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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357章 三日

    又过了片刻,柳砚之收回手,将丝帕取下,折叠好,放回药箱。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从容。

    “还好,”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在慢慢恢复。继续吃药就好。”

    说罢,他起身走到桌边,打开食盒。食盒里除了药碗,还另有一只白瓷小碗,碗里盛着嫩白的豆花,热气袅袅地往上冒,在午后的寒气里凝成一团薄薄的白雾。他端起那只小碗,走到床边,递给尔泰。

    “这嫩豆花清淡少盐,可以补充体力,”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格格不妨试试。”

    尔泰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豆花嫩得发颤,舀起一勺来,在勺子里晃了晃,颤巍巍的。

    他送到小燕子嘴边,小燕子张嘴接了,含在嘴里品了品,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含混地说:“好吃。”

    柳砚之站在床尾,看着她那副满足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眼底有了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快收住了,他垂下眼,声音恢复了医者特有的平稳:“只能吃这一碗。格格可以少吃多餐,不要一次吃太多。”

    小燕子用力点了点头,乖乖的,又张嘴接了尔泰递过来的第二勺。

    尔泰也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郑重:

    “多谢费心。”

    柳砚之微微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尔泰一瞬,随即垂下眼,声音平稳如常:“额驸不必客气。”

    他整理好药箱合上盖子,提起箱子,转身准备离开。

    “柳先生!”小燕子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一点急切,“我什么时候能好?”

    柳砚之顿住了脚步。他站在床榻几步之外的地方,提着药箱,转过身来看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笑,但底下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她不是随口问问,她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柳砚之看着她,沉默了一息,然后说:“慢慢调养,一两个月就可以恢复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像是经过斟酌才说出口的。

    不是敷衍的“会好的”,也不是保守的“看情况”,是一个确切的、有把握的时间。

    小燕子听到了希望。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那笑容从嘴角漫到眼底,整张脸都跟着亮了几分。她猛地转过头,搂住尔泰的胳膊,声音又脆又亮:“尔泰!你听到了吗?我就快好了!”

    尔泰看着她那副高兴得忘形的样子,嘴角弯起来,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听到了。不过——”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她,眼底有温柔,也有一丝不容商量的认真,“得等你彻底好了,才可以出门。”

    小燕子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垮了下来,一脸“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的表情,嘟着嘴问:“你怎么知道我想出门。”

    尔泰看着她那副被戳穿心事的样子,轻笑出声,声音里带着纵容和无奈:“这还用猜吗?”

    小燕子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不大,但很脆,像是冰面下化开的第一声水响,带着连日来久违的轻快。

    明月站在一旁,也忍不住弯了嘴角,低下头偷偷笑了一下。

    柳砚之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小燕子窝在尔泰怀里笑得眉眼弯弯,尔泰揽着她,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两个人靠在一起,像两棵缠在一处的树,根连着根,枝绕着枝,谁也分不开谁。

    他的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像是深秋湖面上被风吹起的一丝涟漪,还没来得及散开就平了。

    他垂下眼,提起药箱,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还是不紧不慢,素蓝的长衫下摆轻轻拂过地面,没有回头。

    ————

    这三日,果真如柳砚之所言,身下依旧时有渗血,不曾彻底干净,却也没了那日汹涌骇人的模样。只是缓缓淡淡地洇着,不必再惊心惶恐。

    奇妙的是,血虽未止,小燕子的精神头却一日比一日好了。

    不再整日昏沉乏力,也没了动不动发寒发抖的模样。白日里能靠着软枕闲坐,偶尔还能和尔泰说笑打趣,眉眼间的萎顿褪去大半,渐渐找回了往日鲜活灵动的样子。

    这三日,府中也日日有人牵挂。

    福晋心疼儿媳身子遭罪,每日必亲自过来探望一回。坐下来柔声叮嘱静养忌口,握着小燕子的手细细宽慰,满眼都是疼惜。

    紫薇也日日抽空过来,陪着闲话解闷,怕她卧病无聊,捡些轻松趣事说着,陪她打发时日。

    而柳砚之,更是雷打不动。一日三次诊脉,早、中、晚从不缺席,风雨无阻,哪怕外头落雪未停,也准时提着药箱登门。每一次都细心搭脉问诊,察看气色,斟酌药方,半点不肯马虎。

    几日调养下来,小燕子出血量愈发少了,身子安稳了许多,胃口也渐渐开了。

    只是柳砚之规矩立得严,再三叮嘱此刻瘀血未净,万万不能大补油腻,只可清淡静养。

    好在他心思细致,懂得变通。虽不许进补厚味,却按着她的体质,变着花样安排清淡食补——嫩豆花、山药白粥、莲子羹、清炖嫩蛋,样样都做得适口暖胃,不燥不腻,既合了医嘱不碍排瘀,又能开胃养气。

    第三日傍晚,雪又零零星星地飘了起来。

    柳砚之照例踏着暮色进来,肩头落了几片细碎的雪,素蓝的长衫在昏黄的光里显得越发清淡。他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取出丝帕,搭在小燕子腕上,指尖按上去,垂眸诊脉。

    屋里安静,炭火偶尔噼啪一声。尔泰站在一旁,手搭在床柱上,看着他。

    片刻后,柳砚之收回手,将丝帕折叠好放回药箱,抬起头看向尔泰,声音平稳如常:“现下如何?”

    尔泰说:“血已经止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攥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柳砚之点了点头,目光落回小燕子脸上,停了一息,然后说:“好。明日药就可以停了,接下来改成食补。过五日,会开始排瘀。”

    尔泰点头。他没有问“排瘀疼不疼”、“量会不会大”、“要不要提前准备什么”——柳砚之前面已经说过了,他也都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