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271章 余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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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敏在前面调度，永琪和尔康跟着去处理军务。萧剑从尔泰怀中接过小燕子，她轻得像一片叶子，头靠在他肩上，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萧剑抱着她，脚步又快又稳，穿过几道门廊，径直进了早已备好的院落。
屋子里已经收拾过了。床铺干净，被褥柔软，夕阳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床沿上。
萧剑把小燕子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到她胸口。她的头歪在枕上，头发散了一枕，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颈上的刀伤，触目惊心。萧剑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尔泰一直跟在后面，脚步没停过。萧剑放好小燕子，他才走进来，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小燕子，不说话。
萧剑看了他一眼。
“你去洗漱一下，吃点东西。”萧剑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我守着她。”
尔泰摇了摇头。
“你几天没合眼了。”萧剑说。
尔泰没接话。他伸出手，把小燕子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动作很轻。
萧剑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劝。
门外传来脚步声。永琪带着两个婢女进来，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小燕子，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尔泰。
“让她们给小燕子换身衣服，擦洗一下。”永琪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你先出来。”
尔泰坐着没动。
永琪也没有再催。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尔泰低头看着小燕子，沉默了片刻。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站起来，看了萧剑一眼。萧剑点了点头。
尔泰走出去的时候，两个婢女端着热水和干净的衣物侧身进了屋。永琪站在廊下，没有看他。尔泰从他身边经过，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他去洗漱了。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把脸上的血污和泥渍洗掉，把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一点一点洗净。水是凉的，他洗了很久。
等他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婢女已经退出去了。萧剑站在门口，见他回来，侧身让开。
“她没醒过。”萧剑说。
尔泰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屋子里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把一切都笼在温柔的暗影里。小燕子换了干净的衣裳，头发也被重新梳理过，脸上的血迹擦干净了，露出一张苍白的、安静的脸。她睡得很沉，睫毛一动不动，呼吸轻而均匀。
尔泰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灯花爆了一下，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尔泰没有动，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远处有士兵巡夜的脚步声，整齐而低沉，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尔泰伸出手，轻轻握住小燕子的手。她的手很凉，他没有握紧，只是轻轻拢着，像是怕弄疼她。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
正堂里灯火通明。
鄂敏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几份刚拟好的军报，墨迹未干。永琪坐在他左手边，尔康坐在右手边，周安站在一侧，甲胄未卸，刀还挂在腰间。几名参将分列两旁，神色肃然。
鄂敏把手中的笔搁下，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皇上的旨意，诸位都知道。”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罗桑扎布起兵造反，攻城掠地，杀我将士，损我军民——此罪不可赦。”
没有人说话。
永琪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鄂大人，有一事，须当禀明。”
鄂敏看向他。
“敦珠临死前，”永琪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求还珠格格饶罗桑扎布一命。格格当时答应了。”
堂中安静了一瞬。
鄂敏的眉头微微皱起。
“敦珠？”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此人在此战中，是什么角色？”
永琪正要开口，余光瞥见门口有人。
门是开着的。萧剑站在门口，青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他没有贸然进来，而是抬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鄂敏转过头，看见是他，点了点头：“请进。”
萧剑跨过门槛，走到末位站定，拱手一礼。
“萧某冒昧，”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只是方才在外间听到鄂大人问起敦珠，有几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鄂敏抬手示意：“但说无妨。”
萧剑直起身，目光平视前方。
“敦珠是罗桑扎布的儿子。但从始至终，他都在极力劝阻罗桑扎布停止战争。小燕子被俘后，也是他一路护着，暗中帮忙。”
他说完了，退后半步，不再多言。
堂中很安静。
鄂敏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沉吟不语。
“此事事关重大，”他缓缓开口，“敦珠有功，但他毕竟是罗桑扎布的儿子。罗桑扎布是朝廷要犯——他的生死，不能因为敦珠临死一句话就轻易更改。皇上的旨意在那里，谁也违抗不得。”
永琪点了点头：“鄂大人说得是。只是小燕子现在未醒，这中间的是非曲直，还不能妄下断语。等她醒了，问过具体情况，再作计较也不迟。”
鄂敏看了永琪一眼，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头。
“也好。”他说，“罗桑扎布暂且收押，好生看管，不许任何人私审私放。等格格醒来，问明情由，再一并上奏皇上，听候圣裁。”
他顿了顿，又问：“那敦珠呢？”
堂中又安静了。
永琪垂下眼帘，沉默了一瞬。
“等赛娅和小燕子醒来，”他说，“再议吧。”
众人点头。
没有人再说话。灯火烧得正旺，映得每个人脸上明明暗暗。
—————
赛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屋子里点着一盏灯，光线昏黄，海兰察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头靠着床柱，像是睡着了。赛娅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看了很久。然后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
手臂发软，撑到一半就撑不住了。
海兰察猛地睁开眼，一把搂住她的肩，将她轻轻揽回怀中。“你动了胎气，”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整夜没睡的疲惫，却压得很低很柔，“万不可太激动，要好好休息。”
赛娅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再哭了。她只是静静地靠着他，看着窗纸上映出的昏黄灯光，听着窗外夜风穿过廊下的细微声响。
海兰察也没有说话。他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腹部上，掌心温热。
赛娅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许久，她问：“小燕子呢？”
“还未醒。”海兰察的声音很轻。
赛娅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覆在腹部的手背。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声音已经稳了下来。
“我饿了。”她说。
海兰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松开她，起身走到门口，低声吩咐了外面的丫鬟几句。
不一会儿，一碗热粥端了进来。
赛娅接过碗，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粥很烫，她喝得很慢。海兰察坐在旁边，看着她，没有说话。
灯花又爆了一下。窗外夜风不止。
赛娅喝完粥，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重新靠回海兰察怀里。
“海兰察。”她喊了一声。
“嗯。”
“敦珠哥哥……在哪儿？”
海兰察沉默了一瞬。
“在前院，”他说，“鄂大人说……等明天再议。”
赛娅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海兰察的胸口。
海兰察搂紧了她。
鄂敏在前面调度，永琪和尔康跟着去处理军务。萧剑从尔泰怀中接过小燕子，她轻得像一片叶子，头靠在他肩上，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萧剑抱着她，脚步又快又稳，穿过几道门廊，径直进了早已备好的院落。
屋子里已经收拾过了。床铺干净，被褥柔软，夕阳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床沿上。
萧剑把小燕子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到她胸口。她的头歪在枕上，头发散了一枕，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颈上的刀伤，触目惊心。萧剑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尔泰一直跟在后面，脚步没停过。萧剑放好小燕子，他才走进来，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小燕子，不说话。
萧剑看了他一眼。
“你去洗漱一下，吃点东西。”萧剑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我守着她。”
尔泰摇了摇头。
“你几天没合眼了。”萧剑说。
尔泰没接话。他伸出手，把小燕子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动作很轻。
萧剑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劝。
门外传来脚步声。永琪带着两个婢女进来，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小燕子，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尔泰。
“让她们给小燕子换身衣服，擦洗一下。”永琪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你先出来。”
尔泰坐着没动。
永琪也没有再催。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尔泰低头看着小燕子，沉默了片刻。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站起来，看了萧剑一眼。萧剑点了点头。
尔泰走出去的时候，两个婢女端着热水和干净的衣物侧身进了屋。永琪站在廊下，没有看他。尔泰从他身边经过，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他去洗漱了。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把脸上的血污和泥渍洗掉，把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一点一点洗净。水是凉的，他洗了很久。
等他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婢女已经退出去了。萧剑站在门口，见他回来，侧身让开。
“她没醒过。”萧剑说。
尔泰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屋子里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把一切都笼在温柔的暗影里。小燕子换了干净的衣裳，头发也被重新梳理过，脸上的血迹擦干净了，露出一张苍白的、安静的脸。她睡得很沉，睫毛一动不动，呼吸轻而均匀。
尔泰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灯花爆了一下，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尔泰没有动，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远处有士兵巡夜的脚步声，整齐而低沉，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尔泰伸出手，轻轻握住小燕子的手。她的手很凉，他没有握紧，只是轻轻拢着，像是怕弄疼她。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
正堂里灯火通明。
鄂敏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几份刚拟好的军报，墨迹未干。永琪坐在他左手边，尔康坐在右手边，周安站在一侧，甲胄未卸，刀还挂在腰间。几名参将分列两旁，神色肃然。
鄂敏把手中的笔搁下，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皇上的旨意，诸位都知道。”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罗桑扎布起兵造反，攻城掠地，杀我将士，损我军民——此罪不可赦。”
没有人说话。
永琪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鄂大人，有一事，须当禀明。”
鄂敏看向他。
“敦珠临死前，”永琪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求还珠格格饶罗桑扎布一命。格格当时答应了。”
堂中安静了一瞬。
鄂敏的眉头微微皱起。
“敦珠？”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此人在此战中，是什么角色？”
永琪正要开口，余光瞥见门口有人。
门是开着的。萧剑站在门口，青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他没有贸然进来，而是抬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鄂敏转过头，看见是他，点了点头：“请进。”
萧剑跨过门槛，走到末位站定，拱手一礼。
“萧某冒昧，”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只是方才在外间听到鄂大人问起敦珠，有几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鄂敏抬手示意：“但说无妨。”
萧剑直起身，目光平视前方。
“敦珠是罗桑扎布的儿子。但从始至终，他都在极力劝阻罗桑扎布停止战争。小燕子被俘后，也是他一路护着，暗中帮忙。”
他说完了，退后半步，不再多言。
堂中很安静。
鄂敏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沉吟不语。
“此事事关重大，”他缓缓开口，“敦珠有功，但他毕竟是罗桑扎布的儿子。罗桑扎布是朝廷要犯——他的生死，不能因为敦珠临死一句话就轻易更改。皇上的旨意在那里，谁也违抗不得。”
永琪点了点头：“鄂大人说得是。只是小燕子现在未醒，这中间的是非曲直，还不能妄下断语。等她醒了，问过具体情况，再作计较也不迟。”
鄂敏看了永琪一眼，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头。
“也好。”他说，“罗桑扎布暂且收押，好生看管，不许任何人私审私放。等格格醒来，问明情由，再一并上奏皇上，听候圣裁。”
他顿了顿，又问：“那敦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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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垂下眼帘，沉默了一瞬。
“等赛娅和小燕子醒来，”他说，“再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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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娅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屋子里点着一盏灯，光线昏黄，海兰察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头靠着床柱，像是睡着了。赛娅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看了很久。然后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
手臂发软，撑到一半就撑不住了。
海兰察猛地睁开眼，一把搂住她的肩，将她轻轻揽回怀中。“你动了胎气，”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整夜没睡的疲惫，却压得很低很柔，“万不可太激动，要好好休息。”
赛娅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再哭了。她只是静静地靠着他，看着窗纸上映出的昏黄灯光，听着窗外夜风穿过廊下的细微声响。
海兰察也没有说话。他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腹部上，掌心温热。
赛娅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许久，她问：“小燕子呢？”
“还未醒。”海兰察的声音很轻。
赛娅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覆在腹部的手背。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声音已经稳了下来。
“我饿了。”她说。
海兰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松开她，起身走到门口，低声吩咐了外面的丫鬟几句。
不一会儿，一碗热粥端了进来。
赛娅接过碗，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粥很烫，她喝得很慢。海兰察坐在旁边，看着她，没有说话。
灯花又爆了一下。窗外夜风不止。
赛娅喝完粥，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重新靠回海兰察怀里。
“海兰察。”她喊了一声。
“嗯。”
“敦珠哥哥……在哪儿？”
海兰察沉默了一瞬。
“在前院，”他说，“鄂大人说……等明天再议。”
赛娅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海兰察的胸口。
海兰察搂紧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