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330章 曲中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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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扶着紫薇落了座。窗边虽开着，却挡不住盛夏的暑气，再加上满室熏香与众人身上的脂粉气缠在一处，闷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紫薇的脸色比平日白了几分，小燕子给她倒了一杯茶，小声问：“不舒服？”
紫薇摇了摇头，接过茶抿了一口，没说话。
楼下大堂里，戏已经开场了。
丝竹声从楼下飘上来，清清朗朗的。小燕子往栏杆边探了探头，隔着纱帘往下看——戏台上那人一身素色长衫，未着繁复戏服，只腰间束着一根玉色绦带，身姿清挺。她忽然愣了一下。
“是他？”她小声嘀咕。
紫薇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也认出来了——那日在太白楼，小燕子听得入了迷，拔了自己的金簪扔上台的那个人。
柳砚之。
小燕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翘起来，像是见到了一位老熟人。她趴在栏杆边，隔着帘子往下看，听他唱完了一段，又一段。
楼下的戏正唱到酣处，二楼的女眷们也渐渐安静下来，都隔着帘子听曲。
柳砚之的嗓子确实好，清清亮亮的，像是山涧里的水，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一曲唱罢，楼下有人叫好，有人打赏。小燕子看见一个穿着浅白色袍子的年轻公子站起身来，端着酒杯走到柳砚之面前，笑嘻嘻地说了句什么。
她没听清，但她看见柳砚之微微退了一步，拱了拱手，那口型像是在说“不会饮酒”。
那公子不死心，又往前凑了一步。柳砚之摇了摇头，姿态不卑不亢，但语气明显比方才重了些。
小燕子皱了皱眉。
“怎么了？”紫薇轻声问。
“楼下有人在为难他。”小燕子指了指楼下，声音压得低低的，但语气已经不太好了。
紫薇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拉了拉她的袖子：“别管了，咱们是来赴宴的。”
小燕子抿了抿嘴，没再说话，但眼睛还盯着楼下。
楼下，那白衣公子又说了几句什么，旁边有人跟着起哄。柳砚之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地婉拒。
正僵持着，二楼的佟佳夫人忽然笑着扬声吩咐：“去请柳先生上来唱几段吧。楼下那么吵，倒扰了我们听曲的清静。”
声音不大，但楼下楼上都听见了。那白衣公子讪讪地收了手，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柳砚之整了整衣袖，朝二楼的方向微微颔首，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楼下的戏台上，锣鼓声重新响了起来，换了一出折子戏，不是柳砚之唱的。
柳砚之上楼来。素色长衫，腰束玉色绦带，身姿清挺，眉眼温雅。一抬头，目光淡淡扫过席间，安静得像一汪浸在凉水里的玉。
全场都静了一瞬。小燕子也看得微微一怔——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每一次见，都觉得这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清清淡淡，干干净净，往那儿一站，便把满室的珠光宝气都压了下去。
柳砚之走到了席前，朝佟佳夫人微微躬身：“不知夫人想听什么？”
佟佳夫人端着茶盏，笑意盈盈：“柳先生拿手的，随便唱一曲便是。”
柳砚之点了点头，退开半步，清了清嗓子。没有丝竹，没有锣鼓，只他一人，站在满室的珠光宝气中间。
他开口了。
是一出《玉簪记》里的“琴挑”，唱的是潘必正借着琴声试探陈妙常的心意。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朗朗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像是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慢慢地、慢慢地晕开。
唱到“长清短清，那管人离恨”的时候，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席间，不看向谁，也不避开谁，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满屋子的人说了一句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满室的人都静了。连茶盏碰撞的声响都没了。小燕子听得入了神，手搁在桌沿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紫薇也微微侧着头，睫毛垂着，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些方才还在说笑的福晋夫人们，一个个都安静下来，有人手里的团扇悬在半空，忘了摇。
一曲唱罢，余音还在梁间绕着。
隔了几息，佟佳夫人率先拍了手，笑道：“好好好，柳先生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附和。
“可不是，这嗓子，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
“我昨儿还跟老爷说，听柳先生的戏，耳朵都会怀孕。”
说笑声中，佟佳夫人扬了扬下巴，示意丫鬟把戏折子递上去。
“诸位想听什么，只管点。难得柳先生上来一趟，可不能轻易放过了。”
戏折子递到一位穿着宝蓝色旗装的夫人手里。
小燕子不认识她，只听见旁边有人唤她“李夫人”，大约是哪个将军的家眷。
李夫人翻了两页，忽然掩着嘴笑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柳砚之，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就唱这个吧，”她把戏折子递回去，声音不大，但席间都听见了，“《思凡》里的‘数罗汉’。”
话音落下，几位夫人交换了几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有人抿着嘴笑，有人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柳砚之微微顿了一下。
《思凡》写的是小尼姑色空不甘寂寞、思凡下山的故事。
虽不算什么正经的淫词艳曲，但那唱词里“见几个子弟们游戏在山门下，他把眼儿瞧着咱，咱把眼儿觑着他”几句，在正经场合唱出来，总归是有些出格的。
在女眷席上点这出戏，李夫人安的什么心，在座的人都明白。
但柳砚之没有推辞。他垂了垂眼，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清清淡淡的神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退开半步，开口了。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
他的嗓音轻轻一转，不再是方才潘必正的清朗，竟化作了女儿声，柔婉里带着几分清怨。不艳不俗，只是纯粹戏里的腔调，却听得人心头微微一荡。
他唱到“见几个子弟们游戏在山门下”时，目光微微流转，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唱到“他把眼儿瞧着咱，咱把眼儿觑着他”时，声音轻轻一挑，像是一根羽毛在人心尖上拂了一下。
满室的人都听得心神微荡。
小燕子听着听着，觉得不太对劲。那些词她听不太懂，但那调子、那眼神、那满屋子夫人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都让她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她侧过身，凑到紫薇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这唱的是什么呀？”
紫薇的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她微微扶着太阳穴揉了两下，轻声解释：“唱的是……一个小尼姑不想修行了，看见了山门外的少年郎，心里头……动了凡心。”
小燕子的眼睛瞪大了一点，又问：“那‘他把眼儿瞧着咱，咱把眼儿觑着他’呢？”
紫薇抿了抿嘴，声音更轻了：“就是……他看她，她也看他，两个人……”
她没说完。小燕子已经懂了。
她的脸“唰”地红了起来，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岂有此理，这不摆明了调戏人嘛！”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语气里的火气已经快压不住了。
紫薇的脸色比平日白了几分，小燕子给她倒了一杯茶，小声问：“不舒服？”
紫薇摇了摇头，接过茶抿了一口，没说话。
楼下大堂里，戏已经开场了。
丝竹声从楼下飘上来，清清朗朗的。小燕子往栏杆边探了探头，隔着纱帘往下看——戏台上那人一身素色长衫，未着繁复戏服，只腰间束着一根玉色绦带，身姿清挺。她忽然愣了一下。
“是他？”她小声嘀咕。
紫薇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也认出来了——那日在太白楼，小燕子听得入了迷，拔了自己的金簪扔上台的那个人。
柳砚之。
小燕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翘起来，像是见到了一位老熟人。她趴在栏杆边，隔着帘子往下看，听他唱完了一段，又一段。
楼下的戏正唱到酣处，二楼的女眷们也渐渐安静下来，都隔着帘子听曲。
柳砚之的嗓子确实好，清清亮亮的，像是山涧里的水，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一曲唱罢，楼下有人叫好，有人打赏。小燕子看见一个穿着浅白色袍子的年轻公子站起身来，端着酒杯走到柳砚之面前，笑嘻嘻地说了句什么。
她没听清，但她看见柳砚之微微退了一步，拱了拱手，那口型像是在说“不会饮酒”。
那公子不死心，又往前凑了一步。柳砚之摇了摇头，姿态不卑不亢，但语气明显比方才重了些。
小燕子皱了皱眉。
“怎么了？”紫薇轻声问。
“楼下有人在为难他。”小燕子指了指楼下，声音压得低低的，但语气已经不太好了。
紫薇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拉了拉她的袖子：“别管了，咱们是来赴宴的。”
小燕子抿了抿嘴，没再说话，但眼睛还盯着楼下。
楼下，那白衣公子又说了几句什么，旁边有人跟着起哄。柳砚之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地婉拒。
正僵持着，二楼的佟佳夫人忽然笑着扬声吩咐：“去请柳先生上来唱几段吧。楼下那么吵，倒扰了我们听曲的清静。”
声音不大，但楼下楼上都听见了。那白衣公子讪讪地收了手，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柳砚之整了整衣袖，朝二楼的方向微微颔首，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楼下的戏台上，锣鼓声重新响了起来，换了一出折子戏，不是柳砚之唱的。
柳砚之上楼来。素色长衫，腰束玉色绦带，身姿清挺，眉眼温雅。一抬头，目光淡淡扫过席间，安静得像一汪浸在凉水里的玉。
全场都静了一瞬。小燕子也看得微微一怔——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每一次见，都觉得这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清清淡淡，干干净净，往那儿一站，便把满室的珠光宝气都压了下去。
柳砚之走到了席前，朝佟佳夫人微微躬身：“不知夫人想听什么？”
佟佳夫人端着茶盏，笑意盈盈：“柳先生拿手的，随便唱一曲便是。”
柳砚之点了点头，退开半步，清了清嗓子。没有丝竹，没有锣鼓，只他一人，站在满室的珠光宝气中间。
他开口了。
是一出《玉簪记》里的“琴挑”，唱的是潘必正借着琴声试探陈妙常的心意。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朗朗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像是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慢慢地、慢慢地晕开。
唱到“长清短清，那管人离恨”的时候，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席间，不看向谁，也不避开谁，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满屋子的人说了一句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满室的人都静了。连茶盏碰撞的声响都没了。小燕子听得入了神，手搁在桌沿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紫薇也微微侧着头，睫毛垂着，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些方才还在说笑的福晋夫人们，一个个都安静下来，有人手里的团扇悬在半空，忘了摇。
一曲唱罢，余音还在梁间绕着。
隔了几息，佟佳夫人率先拍了手，笑道：“好好好，柳先生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附和。
“可不是，这嗓子，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
“我昨儿还跟老爷说，听柳先生的戏，耳朵都会怀孕。”
说笑声中，佟佳夫人扬了扬下巴，示意丫鬟把戏折子递上去。
“诸位想听什么，只管点。难得柳先生上来一趟，可不能轻易放过了。”
戏折子递到一位穿着宝蓝色旗装的夫人手里。
小燕子不认识她，只听见旁边有人唤她“李夫人”，大约是哪个将军的家眷。
李夫人翻了两页，忽然掩着嘴笑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柳砚之，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就唱这个吧，”她把戏折子递回去，声音不大，但席间都听见了，“《思凡》里的‘数罗汉’。”
话音落下，几位夫人交换了几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有人抿着嘴笑，有人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柳砚之微微顿了一下。
《思凡》写的是小尼姑色空不甘寂寞、思凡下山的故事。
虽不算什么正经的淫词艳曲，但那唱词里“见几个子弟们游戏在山门下，他把眼儿瞧着咱，咱把眼儿觑着他”几句，在正经场合唱出来，总归是有些出格的。
在女眷席上点这出戏，李夫人安的什么心，在座的人都明白。
但柳砚之没有推辞。他垂了垂眼，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清清淡淡的神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退开半步，开口了。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
他的嗓音轻轻一转，不再是方才潘必正的清朗，竟化作了女儿声，柔婉里带着几分清怨。不艳不俗，只是纯粹戏里的腔调，却听得人心头微微一荡。
他唱到“见几个子弟们游戏在山门下”时，目光微微流转，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唱到“他把眼儿瞧着咱，咱把眼儿觑着他”时，声音轻轻一挑，像是一根羽毛在人心尖上拂了一下。
满室的人都听得心神微荡。
小燕子听着听着，觉得不太对劲。那些词她听不太懂，但那调子、那眼神、那满屋子夫人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都让她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她侧过身，凑到紫薇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这唱的是什么呀？”
紫薇的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她微微扶着太阳穴揉了两下，轻声解释：“唱的是……一个小尼姑不想修行了，看见了山门外的少年郎，心里头……动了凡心。”
小燕子的眼睛瞪大了一点，又问：“那‘他把眼儿瞧着咱，咱把眼儿觑着他’呢？”
紫薇抿了抿嘴，声音更轻了：“就是……他看她，她也看他，两个人……”
她没说完。小燕子已经懂了。
她的脸“唰”地红了起来，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岂有此理，这不摆明了调戏人嘛！”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语气里的火气已经快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