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234章 陌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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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被火光染得通红，夜风卷着硝烟与尘土，扑面而来。
小燕子一行人被叛军押解着，穿过喧嚣的街道，走向碾伯城中央的主营大帐。
她的双脚赤裸，踩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钻心地疼。
头发散乱，衣衫被扯得褶皱，脸上还沾着灰尘和烟尘，与之前那个明媚跳脱的还珠格格，判若两人。
尔泰站在她身后，同样被反绑着双手。他的衣衫染了血，脸上也挂着伤，眼神却始终紧紧锁在小燕子身上，见她赤脚站着，指节攥得发白，心里如刀割般疼，却强压着情绪，不能有半分异动。
萧剑与周安紧随其后，两人神色冷峻，周身杀气凛然，哪怕身陷囹圄，也丝毫不减悍勇。
行至主营大帐前，叛军停下了脚步。
大帐外，火把林立，映得周遭一片通明。罗桑扎布端坐于正中的虎皮座椅上，一身黑色铠甲，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不怒自威。
他身旁站着几个亲信将领，而敦珠，就立在罗桑扎布的左首边，身姿挺拔，却神色复杂，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惊涛骇浪。
“带上来！”
一声低沉的号令响起。
叛军将四人推搡着带到帐前空地上。
“启禀大汗！”
抓人的头领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躬身禀报，声音洪亮，带着一丝邀功之意，“此人是在嘉顺驿抓获的。当时这几人在驿中拒捕，身手极为不凡，而且这男子……”
他指了指尔泰，又指了指小燕子，语气笃定：“此人始终将这名女子护在正中，寸步不离。看这阵仗，绝非平民百姓，想必是清廷派来的重要人物。属下不敢擅专，特将他们押来，交于大汗处置！”
话音落下，帐外一片寂静。
火把的光映在罗桑扎布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易回话的威严：
“驿站？”
他看着底下这几个人，目光在他们脸上慢慢扫过，最后落在小燕子身上。
小燕子猛地抬眼，飞快地扫过帐前众人，目光骤然与站在一侧的敦珠对上。
四目相对。
敦珠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瞬间停滞。
是她。
是小燕子。
她怎么会在这里？
敦珠的瞳孔微缩，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想移开目光，却又被她的眼神死死锁住。
小燕子的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瞪着他，嘴唇紧紧抿着，没有出声，却像是在质问。
敦珠别开眼，不敢再看，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怕。
怕罗桑扎布看出端倪。
怕她暴露身份。
而尔泰，在这一瞬，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敦珠与小燕子之间的异样。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罗桑扎布敏锐察觉到敦珠看向小燕子的神情，开口问道:“你们是乾隆派来的？”
尔泰的心猛地一沉。
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沉沉的，像一座山压下来。
不能慌。
不能露出破绽。
小燕子的身份，绝不能暴露。
尔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念头。
他抬起头，迎上罗桑扎布的目光。
“大人误会了。”
他的声音平稳，不急不缓，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我们是京城商户，往西宁投亲的。不知大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罗桑扎布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尔泰，目光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
大帐里静得能听见炭火爆裂的细响。
小燕子站在原地，心跳得像擂鼓。她不敢看尔泰，怕自己露出破绽，只能死死盯着面前的兽皮，盯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花纹，盯着花纹里那些自己根本不认识的野兽。
她感觉到敦珠的目光。
一直在看她。
过了很久——其实只是片刻——罗桑扎布终于再次开口：
“商户？”
他语气里听不出信还是不信，只是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掂量什么。
尔泰神色不变。
“是。小的一家在京城做皮货生意，去年与西宁的商户定了批货，今年开春来结账收货。这是我妹妹，那两个是家里的护卫。”他朝周安和萧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护卫粗鄙，冲撞了大人的兵士，还望大人见谅。”
他说得滴水不漏。
语气恭敬，却不过分卑微；神态镇定，却不显得刻意。
就像一个真正的商人，突然遇到兵祸，尽力周旋保命的样子。
萧剑和周安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他们都是历练过的，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现在，就是闭嘴的时候。
罗桑扎布看着尔泰，目光沉沉。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可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
“皮货生意。”
他又重复了一遍。
“从京城到西宁，走这条路？”
尔泰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条路确实不是商队常走的路。从京城到西宁，正常该走官道，过兰州，入西宁。碾伯虽然在官道附近，却不是必经之处。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说辞。
“回大人，原本是走官道的。”他神色不变，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无奈，“可我们在兰州听说前头不太平，有兵乱，就想着绕一绕，从碾伯这边过去。谁知道……”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绑着的双手，苦笑了一下。
那苦笑里，有无奈，有自嘲，还有一个普通百姓遇到兵祸时那种既害怕又只能认命的卑微。
恰到好处。
罗桑扎布看着他。
很久。
久到小燕子的手心都渗出了汗，久到周安握刀的手因为太用力而开始发抖。
终于，罗桑扎布挥了挥手。
“先押下去。分开关。”
他顿了顿，目光从尔泰身上移开，落在那几个俘虏身上，最后又落回尔泰身上。
“等打完这一仗，再仔细审。”
尔泰的心沉了沉。
分开关。
这是连串供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低着头，被人推搡着，往外走。
经过小燕子身边的时候，他用余光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
别怕。
有我。
别说话。
小燕子看懂了。
她咬紧牙，一个字也没说，被人押着，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赤着的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每走一步都疼。
可她没吭一声。
走出去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往大帐的方向看了一眼。
敦珠还站在那里。
站在那个他该站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看不清楚是什么表情。
可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她。
小燕子收回目光，不再回头。
大帐里，只剩下罗桑扎布和敦珠，还有几个亲信。
罗桑扎布坐在兽皮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那个女子。”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边的儿子。
“你认识？”
敦珠的心猛地一缩。
他感觉到父汗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像一把刀，慢慢地刮着，刮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垂下眼。
“不认识。”
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只是觉得……”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她那双眼睛，不像普通商户家的女儿。”
罗桑扎布看着他。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淡淡地说：
“确实不像。”
“那个自称兄长的人，也不像。”
“等打完仗，再审一审。”
他挥了挥手，示意敦珠可以退下了。
敦珠躬身行礼，一步一步退出大帐。
走出帐外的那一刻，冷风扑面而来，灌进他的衣领，冻得他一激灵。
他站在夜色里，望着远处还在燃烧的碾伯城，望着那些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帐篷，望着那些来来往往、扛着抢来的财物的士兵。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
她在这里。
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赤着脚，满身是泥，狼狈得让人心疼。
而他，什么都不能做。
风更冷了。
远处传来一阵阵哭喊声，是那些被俘的百姓，被赶到一起，不知道在经历什么。
敦珠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直到有人来叫他，说大汗召见，要商议下一步的军务。
他才转身，朝大帐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沉。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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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双脚赤裸，踩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钻心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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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剑与周安紧随其后，两人神色冷峻，周身杀气凛然，哪怕身陷囹圄，也丝毫不减悍勇。
行至主营大帐前，叛军停下了脚步。
大帐外，火把林立，映得周遭一片通明。罗桑扎布端坐于正中的虎皮座椅上，一身黑色铠甲，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不怒自威。
他身旁站着几个亲信将领，而敦珠，就立在罗桑扎布的左首边，身姿挺拔，却神色复杂，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惊涛骇浪。
“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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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禀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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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易回话的威严：
“驿站？”
他看着底下这几个人，目光在他们脸上慢慢扫过，最后落在小燕子身上。
小燕子猛地抬眼，飞快地扫过帐前众人，目光骤然与站在一侧的敦珠对上。
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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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
是小燕子。
她怎么会在这里？
敦珠的瞳孔微缩，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想移开目光，却又被她的眼神死死锁住。
小燕子的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瞪着他，嘴唇紧紧抿着，没有出声，却像是在质问。
敦珠别开眼，不敢再看，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怕。
怕罗桑扎布看出端倪。
怕她暴露身份。
而尔泰，在这一瞬，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敦珠与小燕子之间的异样。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罗桑扎布敏锐察觉到敦珠看向小燕子的神情，开口问道:“你们是乾隆派来的？”
尔泰的心猛地一沉。
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沉沉的，像一座山压下来。
不能慌。
不能露出破绽。
小燕子的身份，绝不能暴露。
尔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念头。
他抬起头，迎上罗桑扎布的目光。
“大人误会了。”
他的声音平稳，不急不缓，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我们是京城商户，往西宁投亲的。不知大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罗桑扎布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尔泰，目光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
大帐里静得能听见炭火爆裂的细响。
小燕子站在原地，心跳得像擂鼓。她不敢看尔泰，怕自己露出破绽，只能死死盯着面前的兽皮，盯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花纹，盯着花纹里那些自己根本不认识的野兽。
她感觉到敦珠的目光。
一直在看她。
过了很久——其实只是片刻——罗桑扎布终于再次开口：
“商户？”
他语气里听不出信还是不信，只是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掂量什么。
尔泰神色不变。
“是。小的一家在京城做皮货生意，去年与西宁的商户定了批货，今年开春来结账收货。这是我妹妹，那两个是家里的护卫。”他朝周安和萧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护卫粗鄙，冲撞了大人的兵士，还望大人见谅。”
他说得滴水不漏。
语气恭敬，却不过分卑微；神态镇定，却不显得刻意。
就像一个真正的商人，突然遇到兵祸，尽力周旋保命的样子。
萧剑和周安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他们都是历练过的，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现在，就是闭嘴的时候。
罗桑扎布看着尔泰，目光沉沉。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可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
“皮货生意。”
他又重复了一遍。
“从京城到西宁，走这条路？”
尔泰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条路确实不是商队常走的路。从京城到西宁，正常该走官道，过兰州，入西宁。碾伯虽然在官道附近，却不是必经之处。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说辞。
“回大人，原本是走官道的。”他神色不变，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无奈，“可我们在兰州听说前头不太平，有兵乱，就想着绕一绕，从碾伯这边过去。谁知道……”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绑着的双手，苦笑了一下。
那苦笑里，有无奈，有自嘲，还有一个普通百姓遇到兵祸时那种既害怕又只能认命的卑微。
恰到好处。
罗桑扎布看着他。
很久。
久到小燕子的手心都渗出了汗，久到周安握刀的手因为太用力而开始发抖。
终于，罗桑扎布挥了挥手。
“先押下去。分开关。”
他顿了顿，目光从尔泰身上移开，落在那几个俘虏身上，最后又落回尔泰身上。
“等打完这一仗，再仔细审。”
尔泰的心沉了沉。
分开关。
这是连串供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低着头，被人推搡着，往外走。
经过小燕子身边的时候，他用余光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
别怕。
有我。
别说话。
小燕子看懂了。
她咬紧牙，一个字也没说，被人押着，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赤着的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每走一步都疼。
可她没吭一声。
走出去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往大帐的方向看了一眼。
敦珠还站在那里。
站在那个他该站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看不清楚是什么表情。
可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她。
小燕子收回目光，不再回头。
大帐里，只剩下罗桑扎布和敦珠，还有几个亲信。
罗桑扎布坐在兽皮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那个女子。”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边的儿子。
“你认识？”
敦珠的心猛地一缩。
他感觉到父汗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像一把刀，慢慢地刮着，刮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垂下眼。
“不认识。”
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只是觉得……”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她那双眼睛，不像普通商户家的女儿。”
罗桑扎布看着他。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淡淡地说：
“确实不像。”
“那个自称兄长的人，也不像。”
“等打完仗，再审一审。”
他挥了挥手，示意敦珠可以退下了。
敦珠躬身行礼，一步一步退出大帐。
走出帐外的那一刻，冷风扑面而来，灌进他的衣领，冻得他一激灵。
他站在夜色里，望着远处还在燃烧的碾伯城，望着那些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帐篷，望着那些来来往往、扛着抢来的财物的士兵。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
她在这里。
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赤着脚，满身是泥，狼狈得让人心疼。
而他，什么都不能做。
风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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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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