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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246章 高墙

    夜色浓稠如墨,三更鼓响落定在碾伯城的街巷深处。

    尔泰落地之后,猫腰贴紧院墙,借着屋影与夜色一路疾行。

    敦珠那句“夜里风大,窗子关好”犹在耳畔,他心里清楚,他是在暗中放行,可城内岗哨林立,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他避开三队巡逻骑兵,钻过两条窄巷,一路摸到西北角粮仓附近。

    这是他之前就看好的一处暗角——墙根下有一片荒坡,枯草齐腰,乱石堆叠,白天没人来,夜里更没人。

    他蹲下来,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现在怎么办?他根本不知道萧剑在不在城外,不知道鄂敏有没有派人潜伏进来,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

    他只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出来探路,找到援手,或者至少摸清撤退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学了三声鹧鸪叫。

    四下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等了片刻,没有任何回应。他的心沉了沉,又叫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握紧了腰间的短刀,犹豫着要不要往前再探一探。

    也许萧剑不在,也许接应的人不在这里,也许他只能靠自己摸清官仓的守卫,再独自回去——

    “别动。”

    一只手从背后的乱石堆里伸出来,猛地捂住他的嘴,将他整个人拽了进去。

    尔泰浑身一僵,短刀已经抽出一半,耳边却响起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是我。”

    萧剑的脸从黑暗中显露出来。一身夜行劲装,腰间悬着长剑,眉眼在月光下锋利如刀,他身后还蹲着一个人——周安。

    尔泰愣了一瞬,紧绷的身体骤然松下来,后背全是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

    “你胆子不小。”萧剑松开手,上下打量他,眼底有责备,也有心疼,“一个人就敢往外闯?万一被发现了呢?”

    “我必须出来探路。”尔泰喘着气,声音发哑,“小燕子还在里面——”

    “小燕子怎么样?”萧剑一把攥住他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里面的焦灼,“受伤没有?罗桑扎布有没有为难她?”

    “人没事,但被吓着了。”尔泰顿了顿,把白天的经过快速说了一遍——敦珠进屋、看见床幔后的异样、没有揭穿、那句“夜里风大,窗子关好”。说完之后,他自己也觉得有些恍惚。

    萧剑听完,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他倒是明白事理。”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复杂。

    “你们怎么进来的?”尔泰反问,“我以为你——”

    “鄂将军派我们来的。”周安压低声音,“三日之约快到了,将军怕罗桑扎布狗急跳墙,让我带人潜伏在城外,找机会摸进来探探情况。我在城外蹲了两天,今晚刚翻进来,还没来得及摸清楚情况,就听见你的暗号。”

    尔泰心头一松,又立刻紧绷起来:“外面有多少人?”

    “二十个,都是好手,藏在南门外荒林里。”萧剑说,“鄂将军说了,只接人,不进城,不与叛军血战。护城河外安排了暗哨,只要到了河边,立刻就能送出去。”

    尔泰点头,迅速切入正题:“小院被围得铁桶一般,硬闯绝对进不去。必须先把人引开。”

    他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出小院与粮仓的位置:

    “这里是官仓,罗桑扎布的军粮都屯在这里。守军不多,因为官仓没什么好守的,罗桑扎布的心思都在城外。如果官仓起火,叛军必定倾巢去救,小院的防备会空一半。”

    他抬头看着萧剑,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带着分寸:

    “只烧官仓,不扰百姓。火一起,我立刻冲回去,带小燕子从后墙翻出,往南门跑。你们在墙外接应,一路护我们到护城河。”

    萧剑盯着地上那几条歪歪扭扭的线,眼底渐渐亮起来。

    “好主意。”他沉声道,“既乱了敌军,又不伤无辜。”

    “我们是救人,不是屠城。”尔泰说,“若是一把火烧得满城哀嚎,小燕子就算救出来,也不会安心。”

    萧剑深以为然,拍了拍腰间的皮囊:“我从鄂将军那里领了火药,埋在官仓底下的暗沟里。”

    “火药?”尔泰一怔。

    “不多,但够用。”萧剑说,“我手下二十个人,个个都是好手,不会伤及百姓。”

    尔泰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正被一片乌云遮住,四野昏沉。

    “什么时候动手?”

    “四更。”萧剑沉声道,“四更守卫最疲,换岗最乱,百姓多已熟睡,也能少受惊吓。火起为号,你们立刻撤离。”

    尔泰心跳如鼓。他想到屋里熟睡的小燕子,想到门外假装沉睡的敦珠,想到三日之约即将到期的死局——

    没有退路了。

    “好。”他咬牙应下,“四更,官仓火起,我带她出来。你们务必接应。”

    萧剑按住他的肩,语气凝重:“万事小心。敦珠……你们还是要小心防备。”

    尔泰沉默一瞬,点点头。

    “他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够了。”

    萧剑不再多问,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匕首,塞进尔泰手里:“拿着。比你的刀好使。”

    尔泰接过匕首,刀柄还带着萧剑的体温。他握紧了,低声道:“萧剑,你们万事小心。”

    萧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和你一起去接她吧”

    “不行,人多反而容易暴露,路线我很熟悉,我去就好。”

    萧剑看他坚定的眼神,不再拒绝

    他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好,四更火起,我在墙外等你们。”

    尔泰点头,转身按原路疾行,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弄深处。

    萧剑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底沉着说不清的情绪。半晌,他才低声对周安说:“去准备。四更天,火起为号,救人撤离。”

    周安点头,猫着腰消失在黑暗中。

    萧剑立在原地,望向小院的方向,握紧了腰间的长剑。

    而小院廊下,长椅上的敦珠缓缓睁开了眼。

    他望着漆黑的天际,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细碎动静,眸色沉沉,无人能懂。

    尔泰沿着暗巷疾掠,身形如暗夜孤狼,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方才与萧剑、周安的议定犹在耳畔,四更火起,便是唯一生机。

    他不敢耽搁,绕回小院后方,指尖搭上后窗沿,轻轻一推——窗扇无声敞开,冷风裹着夜色涌入屋内。

    小燕子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蹙,呼吸浅促,连日惊惧早已耗尽她所有气力。

    尔泰放轻脚步,蹲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她沾着薄汗的额发。

    “小燕子,醒醒。”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的温柔,“我回来了,我们走吧。”

    小燕子睫毛一颤,猛地睁开眼,惊魂未定,看清是他,瞬间红了眼眶,却不敢出声,只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尔泰……”

    “我答应过你,天亮之前一定回来。”尔泰扶她坐起,语速快而稳,“萧剑和周安在外面接应,官仓马上起火,我们趁乱逃去南门,鄂敏的人在护城河等着。”

    小燕子心口狂跳,又怕又喜,用力点头:“好。”

    尔泰扶着她下床,刚要迈步——

    “轰——!!”

    西北方向,一声巨响震彻天地。火光骤然冲天,浓烟滚滚卷上夜空,将半个碾伯城照得白昼一般雪亮。

    官仓炸了,火起了。

    城内瞬间炸开,铜锣狂响,呼喊震天,守卫疯了一般往粮仓方向涌去。

    “走!”尔泰再不犹豫,半扶半抱着小燕子,直奔后窗。他先翻身上墙,俯身伸手:“把手给我!”

    小燕子伸手,指尖刚触到他的温度——

    “唰啦——!!”

    无数火把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骤然亮起,瞬间吞没整个小院。

    铁甲铿锵,戈矛映火,密密麻麻的亲卫已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罗桑扎布一身玄甲,立于火光中央,面容冷厉如铁。

    他根本没有去粮仓。

    从火起的第一刻,他便断定,这是调虎离山,目标只有小燕子。

    “拦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