不想再和你们分开了。”

    萧剑闻言,神色立刻凝重起来,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

    众人都看向他。

    萧剑望着含香与蒙丹,语气沉而认真:

    “含香的情况太特殊,皇上早已昭告天下,香妃病逝宫中。你们若是跟我们同行,人多目标大,一旦被人认出,抓回去就是死路一条,再也没有脱身的可能。所以必须分开走,隐蔽行踪,才能保命。”

    含香脸色微微一白,蒙丹也紧紧皱起眉。

    众人心里虽有不舍,却也知道萧剑说得句句在理,纷纷点头赞同。

    气氛一时沉默下来。

    蒙丹看着他们,忽然沉声提醒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你们以后,不能再叫‘皇上’,不能再叫‘皇阿玛’了。”

    永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难以割舍的涩意:

    “这三个字,从小叫到大,早已经刻在骨子里……想改,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改过来的。”

    萧剑望着他,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不好改,也得改。我们在逃命,不是儿戏,一旦脱口而出,便是杀身之祸。”

    尔康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那我们……就另起一个称呼吧。”

    小燕子眼珠一转,立刻接话,声音清脆,却越说越小,语气里透着伤心与落寞:

    “就叫‘老爷’吧!我们出巡的时候就一直叫他老爷……”

    众人互相看了看,琢磨了一下,都觉得这个称呼稳妥,纷纷点头,轻声应道:

    “好,就叫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