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泰燕之不问归期 > 第205章 雪夜盗银

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205章 雪夜盗银

    第二夜,大雪纷飞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雪片子砸在脸上生疼,五步之外看不清人影。这种天,狗都懒得叫唤。

    正好。

    四条黑影从农家小院后墙翻出,眨眼就被风雪吞没。

    萧剑打头,步子压得极低,雪厚,脚踩下去只有轻轻的咯吱声,被风一吹,什么也听不见。

    尔康、永琪、尔泰跟在后面,腰间系着粗布麻袋,怀里揣着短刀铁钎,眼神比刀还冷。

    知府府邸后墙,三丈高。

    萧剑贴墙听了一息——墙那头有脚步声,一、二、三、四,四个人,走得不快,是巡夜的。

    脚步声远了。

    他单手撑墙,翻身而过,落地时整个人陷进雪里,没声。

    紧接着尔康、永琪、尔泰依次落下,四个人伏在雪地中,像四块石头。

    廊下灯笼昏黄,照出一小队侍卫的影子。一共八个,分成两组,来回交错。

    萧剑盯着看了半炷香,把巡逻的时辰摸透了——一炷香换一班,换岗那会儿有二十息的空档。

    等。

    雪越下越大,积在背上、肩头、眉梢,没人动。

    换岗的锣声响了。旧的一队往东走,新的一队还没到。

    就是现在。

    四人贴着墙根疾行,身影一晃就穿过廊下,钻进西跨院的月洞门。萧剑白天踩过点——暗库就在假山后面,门口守着两个侍卫,不打瞌睡,但也没精打采,缩着脖子跺脚取暖。

    尔泰回头看了尔康一眼。

    尔康点头。

    两个人影同时窜出。侍卫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就挨了一掌,软软往下倒。尔泰和尔康一左一右接住,轻轻放倒在雪地里,拖到假山后头。

    暗库门是铁的,挂着一把大锁。

    萧剑上前,从怀里掏出铁钎,插进锁芯,耳朵贴着锁身,手指轻轻转动。

    咔。

    锁开了。

    门推开一条缝,四人闪身进去,又把门掩上。

    满库的官银,码得整整齐齐。五十两一锭,十锭一封,堆了半间屋子。

    没人说话。

    四人解下麻袋,蹲下身,装。

    动作快、稳、准。一袋装满,扎紧口子,摞在门边。再装下一袋。

    装了不到一半,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喊——

    “来人!里面有人!”

    糟了。

    那两个被敲晕的侍卫醒得太快。

    尔康脸色一变,低声道:“走!能拿多少拿多少!”

    四人手底下更快了,把剩下的麻袋胡乱一扎,每人扛起一袋,推门就冲。

    一出暗库,迎面撞上七八个侍卫,刀已经出鞘,灯笼火把照得雪地一片通亮。

    “有贼!围住他们!”

    尔康眼神一厉:“冲出去,别缠斗!”

    永琪一脚踹翻冲在最前面的侍卫,反手一拳砸在第二个脸上。

    萧剑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根短棍,一棍一个,专敲膝盖,敲得侍卫惨叫着跪倒在地。

    可人太多了。

    四面八方都在喊,脚步声杂沓,越来越多的侍卫往这边涌。

    尔泰扛着银袋,眼角瞥见一个侍卫从侧面扑向永琪,手里刀光一闪——

    他来不及多想,把银袋往地上一撂,整个人横撞过去,把那个侍卫撞飞出去三丈远。

    “走!”

    尔康咬着牙,一脚踹开挡路的,回头大喊。

    四人且战且退,一路往西墙撤。身后追兵越来越近,箭矢嗖嗖地从耳边擦过,钉在墙上、雪地里、假山上。

    西墙到了。

    萧剑第一个翻上去,回头伸手。永琪把银袋甩上去,自己也翻了过去。尔康跟上。

    尔泰最后一个。

    他刚攀上墙头,身后一支箭飞来,贴着他头皮擦过去,削断几根头发,钉在墙砖上,嗡嗡直颤。

    尔泰连头都没回,翻身落下墙外。

    “跑!”

    四条黑影在风雪中狂奔,身后远远传来喊杀声、锣声、狗叫声,整座城都惊动了。

    一路跑到城西破庙。

    尔康停下来喘气,回头看了一眼——追兵暂时甩掉了,但整座城的动静都起来了,灯火通明,人喊马嘶,用不了多久就会满城搜查。

    “快,把银子散出去。”

    四人冲进破庙。

    庙里挤满了避雪的灾民,冻得缩成一团,听见动静吓得往角落躲。

    还没等他们看清来人,一袋袋沉甸甸的东西就扔到了他们面前。

    “拿着,藏好。”

    扔完就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出了破庙,四人分头行动。萧剑和尔泰往难民窝棚去,尔康和永琪钻窄巷。

    一袋袋银子,从门缝塞进去,从破窗户扔进去,从草席底下塞进去。

    有人惊醒,张嘴要喊,门口的人影早就没了。

    有人追出来看,风雪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地上多了一袋白花花的银子,跪在地上就磕头,磕得额头全是雪。

    半个时辰后,四条人影在城门口会合。

    小燕子、紫薇、柳红已经赶着马车等在那里,见他们满身是雪、浑身是汗,什么也没问,只把马车帘子掀开。

    “快上车。”

    话音刚落,城门那头突然亮起一片火把。

    一队官兵举着火把冲过来,为首的头目大喊:“把城门封了!所有人下车检查!刺客就在城里,一个都不许放出去!”

    糟了。

    城门已经关了半扇,十几个官兵守着,挨个盘查。马车排了一长溜,前头的人正被从车上赶下来,搜身、翻行李、对着画像比对。

    尔康脸色一沉:“来不及了,冲过去。”

    永琪拦住他:“不行,硬冲太扎眼,万一伤了百姓……”

    话没说完,城门口突然乱了。

    一辆马车不知怎么受了惊,马匹扬蹄长嘶,拉着车就往人群里冲。赶车的车夫死死拽着缰绳,被拖出去好几丈远,尖叫声、喊声、骂声乱成一团。

    “走!”

    萧剑一抖缰绳,马车冲了出去。

    尔康和永琪护在马车两侧,萧剑驾车左冲右突,硬是从乱成一团的人群中杀出一条路。

    “站住!给我站住!”

    官兵追上来,刀枪齐举。

    尔泰站在马车尾,抄起车上备好的木棍,一棍一个,把追得最近的几个官兵敲下马去。小燕子在旁边给他递棍子,一根接一根,眼睛瞪得溜圆,一声不吭。

    马车冲出城门,冲进茫茫风雪。

    身后追兵喊声越来越远,火把的光越来越暗,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马跑累了,人也跑累了。

    萧剑一勒缰绳,马车慢下来。

    车厢里,几个人东倒西歪靠在一起,喘着粗气,谁也没说话。

    小燕子趴在尔泰肩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咱们刚才,像不像戏文里的大盗?”

    没人应她。

    过了一会儿,永琪闷闷地开口:“不像。”

    “那像什么?”

    永琪想了想:“像贼。”

    几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笑得直抖,抖得马车都跟着晃。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可就是止不住。

    笑着笑着,小燕子忽然不笑了。

    “那些百姓……能安稳过冬了吧?”

    尔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

    “能。”

    马车一路往前,往南。

    身后,那座城越来越远。

    雪还在下,把所有的脚印都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