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287章 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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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宫内，窗明几净。
愉妃立在盆景架前，手持一把小铲，正在盆边松土。
永琪立在一旁，身姿挺拔，眉眼温和，静静陪着她，偶尔将需要的工具递到她手边，母子之间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愉妃的目光落在盆景上，手上动作未停，眼底却带着几分犹豫。她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今日，皇上来过了。”
永琪正将一把银剪递过去，闻言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淡淡应了一声：“嗯。”
愉妃接过银剪，又道：“皇上提起了你的婚事。”
永琪垂下眼，依旧是那声平静的“嗯”，听不出情绪。
“皇上属意婉宁格格，有意将她指给你。”愉妃的声音愈发轻缓，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剪刀缓缓落下，剪下一截多余的枝叶，断口平整，却像剪在她的心口上。
这一次，永琪沉默了片刻，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片刻后，依旧是那声平静无波的“嗯”，听不出半分欢喜，也没有半分抗拒。
愉妃再也忍不住，猛地放下手中的剪刀。
金属碰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是敲在了谁的心口上。她转过身，紧紧盯着永琪，眼眶已经泛了红：
“永琪，你要是实在不愿意，额娘可以去求皇上……”
“额娘。”永琪骤然开口，打断了愉妃的话，他转过身，看向自己的母亲，眉眼依旧温和，语气坚定而从容，“我愿意。婉宁格格很好，温婉贤淑，是良配，这门婚事，我没有异议。”
他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可愉妃看着他眼底那一片波澜不惊的死水，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喘不上气。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他说“愿意”，不是真的愿意。他说“很好”，不是真的觉得好。他只是不想让她为难，不想让任何人为难，所以把所有的“不愿意”和“不好”都咽了回去，咽得干干净净，连个表情都不肯露。
愉妃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喉头发紧，半晌才开口，声音已经带了哽咽：
“永琪，额娘不求你荣登大宝，不求你权倾朝野。
额娘只愿你一世安稳，无灾无难，活得坦荡快活。”
永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你要是不快乐……”愉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上前一步，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要不，额娘去问问小燕子？”
永琪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眼底终于有了波澜——不是惊喜，不是期盼，而是一种近乎惊慌的急切。他脱口而出，语气比之前重了几分：
“不用。额娘，不要问她。”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放缓了声音，一字一句道：“我与小燕子，只是兄妹。”
愉妃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
兄妹。这两个字他说得那么笃定，那么坦然，可她分明看见，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又迅速被他藏了起来。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自己的儿子，看小燕子的眼神，从来不是什么兄妹。那里面有光，有暖，有藏不住的欢喜。可如今那光灭了，那暖散了，欢喜都变成了成全，他还要笑着说一句“只是兄妹”。
“永琪……”愉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可知道，额娘心里有多疼？”
永琪看着她落泪，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动容。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愉妃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传过去。
“额娘，”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小时候时那样，“不必为我难过。”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认命，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我很好。真的……真的很好。”
愉妃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紧紧攥着儿子的手，像小时候他蹒跚学步时那样，怕他摔倒，怕他受伤，怕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苦，却笑着说“我很好”。
殿内一片沉寂。
阳光从窗棂洒进来，落在永琪温和的侧脸上，照不出半分阴霾。可愉妃知道，那平静的面具底下，藏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她什么都明白。
母子二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盆景绿意盎然，枝叶修剪得整整齐齐，好看极了。可愉妃看着那盆被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盆景，忽然觉得——
她的儿子，也像这盆景一样，被人一刀一刀，修剪成了最得体的模样。
————
慈宁宫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慈宁宫，殿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暖意融融。
老佛爷端坐在软榻上，穿着一袭绛紫色的旗装，鬓边银簪挽得一丝不苟，神色比往日柔和了许多。
晴儿照例陪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盏刚沏好的普洱茶，正轻轻吹着热气。
婉宁坐在下首的绣墩上，一袭鹅黄色的旗装衬得她肤若凝脂，眉目温婉，举止间自有一股大家闺秀的端庄。
“老佛爷，茶不烫了。”晴儿将茶盏双手奉上。
老佛爷接过，抿了一口，正要说话，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
“还珠格格到——紫薇格格到——”
话音未落，小燕子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紫薇跟在她身后，步伐从容，嘴角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
“老佛爷吉祥！”小燕子一进门就行了个大礼，动作利落得不像话，起身时发髻上的珠花都歪了半朵。
紫薇稳稳当当地福下身去：“老佛爷吉祥。”
老佛爷看着这俩活宝，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扬了：“都起来吧。小燕子，你这珠花要掉下来了。”
小燕子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一朵摇摇欲坠的珠花，赶紧往发髻上一按，按歪了也不管，笑嘻嘻地说：“掉不了掉不了，它舍不得离开我！”
晴儿掩嘴轻笑，婉宁也被她逗得嘴角微弯。
紫薇拉着小燕子在下首坐下，目光扫过婉宁，微微颔首致意。婉宁连忙起身福了一福，紫薇也客气地回了半礼。
老佛爷看着这满殿的和气，心情格外舒畅，目光落在小燕子身上，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
“小燕子，哀家正想问你呢。”
小燕子眨巴着眼睛：“好啊，老佛爷想问我什么？”
老佛爷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你哥哥萧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皇帝跟哀家提过他，夸得天花乱坠的。可哀家想听听你说的。”
晴儿端茶的手指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
小燕子一听有人问萧剑，眼睛顿时亮得像两颗星星，整个人都坐直了，恨不得从绣墩上跳起来：
“萧剑啊。”
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萧剑他武功可高了！您不知道，他一个人能打十个！不对，二十个！他那个剑法，刷刷刷的，我跟您说，上次我看见他练剑，满天的树叶都被他劈成两半，一片都不落在地上！”
老佛爷听得直笑，晴儿也在旁边忍俊不禁。
小燕子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还有还有！他学问也好，什么诗啊词啊，张口就来，比紫薇都差不了多少！紫薇你说是不是？”
紫薇笑着点头：“是，萧剑确实才华横溢，出口成章。”
“对对对，出口成章！”小燕子一拍手，“还有还有，他会吹箫！那个箫声啊，呜呜咽咽的，好听极了，听得我都想哭——不是难听的那种哭，是好听得想哭的那种哭，老佛爷您懂吧？”
老佛爷被她连珠炮似的话逗得前仰后合，连茶盏都放下了：“好好好，哀家懂了。”
小燕子还不肯停，继续掰手指：“还有呢！他有勇有谋，胆识过人，这次平乱他一个人深入敌后，杀了两个叛军首领——皇阿玛跟您说了吧？是不是说了？”
老佛爷笑着点头：“说了说了。”
小燕子两眼放光，总结陈词，“反正就是——就是无所不能！对，无所不能！我哥哥天下第一厉害！”
殿内众人被她这一番天花乱坠的夸赞逗得笑声不断。婉宁也忍不住掩嘴轻笑，心想这位还珠格格还是这般活泼爽朗，毫无心机。
老佛爷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几分，指着小燕子对晴儿说：“你看看她，一说起哥哥，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安在萧剑头上。”
小燕子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殿内气氛轻松愉悦，笑声此起彼伏，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小燕子笑着笑着，眼睛骨碌碌一转，想到一件要紧事，忽然脱口而出：
“对了，奶奶……”
这两个字一出口，满殿的笑声戛然而止。
满殿瞬间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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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妃的目光落在盆景上，手上动作未停，眼底却带着几分犹豫。她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今日，皇上来过了。”
永琪正将一把银剪递过去，闻言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淡淡应了一声：“嗯。”
愉妃接过银剪，又道：“皇上提起了你的婚事。”
永琪垂下眼，依旧是那声平静的“嗯”，听不出情绪。
“皇上属意婉宁格格，有意将她指给你。”愉妃的声音愈发轻缓，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剪刀缓缓落下，剪下一截多余的枝叶，断口平整，却像剪在她的心口上。
这一次，永琪沉默了片刻，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片刻后，依旧是那声平静无波的“嗯”，听不出半分欢喜，也没有半分抗拒。
愉妃再也忍不住，猛地放下手中的剪刀。
金属碰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是敲在了谁的心口上。她转过身，紧紧盯着永琪，眼眶已经泛了红：
“永琪，你要是实在不愿意，额娘可以去求皇上……”
“额娘。”永琪骤然开口，打断了愉妃的话，他转过身，看向自己的母亲，眉眼依旧温和，语气坚定而从容，“我愿意。婉宁格格很好，温婉贤淑，是良配，这门婚事，我没有异议。”
他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可愉妃看着他眼底那一片波澜不惊的死水，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喘不上气。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他说“愿意”，不是真的愿意。他说“很好”，不是真的觉得好。他只是不想让她为难，不想让任何人为难，所以把所有的“不愿意”和“不好”都咽了回去，咽得干干净净，连个表情都不肯露。
愉妃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喉头发紧，半晌才开口，声音已经带了哽咽：
“永琪，额娘不求你荣登大宝，不求你权倾朝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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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儿子，看小燕子的眼神，从来不是什么兄妹。那里面有光，有暖，有藏不住的欢喜。可如今那光灭了，那暖散了，欢喜都变成了成全，他还要笑着说一句“只是兄妹”。
“永琪……”愉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可知道，额娘心里有多疼？”
永琪看着她落泪，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动容。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愉妃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传过去。
“额娘，”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小时候时那样，“不必为我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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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妃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紧紧攥着儿子的手，像小时候他蹒跚学步时那样，怕他摔倒，怕他受伤，怕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苦，却笑着说“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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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儿端茶的手指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
小燕子一听有人问萧剑，眼睛顿时亮得像两颗星星，整个人都坐直了，恨不得从绣墩上跳起来：
“萧剑啊。”
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萧剑他武功可高了！您不知道，他一个人能打十个！不对，二十个！他那个剑法，刷刷刷的，我跟您说，上次我看见他练剑，满天的树叶都被他劈成两半，一片都不落在地上！”
老佛爷听得直笑，晴儿也在旁边忍俊不禁。
小燕子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还有还有！他学问也好，什么诗啊词啊，张口就来，比紫薇都差不了多少！紫薇你说是不是？”
紫薇笑着点头：“是，萧剑确实才华横溢，出口成章。”
“对对对，出口成章！”小燕子一拍手，“还有还有，他会吹箫！那个箫声啊，呜呜咽咽的，好听极了，听得我都想哭——不是难听的那种哭，是好听得想哭的那种哭，老佛爷您懂吧？”
老佛爷被她连珠炮似的话逗得前仰后合，连茶盏都放下了：“好好好，哀家懂了。”
小燕子还不肯停，继续掰手指：“还有呢！他有勇有谋，胆识过人，这次平乱他一个人深入敌后，杀了两个叛军首领——皇阿玛跟您说了吧？是不是说了？”
老佛爷笑着点头：“说了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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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笑着笑着，眼睛骨碌碌一转，想到一件要紧事，忽然脱口而出：
“对了，奶奶……”
这两个字一出口，满殿的笑声戛然而止。
满殿瞬间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