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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333章 悬心

    小燕子停下脚步,回过头。柳砚之站在几步之外,手里还提着那个药箱,素色长衫在廊下的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小燕子脸上,又看了一眼她身侧的尔泰,没有躲闪,也没有回避。

    小燕子没有松开尔泰的手,拉着他一并走了回去,两人站定在柳砚之面前。尔泰的手还揽在她腰侧,没有收回去。

    “柳先生叫我小燕子就好,”她说,语气比在楼上时轻快了些,“今天多谢你救了紫薇。”

    柳砚之连忙拱手,姿态恭谨:“格格客气了。在下只是想提醒格格一句。”

    他压低了声音,目光扫了一眼楼梯下方——尔康已经抱着紫薇出了门,周安守在楼下,没有人注意这边。

    “紫薇格格,胎相并不太稳。需要多静养调理。”

    小燕子愣了一下,转头看了尔泰一眼。尔泰的目光从柳砚之脸上掠过,微微点头,声音不大,但很稳:“多谢柳先生提醒。他日定当酬谢。我们先告辞了。”

    他揽着小燕子的腰,带着她转身下楼。小燕子被他带着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柳砚之点了点头。

    柳砚之站在楼梯口,微微颔首,目送他们下楼。廊下的风吹过来,吹得他衣角轻轻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箱,那支金簪还收在箱笼最里层。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楼上。

    马车在学士府门前停下时,紫薇已经睡着了。

    尔康抱着她一路走进东院,脚步又快又稳。福晋早得了消息,已经在卧房门口等着了,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一叠声地吩咐丫鬟备热水、备参汤。福伦跟在她身后,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小燕子跟在尔康后面进了屋,尔泰揽着她的肩,在床边站定。

    紫薇被安置在榻上,枕头垫得高高的,被子盖到胸口。她的脸色还是白,嘴唇上那点血色一点都没了,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个瓷人。

    陈太医喘着气跟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取出脉枕。手指搭上紫薇的手腕,闭目凝神。满屋子的人都屏着呼吸,连丫鬟进出都踮着脚尖。

    福晋站在床尾,手里的帕子攥得皱成一团;福伦负手站在窗边,眉心拧着一个结;尔康半跪在床侧,一只手握着紫薇的手,另一只手撑在床沿上,指节泛白;小燕子咬着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太医的脸,尔泰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按着。

    过了良久,陈太医收回手,捋了捋胡须,声音不大,但满屋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格格体质本就偏弱,孕期恐有不适。此刻怀孕时日尚短,胎相……不太稳。需得卧床静养,少动少劳,切忌操心费神。臣开几副安胎的药,先吃着,过些时日再诊。”

    福晋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有劳太医了。需要什么,您只管说。”

    陈太医提笔开方,又细细交代了饮食禁忌——不能劳累、不能受凉、不能吃寒性的东西、每日卧床、最好连床都不要下。福晋一一记下,又让丫鬟去库房取上等的燕窝人参,一并备着。

    紫薇一直闭着眼睛,听着这些话,睫毛微微颤了颤,但没有睁开。等太医说完,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又轻又哑,像是一片落叶飘进水里。

    “我想睡一会儿。”

    尔康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声音低低的:“好。你睡。”

    福晋看了紫薇一眼,又看了尔康一眼,转身带着丫鬟们出去了。福伦也跟着出了门,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叹了口气,把门带上了。

    小燕子还站在床边,不肯走。尔泰轻轻揽住她的肩,往门口带了带。小燕子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紫薇——紫薇已经闭上眼睛了,呼吸浅浅的,像是睡着了。她才抿着嘴,跟着尔泰出了门。

    尔康没有走。他坐在床沿上,握着紫薇的手,看着她的脸。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紫薇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远远传来的一两声鸟叫。

    沐华院的路并不算远,曲廊蜿蜒,两旁的草木被午后的日头晒得微微发蔫,只有风过时,才轻轻晃一晃叶子。

    可小燕子却走得极慢,脚步轻飘飘的,像是浑身的力气都在太白楼那一场慌乱里耗光了。

    她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安安静静地靠在尔泰身侧。尔泰始终揽着她的腰,掌心稳稳地托着她,察觉到她身子比平日沉软,便刻意放慢了步调,一步一步,陪着她慢慢走,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她仍未平复的心绪。

    直到行至紫藤架下,细碎的花影落在肩头,尔泰才轻轻停下脚步。他伸手把她转过来,面对面望着她,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

    “别再悬着心了。”

    他顿了顿,手掌在她腰侧轻轻按了按,力道安稳得让人安心,“太医都说了,紫薇只是胎气初稳,兼着暑热气闷才晕过去,往后仔细将养,定会平平安安的。有额娘照拂,有我们守着,出不了差错。”

    小燕子垂着眼,乖乖点头,睫毛轻轻颤了颤,再开口时,声音依旧闷闷的,还带着几分后怕的余韵:

    “我知道……可今天真的吓死我了。她好好的坐在我旁边,忽然就倒下去了,你们都不在,我那时候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主意都没有。”

    她抬起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水汽,想起当时的情景,依旧心有余悸,“还好还好,还好遇上了柳砚之,亏得他懂医术,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撑到太医来。”

    尔泰的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

    他没有接话,原本贴在她腰侧的手缓缓收回,垂在身侧,语气听着平平淡淡,辨不出太多情绪,只淡淡道:

    “此事我会记着,改日派人送去厚礼酬谢便是。你不必把这些放在心上。”

    小燕子没察觉出他语气里的细微异样,只当他是周全安排,顺从地点头:“嗯,都听你的。”

    两人又并肩往前走了几步,廊下的风穿过来,拂开她鬓边的碎发,痒痒地扫过脸颊。小燕子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絮叨,还有些孩子气的委屈:

    “你都不知道,那一群贵妇,真的和我八字不合。她们说话做事,我看着就浑身不自在,绕来绕去的,比练功还累。以后再有这样的宴会,我能不能不去应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