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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343章 衾寒

    福晋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无声无息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帕子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湿。

    她站在床边,看着小燕子那张白得像宣纸的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来。

    “老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碎成了几片,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这孩子……这孩子好好的,怎么就……”

    福伦走回来,伸手揽住她的肩,手掌在她肩头轻轻按了按。

    他的声音也不稳,但还是在撑着:“没事,不会有事的。”

    他说“不会有事”的时候,眼睛看着床上那团还在往外渗的红,喉结上下滚了滚。他自己都不敢信,但他不能说。

    福晋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哭出声。福伦没有再说话,只是揽着她,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眼睛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尔泰跪在床边,握着小燕子的手。

    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眼底有水光在打转。他把小燕子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她的手冰凉,凉得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就那么跪着,一动不动。

    小燕子闭着眼睛,呼吸又浅又轻,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她的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是在疼还是在做梦。

    明月和含烟抱着一床新褥子和干净的中衣进来,两个人都是红着眼眶。

    明月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褥子上那大片触目惊心的红,嘴唇抖了抖,声音带着哭腔:“二少爷……让奴婢给格格换一下床褥吧。”

    尔泰没有动。

    他像是没有听见,又像是听见了但身体反应不过来。他就那么跪着,握着小燕子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明月又唤了一声:“二少爷……”

    尔泰的睫毛终于颤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小燕子苍白的脸,然后他动了。

    他松开小燕子的手,把被子重新盖好,俯下身,一只手从她颈下穿过去,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窝,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动作很轻,轻得像捧着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

    小燕子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窝里,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的眼睫颤了颤,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只是漏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呼吸,像是叹了一口很浅很浅的气。

    明月和含烟赶紧上前,把床上那片已经凉透了的、沾满了血的褥子撤下来,换上新的。两个人的手都在发抖,褥子角塞了两次才塞进去。

    福伦拍了拍福晋的肩,声音压得很低:“我先出去”

    福晋点点头,看了尔泰一眼——他抱着小燕子站在床边,像一截钉在地上的木桩,眼睛红红的,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她的心像被人拧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尔泰一直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燕子,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干裂的嘴唇,看着她微微颤着的睫毛。他把她又抱紧了一点,紧到能感觉到她的心跳——还在,很弱,但还在。

    福晋走到尔泰身边,伸出手,把小燕子脸上那缕散落的头发轻轻拨到耳后。她的手指在小燕子冰凉的额头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转身帮明月和含烟一起,替小燕子换下那身被血浸透的中衣。

    她的动作很快,很轻,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湿,但她没有停下,也没有说话。

    小燕子被换上了干净的中衣,被放回了干净的床褥上。被子盖到胸口,枕头垫得高高的。她还是那样闭着眼睛,脸色还是那样白,嘴唇还是那样没有一点血色。

    尔泰重新跪回床边,重新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比刚才更凉了。他把它贴在自己脸上,闭着眼,睫毛颤着,一滴泪落了下来,落在她的指尖上。他的嘴唇动了动,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小燕子。”

    她没有回应。她的呼吸还是那样浅,浅到要凑得很近才能感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

    可是她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很轻,轻得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她在尔泰掌心里,极慢极慢地,勾住了他的手指。

    尔泰猛地抬起头。

    小燕子半睁着眼,那双平日里亮晶晶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薄雾,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睁开。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没事……”

    尔泰的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他没有擦,怕一松手她就感觉不到他了。

    “你别担心……”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盏随时会灭的灯,“吃了药……就没事了。”

    她说着,嘴角甚至还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太浅了,浅到几乎看不见,可尔泰看见了。他的心像被人一把攥住。

    “小燕子……”他的声音碎成了几片,嘴唇在发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一滴,又一滴,落在她苍白的指尖上。

    他跪在床边,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哭出声。

    他不是没见过血。可那是小燕子的血。那么多,那么红,浸透了褥子,染红了他的指尖。他怕了。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她疼的时候他不知道,她冷的时候他不在,她一个人蜷在被子里血流了那么久,他才回来。

    他把脸埋进她掌心里,眼泪无声地淌。她勾着他手指的那点力气,轻得像婴儿攥住母亲的手。可就是这点力气,告诉他——她还在。

    窗外的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他在昏黄的光影里一遍一遍地吻着她的指尖,哑着嗓子,一遍一遍地说:“别怕,我在。”

    明月退到外间,捂着嘴,不敢哭出声。含烟端着那盆换下来的血水出去,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低着头快步走了。

    福伦站在外间,负着手,看着窗外的黑夜。他的背脊挺得笔直,但那双手背在身后,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福晋坐在外间的椅子上,帕子捂着嘴,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淌。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尔泰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把脸埋在她的掌心里,肩膀一下一下地轻轻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