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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363章 担心

    屋里,尔泰刚把药丸喂小燕子服下。她靠在他怀里,眉头还蹙着,但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些。他一手揽着她,一手轻轻揉着她的小腹,掌心温热,一圈一圈,不急不慢。

    小燕子的身子慢慢松下来,不再绷得那么紧了,攥着他衣襟的手指也松开了,只是轻轻搭着,像是终于从那股剧痛里挣了出来,累极了,连手指都不想动。

    门被轻轻推开了。柳砚之端着碗进来,热气从碗口袅袅升起,在烛光里散成一层薄薄的白雾。他走到床前,把碗放在床头小几上,目光在小燕子脸上停了一瞬——她的眉头还蹙着,但脸色比方才好了一些,至少不是那种骇人的惨白了。

    “姜糖水要趁热喝。”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刚在灶前站久了的暖意,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晾到温热就行,凉了就没用了。”

    尔泰点了点头,伸手端起碗,试了试温度。碗壁还烫着,他轻轻吹了吹,用小勺子舀起一勺,递到小燕子嘴边。

    小燕子皱着眉,张开嘴,喝了。姜糖水的辛辣混着红糖的甜,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小腹那股隐隐的坠痛好像真的松了一点。她含混地“嗯”了一声,又张嘴接了第二勺。

    尔泰一勺一勺地喂,动作很轻,不急不躁,像是在做一件极平常的事。柳砚之站在床尾,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小燕子苍白的脸颊上,停了一瞬。

    他垂下眼,退开一步,声音恢复了医者特有的平稳:“喝完让她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诊脉。”

    尔泰抬起头看他,点了点头:“好。”

    柳砚之没有再说什么,提起药箱,转身朝门口走去。素蓝的长衫下摆轻轻拂过地面,步子不紧不慢,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跨过门槛,出去了。

    明月跟在他身后,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尔泰把最后几勺姜糖水喂完,把空碗放在床头小几上,替小燕子擦了擦嘴角。她的眉头已经松开了,眼睛半闭着,睫毛轻轻颤着,像是快要睡着了。

    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

    夜色渐渐褪去,窗纸上的月光淡成浅白,天际泛起一抹朦胧的鱼肚白。

    药香与姜糖的甜香萦绕在屋内,炭火依旧燃着融融暖意,小燕子窝在尔泰怀里,睡得安稳绵长。眉头彻底舒展开,呼吸轻浅均匀,再无半分昨夜的痛楚与紧绷,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尔泰睡得极轻,掌心始终轻轻贴在她的小腹处,时刻留意着她的动静。感知到她身子彻底放松、再无隐忍的轻颤,他悬了半宿的心终于缓缓落下,紧绷的肩背也慢慢松弛,抱着怀中温热安稳的人,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夜,再无惊扰。

    天光大亮时,细碎的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床榻边。小燕子依旧闭着眼酣睡,小脸透着淡淡的血色,比昨夜苍白的模样好了太多。尔泰先醒过来,垂眸静静看着她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微微俯身,薄唇轻轻落在她紧闭的眼睫上,落下一个轻柔至极、生怕惊扰到她的吻。

    而后小心翼翼地松开手臂,慢慢起身,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衫,动作放得极慢,连衣料摩擦都没发出半点声响。他最后看了一眼安睡的小燕子,才转身轻步走出内室。

    廊下,周安正垂手侍立,见尔泰出来,连忙躬身行礼。

    尔泰抬手示意他噤声,声音压得极低:“格格还没醒,不许任何人进去惊扰,你在此好生守着,寸步不离。”

    周安神色郑重,连连点头。

    尔泰颔首,转身顺着沐华院蜿蜒的走廊,朝着小厨房走去。

    清晨的院落还带着微凉的湿气,廊下的绿植沾着一层薄霜,四下安静,唯有风吹过枝叶的轻响。

    越靠近小厨房,一股温暖甜糯的香气便愈发浓郁,混着炭火的暖意,在晨雾里缓缓散开。

    小厨房的门半敞着。灶火燃得正好,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炉底,一只粗陶瓦罐架在火上,罐口的盖子微微掀着,热气从缝隙里一缕一缕地冒出来,带着米粒翻涌的咕嘟声。那声音不急不慢,像潮水一下一下地拍着岸,又像是什么人在低声说着话。

    柳砚之坐在灶前的小凳上,素色长衫的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截清瘦利落的手腕。他微微垂着眼,神情专注而沉静,手里握着一把竹扇,不急不缓地轻轻扇着灶火,火候掌控得恰到好处,既不旺得急躁,也不弱得温吞。

    晨光从厨房的窗棂漏进来,落在他微垂的发顶,落在他认真熬煮的侧脸上,也落在那罐翻滚的粥羹上,将他周身的清冷,晕出几分烟火气。

    他时而抬手轻掀罐盖,低头看一眼,又盖上。勺子伸进去,慢慢地搅一圈,怕粥糊了底。搅完了,勺子靠在罐沿上,发出极轻的瓷陶相碰的声响。

    他又拿起扇子,扇两下,停下,再扇两下。全程目不转睛,像是这灶上熬着的不是一罐粥,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尔泰缓步走到厨房门口,静静站定,看着灶前专心熬煮的柳砚之。他没有出声,也没有进去,就站在门槛外面,隔着几步的距离。

    瓦罐里的粥翻滚着,红枣的甜香混着小米的米香,一团一团地涌出来,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凝成白雾,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他看了一会儿,才抬脚走了进去。

    竹扇轻拂炉火,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柳砚之没有回头,却已察觉身后的脚步声。他缓缓抬眼,转身,看清来人是尔泰,放下蒲扇,起身,拱手抱拳,行了一个规矩的礼:“格格可是醒了?”

    尔泰眉眼平静,眉峰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快得无人捕捉。“还没有。”他说,声音低沉轻缓。

    柳砚之颔首,复又落座,拾起蒲扇,不疾不徐地扇着灶火。“还得熬一炷香的时间,”他的声音清淡,“需稳着火候,急不得。”

    尔泰上前两步,在离灶火三尺处站定,目光落在那只瓦罐上。粥还在翻滚,红枣的皮已经煮开了,露出里面软糯的果肉,小米粒在沸水里上下沉浮,汤汁渐渐变得浓稠,泛着一层浅浅的油亮。

    他看着那罐粥,沉默了一瞬,语气平淡地开口:“怎么不让明月来做?”

    柳砚之手中扇火的动作骤然一顿。竹扇停在半空,片刻后才缓缓落下。他没有看尔泰,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个人听见:“排瘀提前了两日。我担心,有人动手脚。”

    一句话,点破了所有的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