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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188章 宿命难违(一)

    紫薇缓缓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昏花,人影与光影都搅成一团,什么都看不清楚。

    天旋地转的眩晕一阵紧过一阵,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快要裂开。

    “紫薇……紫薇,你醒了?”

    耳边传来尔康又急又哑的声音。

    下一秒,一只有力却极轻的手臂小心地托住她的后背,慢慢将她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动作柔得怕再碰碎她一分。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紫薇勉强定了定神,胸口一紧,所有的力气都聚在嘴边,第一句便是慌得发颤的追问:

    “小燕子……小燕子救回来了吗?还有金琐……金琐呢?她们……有没有事?”

    尔康的身体明显一僵,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声音压得低沉又涩:

    “还没有……尔泰和永琪已经追着掳走小燕子的人去了,柳青柳红也跟着金锁的方向追了下去,暂时还没有消息回来。”

    紫薇脸色瞬间惨白,心头一抽,又是一阵猛烈的眩晕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先别想她们。”尔康捧起她的脸,指尖微微发抖,满眼都是焦灼与心疼,“告诉我,你身上到底哪里疼?”

    紫薇轻轻吸了一口冷气,虚弱地开口:

    “腿疼……像是摔散了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头也疼,晕得厉害,整个脑袋都沉沉的。”

    尔康脸色骤变,立刻轻轻拨开她脑后凌乱的发丝,只一眼,整个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她的后脑高高肿起一个大包,青紫一片,触目惊心,看得他心口狠狠一缩。

    “别怕……萧剑已经去请大夫了,很快就到,再撑一会儿,啊?”

    他一遍又一遍轻轻顺着她的头发,声音放得极柔,努力压下自己心底的恐慌。

    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萧剑带着一位背着药箱的老大夫,快步走了进来。

    “大夫,这边请!快看看她!”

    老大夫不敢耽搁,上前先搭了脉,又轻轻掀开她的裤腿查看腿上的擦伤,最后凑到她脑后,仔细查看那处肿起的大包,眉头越皱越紧。

    屋子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片刻之后,大夫才缓缓开口,语气沉重:

    “腿上只是些皮外伤,擦些药,静养几日,慢慢便能消肿痊愈。只是头上这一记磕得太重,怕是颅内已经积了瘀血。”

    尔康浑身一震,声音都绷得发紧:

    “瘀血……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会不会……会不会伤到根本?”

    大夫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又谨慎:

    “我不是专治头疾的大夫,这瘀血是轻是重,一时难以预料。往轻了说,或许过上一段日子,瘀血慢慢被身体吸收、散开,便不会有什么大碍。可若是重……”

    他话说一半,没有往下说,可那未尽的隐忧,已经让屋子里的气氛沉到了底。

    大夫留下几句静养、少动、多休息的叮嘱,又开了一副调理的药方,便收拾药箱告辞离去。

    紫薇靠在尔康怀里,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眩晕一阵强过一阵,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襟,声音细若蚊蚋:

    “尔康……我好晕,浑身都没力气,想睡一会儿……”

    “好,睡吧。”

    尔康小心翼翼、慢慢地将她放平在床上,替她掖好被角,一刻也不肯离开地守在床边,“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哪儿也不去,等你醒过来。”

    紫薇轻轻闭上眼,倦意与疼痛一起涌上来,很快便陷入了昏沉而不安的睡眠。

    ——————

    滹沱河的冰水刺骨如刀,水流又急又猛,卷着人不住往下游冲去。

    柳青凭着一身水性,在浑浊冰冷的水里拼命挣扎,视线被河水激得睁不开,全靠耳力与直觉,疯了一般朝着金琐落水的方向摸去。

    “金琐!金琐——!”

    终于,指尖触到一片湿冷的衣料,他立刻死死攥住,拼尽全身力气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柳红也从旁赶到,兄妹二人一左一右,死死护着她,逆着水流往岸边拼命划。

    不知挣扎了多久,三人终于被浪头拍向浅滩。

    柳青连拖带抱,将金琐狼狈地拽上岸,一碰到她冰凉僵硬的身体,心都凉了半截。

    “金琐!金琐你醒醒!”

    他顾不上自己浑身湿透、冻得发抖,立刻将她平放在地上,双膝跪在她身侧,双手交叉用力按在她的胸口,一下、两下,急促而稳定地为她排水。

    柳红蹲在一旁,死死咬住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出声打扰。

    几口冰冷河水从金琐口中呛出,顺着脸颊滑落。

    她轻轻颤了颤,长长的睫毛动了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金琐!”柳红失声低唤,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一半。

    金琐虚弱地眨了眨眼,意识还昏沉,浑身冷得像块冰,刚想动,一阵钻心剧痛从右腿直冲头顶,她忍不住低低抽了口冷气:“啊……疼……”

    “哪里疼?你告诉我们!”柳青急声问。

    “腿……我的腿……”金琐声音细弱发颤,“一动就像断了一样,根本用不上力气……”

    柳青立刻小心翼翼撩开她湿透的裤脚,借着微弱的天光一瞧,脸色瞬间沉下。

    右腿已经微微肿起,轻轻一碰,金琐便疼得浑身发颤,明显是断了。

    “是骨折了……”柳青声音发紧,“不能再乱动。”

    夜色已经笼罩下来,四周荒无人烟,只有河水哗哗流淌。

    三人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再这样下去,不疼死也要冻出大病。

    “不能在这里久留。”柳红强作镇定,“必须找个有人的地方,先给你治伤取暖。”

    柳青二话不说,轻轻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金琐咬着唇,攀住他的肩膀。柳青稳稳背起她,柳红在一旁小心护着她受伤的腿,三人相互搀扶,一步一步,在漆黑冰冷的夜里,朝着远处隐约有灯火的方向艰难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见前方稀稀落落的灯光——是一个小村庄。

    柳红立刻上前,敲响了最边缘一户人家的木门。

    不多时,门内走出一位穿着粗布衣裳的大嫂,看见三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人,吓了一跳。

    “大嫂,求您行行好。”柳红声音急切,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塞到大嫂手里,“我妹子摔伤了腿,伤势很重,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了。求您收留我们片刻,给她处理一下伤口。”

    大嫂下意识把银子咬了一口,确认是真银子,眼睛立刻亮了,脸上顿时堆起笑:“哎哎!快进来快进来!外头这么冷,别冻坏了!”

    柳红连忙叮嘱:“大嫂,麻烦您再帮忙找几样东西——烈酒、干净的布、伤处能用的草药,还有三套干净的旧衣服。越多越好,我们急用,给您钱。”

    “知道知道!”大嫂把银子紧紧攥在手里,连连点头,“酒和布我家都有!衣服也有!我这就去拿!你们先进屋烤火!”

    说完,她转身就往屋里快步走去,一刻也不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