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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243章 上药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刻意放缓的步履。

    不是守卫的粗重拖沓,是男子沉稳而克制的步伐,紧接着是守卫开锁的声音。

    小燕子脸色骤然一变,慌忙从尔泰怀里挣脱,一边胡乱擦着脸上的眼泪,一边压低声音急得发颤:

    “有人来了!快躲起来!快点!”

    尔泰眸色一紧,半点不拖泥带水,反手撩起床幔,利落闪身藏进床后暗处。

    躲进去前,他还快速伸手帮她擦干净眼角泪痕,眼神沉定地示意她冷静。

    小燕子刚挺直脊背、理好衣襟,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敦珠立在门口,一身素色藏袍,眉眼清冷,手里捧着厚披风、药膏与一小碟酥糖。

    日光从他身后斜切进来,将他半边身子映得发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神情。

    他抬眼,目光轻轻落在小燕子脸上。

    只一眼,便顿住。

    她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的,鼻尖还泛着淡粉,明明强装镇定,却掩不住刚哭过的痕迹。

    敦珠缓步走近,将木盘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缓:

    “哭过了?”

    小燕子心头一紧,下意识别开脸,手忙脚乱地抹了一下眼角,才硬声硬气地哼了一声:

    “谁哭了!风迷了眼不行吗?!”

    敦珠没有拆穿她,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着她肩颈处微微泛红的痕迹——那是方才在城头被父汗挟持时捏出来的。

    他目光微沉,伸手拿起那盒药膏,推到她面前。

    “把药擦在伤处,能止痛消肿。”

    小燕子警惕地盯着他,没动。

    敦珠又将厚披风往前一送:“夜里冷,盖上。”

    顿了顿,他看向那碟酥糖,声音放得更轻:

    “你在城头喊得厉害,应该也饿了。这个不苦,你尝尝。”

    小燕子依旧紧绷着身子,满眼防备: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我才不吃你的东西!”

    敦珠看着她浑身竖起尖刺的模样,眉峰微蹙,不再多言。

    他上前一步,扣住她小臂,力道稳而不容挣脱。

    “你干什么!放开!”小燕子惊得挣扎,却被他轻轻一带,避无可避。

    “别动。”他低声道,指尖小心拨开她领口边缘,颈间那道红痕赫然显露,在白皙肌肤上格外刺目。

    小燕子浑身一僵,又羞又恼,却偏偏挣不开他的掌控,只能咬牙瞪他:“你放肆——”

    他没理她的怒喝,只取过药膏,用指腹沾了少许,微凉的指尖轻轻落在她泛红的伤处。

    动作不轻不重,却异常仔细,一点点揉开瘀伤。

    “你现在能做的,只有保护好自己。”

    他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她颈间,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

    “你闹,你骂,你寻死,都没用。

    吃好,睡好,不乱跑,不冲动——剩下的,你无能为力,只能等着。”

    小燕子心口一堵,明明是刺人的话,却被他说得异常认真,竟一时骂不出口。

    他指尖微顿,又轻轻将她衣领再翻开些许,把伤处完全露出来,上药的动作愈发细致。

    “你听话,别给自己惹麻烦。”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些,

    “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小燕子这才真正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警惕与疑惑:

    “你要做什么?”

    敦珠缓缓抬眸,目光与她相撞,清澈又深邃,不带半分恶意:

    “放心,我不会伤你。”

    他停了手上的动作,却依旧没放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我只有一个要求。”

    小燕子屏住呼吸:“什么要求?”

    “我会尽力,阻止这场仗。”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千斤重量,

    “我要保下父汗的命,保他不死在清军刀下。”

    小燕子一怔,下意识脱口:“这……我可做不了主。”

    敦珠看着她慌乱又无措的模样,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却破天荒带了点柔和,不像平日的清冷疏离。

    “我知道你做不了主。”

    他指尖轻轻离开她的颈间,缓缓收回手,

    “那就请格格,记得这件事。”

    他顿了顿,

    “记得我今日说过的话。

    记得我并非只想拿你当筹码。

    将来若真到了无路可退那一日——

    你欠我一次,手下留情。”

    他说完,缓缓松开她。

    转身将药膏、披风、酥糖一一留在桌案上。

    没有再逼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靠近。

    只淡淡留下一句:

    “药自己记得涂。

    别再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话音落,他迈步走向门口,推门而出。

    木门轻轻合上,将一室复杂心绪,尽数关在屋内。

    院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床幔一动,尔泰快步走出。

    他没说话,一步步走到小燕子面前,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再缓缓下移,停在她颈间。

    “他做了什么?”

    声音很轻,却像绷到极致的弦,稍一用力就会断裂。

    小燕子心头一跳,下意识捂住脖子,小声道:“没、没什么,他给我上药……”

    “上药?”尔泰低声重复,眼底掠过一丝寒光。

    他不由分说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拨开她的手,指尖勾起她衣领边缘——那道红痕还在,药膏覆在上面,泛着微微的润泽。是别人留下的痕迹。

    尔泰眸色暗了暗。

    下一秒,他抬手扯开自己衣襟,撕下一角干净里衣,一点点把她颈间的药膏擦得干干净净。

    每一寸都不放过,力道小心,却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

    “也不怕他手上不干净。”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又硬又闷,像在跟自己生气。

    说完,他重新拿起那盒药膏,用自己的指腹沾了少许,极轻、极柔地覆上她的伤处。

    每一下都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他的指尖微微发凉,动作却稳得出奇,一点一点把药揉开,覆盖住那片泛红的肌肤。

    “以后,”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清晰,“除了我,谁都不准碰你。”

    小燕子一直安安静静看着他,从他紧绷的下颌,看到他专注的眉眼,再看到他耳尖悄悄泛起的薄红。

    明明在说着霸道的话,自己倒先红了耳朵。

    看着看着,她“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尔泰动作一顿,耳尖“唰”地一下更红了,连脖子都染上一层薄粉。

    他有些不自在地抬眼,眼神飘了飘,才故作镇定地开口:“你笑什么?”

    小燕子不答,只往前轻轻凑了一步。她仰起头,在他脸颊飞快印下一吻,然后退开一点,歪着脑袋看他。

    尔泰整个人僵住,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小燕子看着他那副又呆又窘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又凑近了些,踮起脚尖,嘴唇几乎贴着他耳朵,声音软软糯糯,带着一点小得意、小撒娇,一字一顿地说:

    “我喜欢的是你。”

    尔泰喉结微动,耳尖红得快滴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颜面,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薄薄的日光罩在两人身上,连空气都变得又软又甜。

    屋外偶尔传来守卫走动的声响,但这一刻,谁都不想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