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245章 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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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温存还未散去，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不带半分波澜的步履声。
不是守卫的粗重拖沓，是敦珠独有的、清冷克制的脚步。
小燕子浑身一僵，猛地从尔泰怀里挣脱，脸色瞬间惨白：“有人来了！是敦珠！快——快躲起来！”
尔泰眼神一凛，半点不拖泥带水，反手撩起床幔，身形一闪便隐入床后暗处，连一丝风声都未曾留下。
他刚藏好，“吱呀——”木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敦珠立在门口，一身素色藏袍，眉眼清冷如高原寒雪。
他抬步走入，反手将门轻轻合上，落锁之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小燕子心上。
屋内瞬间静得可怕。日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得空气中微尘浮动，也照得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紧绷。
小燕子背脊绷得笔直，双手紧紧攥在身侧，满眼警觉地盯着他，像只被逼到死角的小兽：“你来做什么？”
敦珠目光淡淡扫过屋内，声音平静无波：“父汗有令，命我寸步不离看守你。”
小燕子心头一跳，强装镇定地扬了扬下巴：“我又逃不出去，外面守着那么多人，还用得着你亲自盯着？”
敦珠没接话。他只是往前踏了一步，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开，落在她身后那张垂落的床幔上，停了一瞬。
只一瞬。
小燕子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用身子挡住那个方向。
她指尖发颤，声音却硬撑着往上扬：“你看什么！”
敦珠收回目光，落在她紧绷的小脸上。他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微微发抖的肩膀、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硬撑出满身尖刺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他没拆穿，也没靠近。
只是走到窗边的木椅前，撩袍坐下。动作不紧不慢，像是这屋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你不用紧张。”他垂着眼，声音淡淡的，“我只管看着你。你不出这个门，别的事——与我无关。”
小燕子一怔，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床幔，又飞快转回来。
敦珠靠在椅背上，目光移向窗外，不再看她。日光落在他半张侧脸上，明明灭灭，看不真切神情。
屋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小燕子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心全是汗。
床后的尔泰屏住呼吸，指节握得发白。
而敦珠就那么坐着，像一尊石像，不越雷池半步，也不肯离开半步。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日影从窗棂这一头，缓缓移到那一头。
敦珠始终没有回头。
直到暮色四合，屋外传来守卫换岗的脚步声。他才缓缓起身，看了小燕子一眼：“我去取晚饭。你老实待着。”
他走到门口，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轻得像风的声音：
“夜里风大，窗子关好。”
木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小燕子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尔泰从床后闪身而出，一把扶住她，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惊悸。
“他……他是不是知道了？”小燕子声音发颤。
尔泰没说话，只是望向那扇紧闭的木门，目光沉沉。半晌，他才低声开口：“他一定知道。”
小燕子脸色更白了：“那、那他为什么不……”
“不揭发？”尔泰接过她的话，语气复杂。
小燕子却忽然愣住了。她敦珠给她上药时说的话——
“我会尽力，阻止这场仗。我要保下父汗的命，保他不死在清军刀下。”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他不想打仗……他想保住他父亲的命。”
尔泰一怔，低头看她。
小燕子抬起头，眼底的慌乱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他跟我说过。他说他会想办法阻止这场仗。他说——他并非只想拿我当筹码。”
尔泰沉默了一瞬。他想到敦珠对小燕子说过的这些，他没想到——那个冷冰冰的人，心里藏着这样的挣扎。
“所以他不揭发。”尔泰低声说，像是在理清头绪，“因为他知道，你在这里，仗就打不下去。你在，罗桑扎布就有顾忌——”
他顿了顿，看着小燕子，目光复杂：
“你活着，他父亲才有活路。”
小燕子怔怔地听着，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敦珠利用她、软禁她、把她当筹码——可同时，他又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保住所有人。
“那夜里……”她猛地抓住尔泰的手，声音急促起来，“夜里你还出去吗？他要是还在——”
“他在，我也得出去。”
尔泰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他今天没揭穿，夜里也不会。他要是想拦，白天就动手了。”
小燕子咬住嘴唇，没说话。她知道尔泰说得对，可心里还是慌。
尔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了一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别怕。他既然装了一天，就会继续装下去。今夜三更，我照常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天亮之前，我一定回来。”
——————
夜幕彻底降临，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沙尘和霜气。
敦珠从屋里搬了张长椅，搁在门外的廊下。
他脱下外袍铺在椅面上，又将自己的披风叠成枕，靠上去的时候，木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
长椅很短，他的腿伸出去老远，靴尖几乎碰到院中的青砖。
他没有进屋的意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他半张脸上。他睁着眼，望着天上那轮冷月，一动不动。
屋里，小燕子躺在床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她原本不想睡的——尔泰就合衣躺在她身侧，她攥着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能感觉到他指尖微微的凉意。
她想多撑一会儿，想跟他说点什么，可连日来的恐惧和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浪一浪地把她往下拽。
她的眼皮终于撑不住了，沉沉睡去。
呼吸渐渐均匀，攥着他的手却始终没松。
尔泰侧过身，在黑暗中静静看着她。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的睡颜又白又安静。
眉头还微微蹙着，嘴唇紧抿，像是在梦里也在害怕。
他心里软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她额头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一根手指、两根手指、三根——她的手在睡梦中动了动，像是不舍得松开，最后到底还是松开了。
尔泰替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翻下床。
后窗被他白天悄悄松过窗栓，现在只需轻轻一推，就无声地敞开了。
冷风灌进来，他撑着窗沿翻身而出，靴尖落地的瞬间，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小人儿。
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夜色里。
后窗被他从外面轻轻合上，只留一条细缝，方便回来时推开。
院中，月光如水。
长椅上的敦珠睁开眼睛，往小院西北角的方向瞥了一眼。
夜色浓稠，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声呜呜地掠过屋檐。
他沉默片刻，重新闭上眼，像是睡过去了。
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屋里，小燕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往旁边靠了靠，手摸索着伸出去，摸了个空。她嘟囔了一声，把手缩回被子里，又沉沉睡了过去。
院外，更鼓敲过三更，声音沉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敦珠躺在长椅上，呼吸平稳，像一尊守夜的石头。
不是守卫的粗重拖沓，是敦珠独有的、清冷克制的脚步。
小燕子浑身一僵，猛地从尔泰怀里挣脱，脸色瞬间惨白：“有人来了！是敦珠！快——快躲起来！”
尔泰眼神一凛，半点不拖泥带水，反手撩起床幔，身形一闪便隐入床后暗处，连一丝风声都未曾留下。
他刚藏好，“吱呀——”木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敦珠立在门口，一身素色藏袍，眉眼清冷如高原寒雪。
他抬步走入，反手将门轻轻合上，落锁之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小燕子心上。
屋内瞬间静得可怕。日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得空气中微尘浮动，也照得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紧绷。
小燕子背脊绷得笔直，双手紧紧攥在身侧，满眼警觉地盯着他，像只被逼到死角的小兽：“你来做什么？”
敦珠目光淡淡扫过屋内，声音平静无波：“父汗有令，命我寸步不离看守你。”
小燕子心头一跳，强装镇定地扬了扬下巴：“我又逃不出去，外面守着那么多人，还用得着你亲自盯着？”
敦珠没接话。他只是往前踏了一步，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开，落在她身后那张垂落的床幔上，停了一瞬。
只一瞬。
小燕子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用身子挡住那个方向。
她指尖发颤，声音却硬撑着往上扬：“你看什么！”
敦珠收回目光，落在她紧绷的小脸上。他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微微发抖的肩膀、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硬撑出满身尖刺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他没拆穿，也没靠近。
只是走到窗边的木椅前，撩袍坐下。动作不紧不慢，像是这屋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你不用紧张。”他垂着眼，声音淡淡的，“我只管看着你。你不出这个门，别的事——与我无关。”
小燕子一怔，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床幔，又飞快转回来。
敦珠靠在椅背上，目光移向窗外，不再看她。日光落在他半张侧脸上，明明灭灭，看不真切神情。
屋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小燕子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心全是汗。
床后的尔泰屏住呼吸，指节握得发白。
而敦珠就那么坐着，像一尊石像，不越雷池半步，也不肯离开半步。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日影从窗棂这一头，缓缓移到那一头。
敦珠始终没有回头。
直到暮色四合，屋外传来守卫换岗的脚步声。他才缓缓起身，看了小燕子一眼：“我去取晚饭。你老实待着。”
他走到门口，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轻得像风的声音：
“夜里风大，窗子关好。”
木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小燕子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尔泰从床后闪身而出，一把扶住她，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惊悸。
“他……他是不是知道了？”小燕子声音发颤。
尔泰没说话，只是望向那扇紧闭的木门，目光沉沉。半晌，他才低声开口：“他一定知道。”
小燕子脸色更白了：“那、那他为什么不……”
“不揭发？”尔泰接过她的话，语气复杂。
小燕子却忽然愣住了。她敦珠给她上药时说的话——
“我会尽力，阻止这场仗。我要保下父汗的命，保他不死在清军刀下。”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他不想打仗……他想保住他父亲的命。”
尔泰一怔，低头看她。
小燕子抬起头，眼底的慌乱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他跟我说过。他说他会想办法阻止这场仗。他说——他并非只想拿我当筹码。”
尔泰沉默了一瞬。他想到敦珠对小燕子说过的这些，他没想到——那个冷冰冰的人，心里藏着这样的挣扎。
“所以他不揭发。”尔泰低声说，像是在理清头绪，“因为他知道，你在这里，仗就打不下去。你在，罗桑扎布就有顾忌——”
他顿了顿，看着小燕子，目光复杂：
“你活着，他父亲才有活路。”
小燕子怔怔地听着，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敦珠利用她、软禁她、把她当筹码——可同时，他又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保住所有人。
“那夜里……”她猛地抓住尔泰的手，声音急促起来，“夜里你还出去吗？他要是还在——”
“他在，我也得出去。”
尔泰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他今天没揭穿，夜里也不会。他要是想拦，白天就动手了。”
小燕子咬住嘴唇，没说话。她知道尔泰说得对，可心里还是慌。
尔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了一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别怕。他既然装了一天，就会继续装下去。今夜三更，我照常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天亮之前，我一定回来。”
——————
夜幕彻底降临，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沙尘和霜气。
敦珠从屋里搬了张长椅，搁在门外的廊下。
他脱下外袍铺在椅面上，又将自己的披风叠成枕，靠上去的时候，木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
长椅很短，他的腿伸出去老远，靴尖几乎碰到院中的青砖。
他没有进屋的意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他半张脸上。他睁着眼，望着天上那轮冷月，一动不动。
屋里，小燕子躺在床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她原本不想睡的——尔泰就合衣躺在她身侧，她攥着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能感觉到他指尖微微的凉意。
她想多撑一会儿，想跟他说点什么，可连日来的恐惧和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浪一浪地把她往下拽。
她的眼皮终于撑不住了，沉沉睡去。
呼吸渐渐均匀，攥着他的手却始终没松。
尔泰侧过身，在黑暗中静静看着她。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的睡颜又白又安静。
眉头还微微蹙着，嘴唇紧抿，像是在梦里也在害怕。
他心里软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她额头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一根手指、两根手指、三根——她的手在睡梦中动了动，像是不舍得松开，最后到底还是松开了。
尔泰替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翻下床。
后窗被他白天悄悄松过窗栓，现在只需轻轻一推，就无声地敞开了。
冷风灌进来，他撑着窗沿翻身而出，靴尖落地的瞬间，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小人儿。
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夜色里。
后窗被他从外面轻轻合上，只留一条细缝，方便回来时推开。
院中，月光如水。
长椅上的敦珠睁开眼睛，往小院西北角的方向瞥了一眼。
夜色浓稠，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声呜呜地掠过屋檐。
他沉默片刻，重新闭上眼，像是睡过去了。
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屋里，小燕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往旁边靠了靠，手摸索着伸出去，摸了个空。她嘟囔了一声，把手缩回被子里，又沉沉睡了过去。
院外，更鼓敲过三更，声音沉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敦珠躺在长椅上，呼吸平稳，像一尊守夜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