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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311章 都怪你

    尔泰没有立刻应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小燕子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睡得又沉又香,像一团被人揉软了的面团,整个人陷在被褥里,毫无醒来的意思。

    他心里泛起一丝懊恼。

    她说了很累要睡,说了好多遍——在园子里的时候就说困了,躺下又说要睡觉,后来被他闹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沉沉睡去。他明明知道她累,却还是……

    尔泰闭了闭眼,把那份心虚压下去。

    可新妇进门第一天,就不到正堂去陪阿玛、额娘用晚饭,实在说不过去。这是规矩,也是礼数。更重要的是,额娘遣人来叫,说明那边已经备好了席面,都在等着他们。

    他轻轻叹了口气,朝门外应了一声:“知道了。”

    脚步声远去,明月退下了。

    尔泰转回头,看着小燕子沉静的睡颜,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小燕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似的,“醒醒,该去吃饭了。”

    没反应。

    他又拍了拍,稍稍用了点力,声音也大了一分:“小燕子,额娘叫我们去吃晚饭。”

    小燕子皱了皱眉,含混地“嗯”了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发顶,用实际行动表示“不要”。

    尔泰看着那截露在外面的发顶,哭笑不得。

    他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她的脸来。小燕子被光亮一照,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嘟起来,一脸的不高兴,可是眼睛还是闭得紧紧的,一点睁开的迹象都没有。

    “小燕子,”尔泰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哄劝的味道,“起来吃口饭,回来再睡,好不好?”

    小燕子终于有了反应。

    她迷迷糊糊地眯开一条眼缝,那双眼睛水汪汪的,焦距涣散,不知道看没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她盯着尔泰看了两秒,也不知道认没认出来,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又软又糯,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

    “你给我穿衣服……”

    说完,眼睛又闭上了。

    尔泰愣了一下,随即心里软成了一摊水。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好,我给你穿。”

    他起身下床,从衣架上取下她的旗装——是一件藕荷色的,绣着疏疏落落的折枝兰花纹,是额娘提前备好的,料子柔软,颜色也温婉。

    他拿着衣裳回到床边,小燕子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歪在枕头上,眼皮沉得像坠了铅。

    尔泰也不催她,扶着她坐起来,小燕子的脑袋立刻像没了骨头似的,往前一栽,正好磕在他肩窝里。

    他笑了一下,由着她靠着,先把中衣的衣带重新系好——方才解开的那些,他一颗一颗盘扣重新扣回去,动作很慢,指腹偶尔碰到她的肌肤,能感觉到她微微颤了一下,但他的手指很稳,不慌不忙,像是在做一件极郑重的事。

    穿好了中衣,再套上旗装。他托着她的手臂,一只一只地塞进袖子里,又把领口理好,盘扣一颗一颗系上,从领口一直系到腰侧。

    小燕子全程闭着眼睛,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他身上,像只任人摆布的小猫,只偶尔含混地“嗯”一声,表示自己还没死。

    最后是腰带。

    尔泰拿着那条藕荷色的腰带,环过她的腰身,在腰侧系了一个妥帖的结。他的指尖在她腰间停留了一瞬,想起方才那截腰肢在他掌中是如何柔软纤细,耳根微微热了热,赶紧收回手,退开半步。

    “好了,”他轻声说,“穿好了。”

    小燕子这才慢吞吞地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盘扣系得整整齐齐,衣领妥帖服帖,腰间的结打得端端正正,比她自个儿穿的还规整。

    她含混地“嗯”了一声,算是满意了。

    “来,下床。”尔泰伸出手,扶着她从榻上下来。

    小燕子脚一沾地,膝盖就是一软。

    整个人往前一趔趄,要不是尔泰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她怕是直接要跪到地上去。

    “小心——”尔泰手臂收紧,将她稳稳当当地箍在怀里,低头看她,眼底又是心疼又是心虚。

    小燕子被他抱着,愣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些,不再是方才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眼底浮上一层薄薄的嗔怪,可那嗔怪里全是软绵绵的埋怨。

    她伸手推了他胸口一下。

    与其说是推,不如说是把手掌贴上去了,力气小得可怜,连他胸口的衣料都没压出褶皱。

    推完了,她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耳根红红的,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自己来……”

    声音又轻又糯,尾音往下坠,像在跟自己撒娇。

    尔泰被她这一下推得心都化了,没躲也没让,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

    小燕子不去看他,低头去穿鞋。弯腰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尔泰下意识伸手扶她,她轻轻拨开他的手,不好意思让他帮忙。自己把绣花鞋蹬上,跺了两下脚站稳了,才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正好对上尔泰含笑的目光。

    她想瞪他来着——可那眼神实在没什么杀伤力。

    眼眶下面还带着没睡好的淡淡青黑,眼尾泛着红,腮帮子微微鼓着,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拎出来的小兔子,又困又委屈,偏偏还撑着不想认。

    “哼,”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声音软趴趴的,一点气势都没有,“都怪你……我好困,你还不让我睡觉……”

    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越来越小,尾音都带上了哭腔似的委屈。

    她是真的困了。

    也是真的在怪他。

    可是这种“怪”,落在尔泰耳朵里,比什么情话都要命。

    他认错认得飞快,语气又软又乖,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笑意与宠溺:“是是是,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小燕子又哼了一声,这次哼得快多了,像是怕自己再哼久一点就要忍不住笑出来似的。

    她拍了拍衣裳,深吸一口气,想端出一点正经样子来,可那点困意和不争气的嘴角一直往上翘,怎么都压不住。

    “走吧,”尔泰伸出手,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扶你。”

    小燕子看了一眼他的手,犹豫了一下,像是在做一场“要有骨气”和“真的好累”之间的斗争。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里,嘴上却不肯松:“我就是怕摔跤……”

    “嗯,”尔泰握紧她的手,一本正经地附和,“是怕摔跤。”

    小燕子被他这一附和弄得没话说了,只好又哼了一声,比之前都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只剩鼻尖漏了一点气息,暖暖的,拂在他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