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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291章 永琪大婚

    内务府领了旨意,不过几日,景阳宫便彻底换了番气象。

    朱红宫灯挂满廊下,门窗新饰了彩绸,殿内陈设一一换新,处处贴着烫金喜字,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热闹味儿。

    愉妃隔三差五便过来坐镇,从喜被针脚密不密、喜案上果子摆得齐不齐,到宴席怎么上、下人怎么站班,桩桩件件都亲自过问。嘴上说着“累得慌”,眉眼间却满是为人母的郑重与欢喜。

    这动静,自然瞒不过漱芳斋。

    这日午后,小燕子打头,紫薇跟着,后头还拽着尔泰和尔康,一路嘻嘻哈哈往景阳宫杀过去。人还没到门口,声音先飞了进去:

    “永琪!永琪!我们来帮忙啦!”

    殿内永琪正坐在一旁,手里捏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听愉妃和内务府的人商量喜案摆什么果子。

    他脸上没什么兴冲冲的表情,但也没摆脸色,见小燕子闯进来,嘴角倒是弯了弯,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愉妃回头见是小燕子,只笑着摇头:“你这丫头,倒比新郎官还上心。”

    小燕子大咧咧跨进门,东瞅瞅西看看,一把抓起崭新的锦缎被褥,眼睛亮得像点了灯:“那可不!永琪要成亲,我当然得来帮忙!有什么活儿您尽管吩咐,擦桌子、扫地、挂帘子,我样样都行!”

    说着伸手就去搬桌上的喜果碟子。尔泰眼疾手快,轻轻拉住她:“你慢点儿,别毛手毛脚摔了。”

    紫薇温温柔柔走上前,对着愉妃盈盈一礼,又帮着整理摊开的喜案陈设图样,举止得体,看得愉妃连连点头。

    尔康站在一旁,和永琪低声说着大婚仪仗的事,永琪听着,偶尔应一声“行”或“按规矩办就好”。

    小燕子哪儿闲得住?一会儿踮着脚贴喜字,贴歪了还理直气壮说“这叫有创意”;一会儿钻进新房,东掀掀西看看,嚷嚷着“这被子够不够软啊”;一会儿又去摸桌上的绸缎料子,啧啧赞叹“这料子真好看”。

    叽叽喳喳,满屋子跑,忙得额头沁出细汗,一张脸红扑扑的——可惜越帮越忙,差点碰倒案上的瓷瓶,把众人吓得够呛。

    愉妃又好气又好笑,连连摆手:“好了好了,小燕子,有内务府张罗呢,不用你动手。你们陪着说说话,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永琪起身走过来,伸手替小燕子拈下发间沾着的那片碎绸子,语气里带着点打趣:“你啊,安安静静坐着,就算帮大忙了。”

    小燕子吐吐舌头,也不恼,回头冲尔泰笑得一脸得意:“我这不是替他高兴嘛!等永琪成了亲,我可就有正经嫂子啦!”

    永琪听了这话,没接茬,只是笑了笑。

    正说笑间,晴儿陪着婉宁踏进门来。婉宁一身素雅宫装,见了众人微微屈膝行礼,眉眼温婉,带着几分待嫁的羞涩。

    晴儿目光淡淡一转,恰好与门口廊下默默站着的萧剑撞上——她脸颊倏地一热,飞快移开了视线。

    愉妃见人齐了,眉眼愈发光彩,笑着吩咐下人上茶上点心。

    一屋子的人,说说笑笑,热热闹闹。

    永琪端着茶盏坐在一旁,偶尔被小燕子的疯话逗得笑一声,偶尔应两句紫薇的问话,不抢话也不冷场。他把这场婚事该有的态度拿捏得刚好——不拒绝,不热切,也不扫任何人的兴。

    景阳宫的喜事摆在眼前,小燕子与紫薇的婚期也一天天近了。满宫的欢喜,像是泡开了的陈年酒,一天比一天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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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隆二十六年,四月十五

    天德合、月德合、天喜、三合并照

    不冲不克,宜大婚,万事诸宜

    吉日良辰。

    紫禁城的春日本就和煦,这一日更是晴好,暖光洒在红墙黄瓦上,鎏金溢彩。景阳宫早已张灯结彩,朱红宫灯挂满檐角,满地红绸如浪,从宫门一路铺进深院,喜气几乎要从宫墙里溢出来。

    吉时一到,鞭炮齐鸣,震得满宫的红绸都在晚风里微微颤动。

    永琪一身皇子吉服,大红披戴,胸前系着大红花,骑在高头大马上。

    他身姿挺拔,马前导锣开道,一路从乾西五所迎亲至景阳宫。

    该行礼时躬身,该微笑时唇角微扬,进退有度,样样不差。只是那双温润的眼眸里,始终浮着一层平静如水的宿命感,大婚于他,是一桩须圆满完成的事。

    人群之外,小燕子早挤得像只活络的小猴子,拽着紫薇的袖子又蹦又跳,嗓门大得特别显眼:“来了来了!新娘子的花轿来啦!永琪结婚啦!”

    紫薇被她拽得东倒西歪,只得笑着安抚:“慢点儿,你跑慢点儿。”

    婉宁的花轿稳稳落下,轿帘轻启。喜娘搀扶着她,一步步跨过火盆、迈过马鞍,每一步都沉稳雅致。大红盖头下,婉宁神色温婉,眉眼低垂,依着全套规矩,不慌不忙。

    永琪伸手接过红绸的另一端,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般完成了合卺前的礼序。这一路,他像是在完成一件早已布置妥当、不容出错的皇家差事。

    上首愉妃和皇上端坐,看着儿子完成大婚,眼眶红红地笑,笑得满脸都是为人母的欣慰与满足。

    拜完天地,新人被送入洞房。永琪依礼掀了盖头,见婉宁眉目温婉,微微颔首;又依礼喝了合卺酒,说了几句“百年偕老”的体面话,这才转身出房,站在廊下微微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副无形的担子。他理了理吉服衣襟,抬脚便往宴席方向走去。

    宴席设在景阳宫正殿与两侧暖阁,里里外外延开几十桌,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皇上与皇后坐了主桌,愉妃作陪;太后带也来了片刻,笑着说了几句吉祥话,便回慈宁宫安歇去了。

    其余宾客按亲疏尊卑落座,男宾聚于左厢,女眷设于右厢,中间隔着几扇雕花隔扇。隔扇外,酒气笑语碰杯声嗡嗡作响,像一锅煮沸了的甜粥,暖意融融。

    尔康与尔泰一早来帮忙。尔康负责仪仗与侍卫调度,来来回回跑了数趟,额角早已沁出细汗,却始终神色沉稳。

    尔泰则在内务总管身边招呼宾客、安排座次,忙得脚不沾地,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这边请,傅六叔您往里请——”尔泰一边引路,一边下意识回头望。远远看见小燕子拉着紫薇,正从人群里往正殿冲,他想喊又怕坏了规矩,只得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应酬手边贵客。

    小燕子哪儿顾得上什么座次与规矩?

    她拉着紫薇一路见缝插针往里钻,嘴里嚷嚷:“让让、让让——紫薇你跟上!我看见那边搭台子了,好像有杂耍!”

    紫薇被她拽得踉踉跄跄,一边跟一边回头对身后的晴儿苦笑。晴儿提着裙摆快步跟上,脸上也挂着无奈又好笑的神情,好不容易才把两人拽到靠前的位置。

    正殿一侧果然搭了个小戏台,几个内务府请来的杂耍艺人轮番献技。一个变脸的艺人,唰唰唰换了七八张面具,引得满堂喝彩。小燕子看得眼睛发亮,拍手叫好,恨不得自己也跳上去露两手。

    她正看得入神,一转身没留神,差点撞上一人。

    那人身量高挑,身着石青色蟒袍,腰束金镶玉带,生得眉目英朗,周身气派凛然。他正端着酒杯与人闲谈,被小燕子这么一冲,稳稳侧身让开,杯中酒一滴未洒。

    小燕子抬头看了一眼,不认识,随口道:“抱歉借过,我挤一下!”说完便要继续往前凑。

    那人倒也不恼,只是微微挑眉,看着这一身红裳、满眼活泛的姑娘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身旁有认得的官员低声提醒:“明瑞大人,那位是还珠格格。”

    富察明瑞目光一凝,视线落在那抹鲜亮的红色身影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