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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204章 雪中炭

    入冬的风一日比一日凛冽,不过三两日,天地间便冻得一片萧瑟。

    哈气成霜,滴水成冰,连枝头的残叶都被寒风卷得干干净净,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尔康、尔泰、永琪的伤势已然大好,虽不能剧烈打斗,行路、抬手、应对寻常危机已是无碍。

    众人商议妥当,趁天色尚早,换上最朴素的粗布衣裳,乔装成赶路的平民夫妇与兄弟,低调上街采买干粮、棉絮、伤药与车马用具,预备休整两日后,便启程南下。

    谁也没有想到,不过一条街的距离,人间便被劈成了两半。

    街中心的商铺酒楼人声鼎沸,绸缎庄、珠宝店门前车马不断,富家公子小姐穿裘披锦,笑语嫣然。

    可一拐进偏僻的巷弄与城边的难民聚集地,便是触目惊心的凄凉。

    老人蜷缩在破庙里瑟瑟发抖,孩童饿得连哭声都微弱无力,墙角下躺着几具早已冰冷的躯体,被薄薄的草席一盖,便无人过问。寒风一吹,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饥饿与绝望的气息。

    真正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小燕子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紫薇看得心头发酸,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低哑:“怎么会……这么惨……”

    一旁几个百姓围在角落低声叹息,话语断断续续飘进几人耳中。

    “朝廷不是拨了赈灾银子吗?怎么半分都见不着?”

    “嘘——小声点!听说,都让知府大人扣在府里了!说是要等上面核查,一拖再拖,摆明了是要吞了这笔钱!”

    “唉,咱们老百姓快要冻死饿死了,那位大人府里却天天摆酒唱戏……”

    一字一句,像冰锥扎进人心。

    尔康脸色沉得厉害,永琪闭了闭眼,满心都是刺骨的寒凉。

    此时,急脾气的小燕子瞬间炸了。

    她眼底冒火,胸口剧烈起伏,一把甩开紫薇的手,转身就往知府衙门的方向冲,气得声音都发颤:

    “岂有此理!我去找他们评理去——凭什么扣着老百姓的救命钱!”

    尔泰眼疾手快,一步上前,稳稳攥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直接把她拽回自己身边,用身子牢牢挡住她。

    他压低声音:

    “小燕子!别冲动!我们现在是逃犯,你这一闹,我们所有人都会暴露!”

    小燕子气得浑身发抖,却被尔泰那一句句清醒的话死死按住。

    她狠狠咬着唇,瞪着远处高门大院的方向,胸口起伏不止,终是没再往前冲一步。

    尔康、永琪、萧剑立刻不动声色地围拢过来,形成一道屏障,把两人护在中间。

    尔康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什么话都回去说。”

    没有人再多说一个字。

    一行人低着头,压着满心的惊怒与酸楚,沉默地加快脚步,匆匆返回暂住的农家小院。

    回到小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风更烈了,天上飘起了细密的雪花,一片一片,落在肩头,凉得刺骨。

    尔泰一进门,先反手把门闩死死扣紧,彻底隔绝外面的风雪与视线。

    屋内泥地上摆着一只小小的火盆,木炭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一跳一跳,映得狭小的屋子多了一丝微弱却珍贵的暖意。

    小燕子一坐下,就再也绷不住,气的直跺脚:

    “你们都听见了!那是赈灾的银子!是给老百姓活命的!知府扣着不发,自己享福,我真的忍不下去!”

    尔康坐在火盆边,暖了暖冻僵的手,眼神沉稳冷静:

    “我们都听见了,也都看见了。但我们现在是逃犯,不能硬碰,不能声张。一闹,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永琪拨了拨炭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寒凉:

    “皇阿玛的旨意,到了地方,成了贪官中饱私囊的工具。这口气,我也咽不下去。”

    尔泰站在小燕子身旁,像一道最稳的依靠,缓缓开口:

    “要管,也只能暗中管。不留名,不露面,不冲突,不让任何人查到我们头上。”

    萧剑靠在窗边,望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声音冷而清晰:

    “知府扣下的,本就是百姓的救命钱。

    我们取出来,还给百姓,不是偷,是物归原主。”

    小燕子猛地抬头,眼睛一亮:“你们的意思是……”

    “我们潜入知府府邸,把那笔赈灾银取出来。”尔康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天亮之前,悄悄分发给穷苦百姓。”

    紫薇轻轻握住他的手,虽有担忧,却依旧点头:

    “可是,这样安全吗?知府府邸守卫森严,我们一旦失手,不只是我们完了,连那些百姓都会被牵连,……万一弄巧成拙,反而更糟呢?”

    她这话一出,屋内瞬间静了一瞬。

    谁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风险。

    柳红皱着眉,也开口了,语气沉稳,带着江湖人的实在:

    “紫薇说得有道理。贪官那类人最是心狠手辣,银子要是不见了,他必定大肆搜捕,胡乱抓人顶罪。我们是痛快了,可万一连累无辜,那就违背初衷了。”

    她顿了顿,看向尔康与萧剑:

    “要做,也不是不行。但必须滴水不漏,路线、时间、暗哨、散银的法子,每一步都要算死,不能有半分侥幸。”

    尔康点点头,承认她们的顾虑:

    “你们说得都对,所以我才说,不能硬来,只能智取。只要计划周密,不留半点痕迹,我们就能全身而退,也不会连累百姓。”

    尔泰立刻接上话,条理清晰,冷静稳妥:

    “要做,就做到最干净。不伤人、不喧哗、不留线索、不与人正面撞上。今晚我先去探路,摸清知府府邸的守卫换班、暗库位置、进出路线,确认万无一失,我们再动手。”

    小燕子一听,立刻急了,往前一倾身子,压低声音却满是坚持:

    “我跟你一起去!”

    尔泰想也不想便摇头,眼神坚定又带着不容置喙的护佑,轻轻按住她的手腕:

    “不行,太危险了。知府府里暗哨密布,你留在这儿更安全,也能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小燕子还想争,萧剑已从窗边转过身,淡淡开口,一锤定音:

    “我和尔泰一起去,两人互相策应,进退更快。”

    柳红眉头依旧紧锁,却也松了一丝,点头道:

    “这样才稳妥。你们在外探路、行动,我在屋里守着紫薇和小燕子,把行李、马车全部准备好。一旦事成,我们立刻分头分银。”

    紫薇握着尔康的手,轻轻吸了一口气,眼底的担忧慢慢化作坚定:

    “好……你们一定要小心。”

    小燕子虽还有几分不甘,也知道事关重大,只能咬牙点点头。

    尔泰轻轻拍了拍小燕子的手背,低声安抚:

    “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

    窗外,大雪纷飞,寒风呼啸。

    屋内,炭火温暖,火光轻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