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241章 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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碾伯城下
三百轻骑如一道铁线，直直钉在碾伯城关前一箭之地。
鄂敏勒马驻足，藏青色官袍在风中微扬，腰悬金牌熠熠生辉。
他抬手示意队伍列阵，甲胄铿锵一声顿住，整支骑兵静得只剩战马粗重的呼吸。
城头上立刻骚动起来。
守卫士卒慌忙奔走，弓手迅速搭箭上弦，密密麻麻的箭头对准城下一行人，气氛一触即发。
鄂敏端坐马上，纹丝不动，扬声朗喝，声音浑厚，直透城楼：
“大清钦差大臣、参赞军务鄂敏在此！持天子圣旨，面见罗桑扎布！尔等叛军扣押格格，私困藏地首领，目无朝廷，形同谋逆！即刻开城，放人谢罪，尚可从轻发落！”
一声喝罢，城关上下死寂片刻。
不多时，城垛后缓缓现出一人，身披重甲，面容冷硬如石，正是罗桑扎布麾下主将。他居高临下，厉声喝道：
“城下使臣听着！我家大汗有令，大清兵马敢近城三十步，即刻格杀勿论！还珠格格是我军贵客，要见大汗，先撤兵马，弃甲弃兵，只身入城！”
“放肆！”周安厉声呵斥，“钦差御前，岂容尔等狂徒要挟！”
城头箭矢瞬间绷紧，锋寒逼人。
就在双方一触即发之际，阵中忽然传出一声清亮高亢的女声。
赛娅在海兰察护持下，缓缓催马向前半步，一身草原王族气度，眉眼凛然，抬眼直视城头，声音清亮而有威严，传遍两军阵前：
“城头藏地将士听着——我是巴勒奔土司的女儿，赛娅！”
一语落地，城头上明显一滞。
不少士卒脸上露出惊愕、迟疑，交头接耳之声隐隐传开。
赛娅目光扫过城头一张张熟悉的高原面孔，字字掷地有声：
“你们认得我，也认得我父汗巴勒奔！罗桑扎布口口声声为部族、为藏地，可他做了什么？他软禁你们的首领，挟持你们的王族，拼凑各部兵马，挑起战火，让你们抛家弃子、骨肉分离！他拿你们当枪使，拿高原百姓的性命，换他一人的权位！你们真要为这样的不义之人，与同族为敌，与大清开战，让高原血流成河吗！”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王族血脉天生的号召力，一字一句敲在人心上。
城头上不少士卒垂下弓箭，神色动摇。
罗桑扎布的亲信见状，厉声呵斥强压，场面一时混乱。
鄂敏抓住这一瞬战机，再次朗声道：
“罗桑扎布！你若还是铮铮铁骨，便出来答话！追杀公主、软禁首领、挟持格格，三罪并立，你敢开城与本钦差当庭对质吗！你不敢！你只敢缩在城内，靠挟持妇孺要挟天下，算什么部族英雄！”
城关之上，终于传来一声冷厉怒喝：
“无知小儿，也敢在本王面前饶舌！”
众人抬头望去。城垛正中，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出现。
罗桑扎布。
他身披重铠，头戴铁冠，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城下，最终落在赛娅身上，冷笑道：
“好一个赛娅！你父汗落在本王手中，自身难保，你还敢来此地送死？”
赛娅毫无惧色，扬声道：
“我父汗是藏地共主，你背弃盟约，囚禁君主，已是各部公敌！你扣着还珠格格，无非想要挟大清，可你拖不起！你的兵马人心涣散，粮草不济，川北通道已被大清封锁，再耗下去，不待清军攻城，你的部族便会先弃你而去！”
罗桑扎布脸色骤然一沉。
他没料到，这个娇纵蛮横的小公主，竟将他的死穴看得一清二楚。
鄂敏适时接口，语气威严如铁：
“罗桑扎布，本将最后问你一次——放，还是不放！”
城关上下，空气凝固如冰。
罗桑扎布盯着城下，眼神阴鸷变幻。
他知道赛娅说的是真的，也知道鄂敏这三百人是诱饵，身后西宁大军随时可能出动。
更可怕的是，赛娅一站出来，他的军心已经乱了。
僵持片刻，罗桑扎布忽然冷笑一声：
“想让本王放人？可以。让乾隆下旨，青海地界归藏，西藏自立，不纳贡，不称臣。圣旨一到，本王立刻放人。否则——”
他抬手，指向城内方向，语气狠戾：
“还珠格格，第一个祭旗！”
赛娅脸色一变。
鄂敏眉头紧锁，却没有退让半分。他直视城头，声音压得极沉，却字字如铁：
“罗桑扎布，你说要商议条件，本将可以代为上奏。但本将奉旨而来，总得带句实话回京——还珠格格是否安好？本将要亲眼见她一面。”
罗桑扎布目光一凛，冷冷盯着城下的鄂敏。
“你要见她？”
“是。”鄂敏毫不退让，“本将千里而来，若连格格的面都见不着，如何复旨？你若真有诚意谈条件，便让她出来。本将只看一眼，确认她平安无事。”
城头上安静了片刻。
罗桑扎布盯着鄂敏，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好。本王让你看。”
他侧头，对身旁亲信低声吩咐了几句。
亲信领命而去。
城下众人屏息以待。
队伍后方，萧剑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他极力克制着催马上前的冲动，目光死死锁住城头。
身旁的周安不动声色地按住了他的手臂，低声道：“稳住。”
萧剑没有答话，只是将呼吸压得极轻极慢。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城垛后传来脚步声。
小燕子被两名士兵押着，从城楼深处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头发有些散乱，脸色苍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走到城垛前时，她一眼就看见了城下的鄂敏，看见了那三百骑兵，看见了赛娅和海兰察。
她的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
队伍后方，萧剑猛地攥紧了缰绳，马匹不安地踏了踏蹄子。
他看见了——小燕子站在那里，活着，站得笔直。
周安也看见了，喉头微微滚动，却什么都没说。
小燕子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她想见的那个人。
她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但她很快咬住嘴唇，没有让任何情绪泄露出来。
罗桑扎布站在她身侧，一手抓着她的肩颈处，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明显的示威意味。
“看清楚了？你的格格，好好的。”他居高临下地看向鄂敏，“本王待客有礼，没伤她分毫。可你若再逼本王——”
他手上微微用力，小燕子眉头一蹙，却没有吭声，只是梗着脖子，倔强地瞪向城下。
鄂敏目光如炬，将她从上到下飞快扫了一遍——衣衫齐整，无明显伤痕，神色虽憔悴却尚有精神。
他心头稍稍一定，随即扬声问道：
“格格！您可安好？有没有受伤？”
小燕子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肩上的手又紧了一分。
罗桑扎布低头看她，目光冷冽。
小燕子咬了咬牙，忽然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我没事！没受伤！吃得好睡得好——就是闷得慌！你们别管我，该打就打，该——”
话音未落，罗桑扎布猛地收紧了手掌，小燕子吃痛，话音戛然而止，只闷哼了一声。
“格格！”鄂敏脸色一沉，手已按上腰间刀柄。
城头箭矢瞬间又绷紧了几分。
罗桑扎布却笑了，松开手，像是拍一只不听话的猫似的拍了拍小燕子的肩：“你这格格，倒是硬气。”
他抬眼看向城下，语气轻慢：“看也看了，话也说了。鄂敏，你即刻派人回京递话，等朝廷答复来了，我们再谈。”
鄂敏冷笑一声：“罗桑扎布，你莫不是忘了青海离北京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两月。你让本将在此空耗？”
“那是你的事。”罗桑扎布不以为意，“本王等得起。倒是你这格格——”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燕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细皮嫩肉的，不知道能不能熬得过高原的春天。”
小燕子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说话。
鄂敏目光如刀，直视城头：“罗桑扎布，你心里清楚，本将奉旨督办西北军务，手握重兵。你扣着格格不放，无非是想拖延时间。可你拖得起吗？你的粮草能撑多久？你的人心还能聚几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本将给你三天。三天之内，你若还不放人——”
他抬手，指向城头：“本将即刻挥师围城，断你水源粮草，让你在这碾伯城，寸步难行！”
罗桑扎布脸色一沉：“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鄂敏说完，拨转马头，扬手示意队伍后撤。
三百骑兵无声调转，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城头上，小燕子看着他们撤退的背影，眼眶忽然一热。
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出声。
罗桑扎布低头看她一眼，冷笑一声：“怎么，舍不得？”
小燕子猛地扭过头，狠狠瞪着他：“你说话不算话！你说让我见他们，我话都没说完呢！”
“本王让你见，已经是大度。”罗桑扎布不以为意，转身往城下走，“来人，送格格回去。”
两名士兵上前，小燕子甩开他们的手，自己大步往城下走。走到台阶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城外。
薄雾里，那三百骑兵已经退成了一道模糊的线。
她的目光追着那道线，一直追到看不见的地方。
然后她转过身，跟着士兵走了。
城关不远处的一处民房屋顶，一道身影静静立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敦珠。
他看着小燕子被押回城内的方向，看着她方才硬撑着的背影，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身后，一个侍卫悄无声息地出现，低声道：“少主，大汗请您回营议事。”
敦珠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走下屋顶时，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三天……”
侍卫没听清，迟疑道：“少主？”
敦珠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他走在清晨的巷子里，脑子里却一直回放着方才城头上的画面——那姑娘被捏着肩膀，疼得皱眉却一声不吭，还扯着嗓子喊出那些话。
她说，该打就打。
她说不让他们管她。
明明怕得要死，却偏要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敦珠忽然想起昨夜她说的那句话——那我就死给你看。
他脚步微顿，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正好，照在碾伯城的土墙上，照在那些斑驳的箭痕上，也照在远处白雪皑皑的山顶上。
这座城，困住了一个不该困住的人。
而他，好像也被困住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步往帅帐走去。
三百轻骑如一道铁线，直直钉在碾伯城关前一箭之地。
鄂敏勒马驻足，藏青色官袍在风中微扬，腰悬金牌熠熠生辉。
他抬手示意队伍列阵，甲胄铿锵一声顿住，整支骑兵静得只剩战马粗重的呼吸。
城头上立刻骚动起来。
守卫士卒慌忙奔走，弓手迅速搭箭上弦，密密麻麻的箭头对准城下一行人，气氛一触即发。
鄂敏端坐马上，纹丝不动，扬声朗喝，声音浑厚，直透城楼：
“大清钦差大臣、参赞军务鄂敏在此！持天子圣旨，面见罗桑扎布！尔等叛军扣押格格，私困藏地首领，目无朝廷，形同谋逆！即刻开城，放人谢罪，尚可从轻发落！”
一声喝罢，城关上下死寂片刻。
不多时，城垛后缓缓现出一人，身披重甲，面容冷硬如石，正是罗桑扎布麾下主将。他居高临下，厉声喝道：
“城下使臣听着！我家大汗有令，大清兵马敢近城三十步，即刻格杀勿论！还珠格格是我军贵客，要见大汗，先撤兵马，弃甲弃兵，只身入城！”
“放肆！”周安厉声呵斥，“钦差御前，岂容尔等狂徒要挟！”
城头箭矢瞬间绷紧，锋寒逼人。
就在双方一触即发之际，阵中忽然传出一声清亮高亢的女声。
赛娅在海兰察护持下，缓缓催马向前半步，一身草原王族气度，眉眼凛然，抬眼直视城头，声音清亮而有威严，传遍两军阵前：
“城头藏地将士听着——我是巴勒奔土司的女儿，赛娅！”
一语落地，城头上明显一滞。
不少士卒脸上露出惊愕、迟疑，交头接耳之声隐隐传开。
赛娅目光扫过城头一张张熟悉的高原面孔，字字掷地有声：
“你们认得我，也认得我父汗巴勒奔！罗桑扎布口口声声为部族、为藏地，可他做了什么？他软禁你们的首领，挟持你们的王族，拼凑各部兵马，挑起战火，让你们抛家弃子、骨肉分离！他拿你们当枪使，拿高原百姓的性命，换他一人的权位！你们真要为这样的不义之人，与同族为敌，与大清开战，让高原血流成河吗！”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王族血脉天生的号召力，一字一句敲在人心上。
城头上不少士卒垂下弓箭，神色动摇。
罗桑扎布的亲信见状，厉声呵斥强压，场面一时混乱。
鄂敏抓住这一瞬战机，再次朗声道：
“罗桑扎布！你若还是铮铮铁骨，便出来答话！追杀公主、软禁首领、挟持格格，三罪并立，你敢开城与本钦差当庭对质吗！你不敢！你只敢缩在城内，靠挟持妇孺要挟天下，算什么部族英雄！”
城关之上，终于传来一声冷厉怒喝：
“无知小儿，也敢在本王面前饶舌！”
众人抬头望去。城垛正中，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出现。
罗桑扎布。
他身披重铠，头戴铁冠，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城下，最终落在赛娅身上，冷笑道：
“好一个赛娅！你父汗落在本王手中，自身难保，你还敢来此地送死？”
赛娅毫无惧色，扬声道：
“我父汗是藏地共主，你背弃盟约，囚禁君主，已是各部公敌！你扣着还珠格格，无非想要挟大清，可你拖不起！你的兵马人心涣散，粮草不济，川北通道已被大清封锁，再耗下去，不待清军攻城，你的部族便会先弃你而去！”
罗桑扎布脸色骤然一沉。
他没料到，这个娇纵蛮横的小公主，竟将他的死穴看得一清二楚。
鄂敏适时接口，语气威严如铁：
“罗桑扎布，本将最后问你一次——放，还是不放！”
城关上下，空气凝固如冰。
罗桑扎布盯着城下，眼神阴鸷变幻。
他知道赛娅说的是真的，也知道鄂敏这三百人是诱饵，身后西宁大军随时可能出动。
更可怕的是，赛娅一站出来，他的军心已经乱了。
僵持片刻，罗桑扎布忽然冷笑一声：
“想让本王放人？可以。让乾隆下旨，青海地界归藏，西藏自立，不纳贡，不称臣。圣旨一到，本王立刻放人。否则——”
他抬手，指向城内方向，语气狠戾：
“还珠格格，第一个祭旗！”
赛娅脸色一变。
鄂敏眉头紧锁，却没有退让半分。他直视城头，声音压得极沉，却字字如铁：
“罗桑扎布，你说要商议条件，本将可以代为上奏。但本将奉旨而来，总得带句实话回京——还珠格格是否安好？本将要亲眼见她一面。”
罗桑扎布目光一凛，冷冷盯着城下的鄂敏。
“你要见她？”
“是。”鄂敏毫不退让，“本将千里而来，若连格格的面都见不着，如何复旨？你若真有诚意谈条件，便让她出来。本将只看一眼，确认她平安无事。”
城头上安静了片刻。
罗桑扎布盯着鄂敏，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好。本王让你看。”
他侧头，对身旁亲信低声吩咐了几句。
亲信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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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后方，萧剑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他极力克制着催马上前的冲动，目光死死锁住城头。
身旁的周安不动声色地按住了他的手臂，低声道：“稳住。”
萧剑没有答话，只是将呼吸压得极轻极慢。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城垛后传来脚步声。
小燕子被两名士兵押着，从城楼深处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头发有些散乱，脸色苍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走到城垛前时，她一眼就看见了城下的鄂敏，看见了那三百骑兵，看见了赛娅和海兰察。
她的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
队伍后方，萧剑猛地攥紧了缰绳，马匹不安地踏了踏蹄子。
他看见了——小燕子站在那里，活着，站得笔直。
周安也看见了，喉头微微滚动，却什么都没说。
小燕子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她想见的那个人。
她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但她很快咬住嘴唇，没有让任何情绪泄露出来。
罗桑扎布站在她身侧，一手抓着她的肩颈处，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明显的示威意味。
“看清楚了？你的格格，好好的。”他居高临下地看向鄂敏，“本王待客有礼，没伤她分毫。可你若再逼本王——”
他手上微微用力，小燕子眉头一蹙，却没有吭声，只是梗着脖子，倔强地瞪向城下。
鄂敏目光如炬，将她从上到下飞快扫了一遍——衣衫齐整，无明显伤痕，神色虽憔悴却尚有精神。
他心头稍稍一定，随即扬声问道：
“格格！您可安好？有没有受伤？”
小燕子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肩上的手又紧了一分。
罗桑扎布低头看她，目光冷冽。
小燕子咬了咬牙，忽然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我没事！没受伤！吃得好睡得好——就是闷得慌！你们别管我，该打就打，该——”
话音未落，罗桑扎布猛地收紧了手掌，小燕子吃痛，话音戛然而止，只闷哼了一声。
“格格！”鄂敏脸色一沉，手已按上腰间刀柄。
城头箭矢瞬间又绷紧了几分。
罗桑扎布却笑了，松开手，像是拍一只不听话的猫似的拍了拍小燕子的肩：“你这格格，倒是硬气。”
他抬眼看向城下，语气轻慢：“看也看了，话也说了。鄂敏，你即刻派人回京递话，等朝廷答复来了，我们再谈。”
鄂敏冷笑一声：“罗桑扎布，你莫不是忘了青海离北京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两月。你让本将在此空耗？”
“那是你的事。”罗桑扎布不以为意，“本王等得起。倒是你这格格——”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燕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细皮嫩肉的，不知道能不能熬得过高原的春天。”
小燕子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说话。
鄂敏目光如刀，直视城头：“罗桑扎布，你心里清楚，本将奉旨督办西北军务，手握重兵。你扣着格格不放，无非是想拖延时间。可你拖得起吗？你的粮草能撑多久？你的人心还能聚几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本将给你三天。三天之内，你若还不放人——”
他抬手，指向城头：“本将即刻挥师围城，断你水源粮草，让你在这碾伯城，寸步难行！”
罗桑扎布脸色一沉：“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鄂敏说完，拨转马头，扬手示意队伍后撤。
三百骑兵无声调转，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城头上，小燕子看着他们撤退的背影，眼眶忽然一热。
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出声。
罗桑扎布低头看她一眼，冷笑一声：“怎么，舍不得？”
小燕子猛地扭过头，狠狠瞪着他：“你说话不算话！你说让我见他们，我话都没说完呢！”
“本王让你见，已经是大度。”罗桑扎布不以为意，转身往城下走，“来人，送格格回去。”
两名士兵上前，小燕子甩开他们的手，自己大步往城下走。走到台阶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城外。
薄雾里，那三百骑兵已经退成了一道模糊的线。
她的目光追着那道线，一直追到看不见的地方。
然后她转过身，跟着士兵走了。
城关不远处的一处民房屋顶，一道身影静静立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敦珠。
他看着小燕子被押回城内的方向，看着她方才硬撑着的背影，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身后，一个侍卫悄无声息地出现，低声道：“少主，大汗请您回营议事。”
敦珠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走下屋顶时，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三天……”
侍卫没听清，迟疑道：“少主？”
敦珠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他走在清晨的巷子里，脑子里却一直回放着方才城头上的画面——那姑娘被捏着肩膀，疼得皱眉却一声不吭，还扯着嗓子喊出那些话。
她说，该打就打。
她说不让他们管她。
明明怕得要死，却偏要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敦珠忽然想起昨夜她说的那句话——那我就死给你看。
他脚步微顿，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正好，照在碾伯城的土墙上，照在那些斑驳的箭痕上，也照在远处白雪皑皑的山顶上。
这座城，困住了一个不该困住的人。
而他，好像也被困住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步往帅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