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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344章 骤病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又急又重,像是有人在跑。

    “快——快点——”周安的声音从廊下传进来,一路催促着,尾音都劈了。

    福伦猛然从外间的椅子上站起来,袍角带翻了旁边的小几,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他没顾上看一眼,大步迎到门口。

    门帘被一把掀开,周安半拉半拖着一个人进来——陈太医的胡子都跑歪了,药箱在腰间晃得噼里啪啦,喘着粗气,脸色发红,额上全是汗。

    “陈太医,快,快看看格格。”福伦一把扶住陈太医的胳膊,几乎是把他推进了内室。

    福晋已经从床边让开了位置,帕子捂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尔泰跪在床的另一侧,握着小燕子的手,抬起头看了陈太医一眼。那一眼里有血丝,有哀求,还有一种让人心里发紧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把床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陈太医顾不上喘匀气,扑到床边坐下,先看了一眼小燕子的脸——白,白得跟枕头分不出界限。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温,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血可止住了?”他问。

    尔泰摇了摇头,没有出声。他的目光落在小燕子苍白的脸上,喉结上下滚了滚。

    陈太医眉头微拧,没有再问。他看了看被子,又看了看尔泰,声音放低了些:“额驸,烦请将格格的手腕移出来。臣先诊脉。”

    尔泰轻轻把小燕子的手从被子底下托出来,放在一旁。陈太医取出一方丝帕,盖在她腕间,手指搭上去,闭目凝神。

    满屋子的人都屏着呼吸。

    陈太医换了只手,又诊了一次。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但没有说话。他收回手,站起身,走到尔泰身边,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尔泰一个人能听见。

    “福大人,臣需得看一眼出血之状,才好辨证施针。可否请福晋……”

    他没说完,尔泰已经明白了。他点了点头。

    福晋走过来,尔泰站起身,把位置让给她,自己退到屏风边上。他没有出去,背对着床,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福晋掀开被子一角,看了一眼明月垫在下面的厚褥子。那褥子是刚换过的,但最上面一层已经被血洇湿了一大片,颜色淡了些,不像之前那么鲜红,但范围还在。

    她把手伸进去摸了摸,褥子底下的垫絮还是干的,说明血已经不像开始时那样往外涌了,但还在渗。

    “比方才好些了,”福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庆幸,“但是……还有。”

    陈太医点了点头,没有掀被子。他退开一步,打开药箱,取出银针。

    “臣先施针止血。”

    他的动作极快。银针在烛火上燎过,第一针扎在小燕子小腹的关元穴——他手指隔着薄薄的中衣,精准地找到了穴位。

    第二针,气海。第三针,三阴交。他的手指很稳,针尖没入皮肉,小燕子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不是因为不疼。是她已经没有力气皱眉了。

    陈太医的额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没有擦,一针一针地施完,直起身,退开一步,看着小燕子的脸。

    屋里安静极了。烛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过了片刻——像是有一百年那么长——福晋的声音从床边轻轻飘过来,带着哭腔,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欢喜:“好像……止住了。”

    尔泰转过身,走过来,跪回床边。他低头看着小燕子,没有看那根银针,也没有看那床褥子,就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还是那样白,嘴唇还是那样没有血色,但她的眉头没有再蹙着了——睡着了,像是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

    陈太医擦了额头的汗,声音放低了些:“血崩之势暂缓。臣再开方子。只是脉象仍浮而无力,血海未固。这几日需得仔细守着,怕是……还会反复。”

    尔泰没有抬头,声音哑得不像话:“有劳。”

    陈太医拱了拱手,没有多说,转身去了外间。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福伦跟出去,声音压得很低:“陈太医,您跟我说实话……”

    后面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尔泰听不见了。他只听见福晋的脚步轻轻走到床边,然后是小燕子额前碎发被拨动的细微声响,和福晋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尔泰把小燕子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指还是凉的,但比方才暖了一点点。暖到他几乎感觉不出来,但他感觉到了。

    他把那一点点暖意贴在自己脸上,像守着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灯。

    ————

    第二日一早,天刚亮透,沐华院的门便被轻轻推开。

    尔康小心翼翼扶着紫薇进来。紫薇身孕渐重,步子本就缓,此刻却顾不得许多,一进门便急急往前赶了几步,直奔床前。

    “小燕子……”她声音发颤,眼底满是担忧,“你怎么样了?”

    小燕子气色稍缓了些,却依旧苍白得没有血色,连说话都轻了几分。

    尔泰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见两人进来,微微颔首。小燕子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声音轻轻的:“我还好,已经好多了。你身子重,快别站着,好好回屋歇着,我真没事。”

    紫薇哪里放心,转头便看向尔泰,眼眶微微发红:“尔泰,血……止住了吗?”

    尔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陈太医施针用药,暂时是止住了。”

    “暂时?”紫薇心头一紧,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那……那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稳住?”

    尔泰沉默下来,没有答话。陈太医那句“怕是还会反复”,他实在不忍说出口。

    尔康见状,忙上前轻轻扶住紫薇,柔声宽慰“既然已经能稳住,便说明方向是对的,慢慢调养总会好转。你这般忧心,反而伤了自己身子,小燕子看着也不安心。”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急促而恭敬的通报声:“皇上驾到——令妃娘娘驾到——”

    众人不及细想,连忙起身准备行礼。门帘被猛地掀开,乾隆一身宝蓝镶明黄常服,步履匆匆走在前头,眉宇间满是压不住的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