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391章 抱素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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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妃一路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裙角无声地拂过地面。小燕子跟在后面，穿过廊下，永琪的书房就在眼前了。
门被推开，一股笔墨纸砚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冬日里久不通风的沉闷。愉妃侧身让小燕子先进去，自己随后跟了进来，轻轻带上门，没有停顿，径直往书架走去。
小燕子抬眼环顾。
书房的陈设还是从前的样子，书架靠墙而立，书案上铺着毡子，笔架上挂着几支用旧了的毛笔，砚台里还有干透的残墨。
窗棂纸透进来一层薄薄的光，将整间屋子笼在一片昏黄的暖意里。
她的目光往上移，落在书案上方悬挂的那块匾额上。
「抱素书屋」
四个字，字迹端正温润，是永琪的手笔。
小燕子怔怔地看着那块匾额，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抱素”——出自《汉书》，意为“保持淳朴的本质”。
她记得永琪说过，他喜欢这两个字，因为它让人想起最简单的东西，最简单的日子，最简单的欢喜。
她的眼前忽然模糊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一浪一浪地拍打着她的胸口，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第一次走进这间书房的时候，永琪站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抬起头看见她，嘴角弯起来，眼睛亮亮的，说：“你来了。”
说得那么轻，那么自然，好像他一直在等她。
小燕子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涌到喉咙的酸涩硬生生压了下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愉妃已经走到书架旁边，正从最里层取出一个扁扁的木盒。那木盒不大，通体素色，没有雕花，没有镶边，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匣子，边角已经被磨得圆润光滑，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许多遍。
愉妃捧着木盒走到小燕子面前，递过来。
“打开看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
小燕子茫然地接过木盒，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愉妃。愉妃面无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打开。
小燕子轻轻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沓宣纸，叠得整整齐齐，纸面微微泛黄，边角有些卷起，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墨迹从纸背上透出来，深深浅浅的，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那一张。
“晓日窥轩双燕语，似与佳人，共惜春将暮。”
小燕子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认得这笔字。端正，温润，一笔一划都规规矩矩，像写字的人一样，骨子里透着教养和克制。
可那规规矩矩的字里，藏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燕”字的那一捺上，在“语”字的那一点里，在每一个笔画的起承转合之间。
她抬起头，看着愉妃。
愉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说：“继续看。”
小燕子咬了咬嘴唇，将这一张轻轻放在旁边，拿起第二张。
“酷怜娇易散，燕子学偎红。”
第三张。
“阳春白日照空暖，紫燕衔花向庭满。”
第四张。
“檐前双燕语呢喃，不敢高声怕人谙。偷将心事题罗帕，一半春风一半燕。”
第五张。
“研墨欲写春光好，笔端不觉‘燕’字来。惊叹满纸皆是你，笑我痴心该不该。”
小燕子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在宣纸上，将那些墨迹洇开一小团一小团的晕。她连忙用手去擦，又怕擦坏了纸张，手指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又拿起一张。
“日暮檐下燕归迟，似我此心无绝期。只盼来日双飞翼，与卿共看月明时。”
又一张。
“昨夜分明见卿颜，醒来只寻枕边笺。推窗却喜檐头燕，梦里呢喃犹在肩。”
小燕子看不下去了。
她的手开始发抖，抖得几乎拿不住那些轻飘飘的宣纸。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愉妃，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愉妃娘娘……这……”
愉妃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脊背还是直直的。
“还有呢。”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继续看。”
小燕子吸了吸鼻子，抖着手，继续往下翻。
最下面的一张，不是字，是一幅画。
她将画展开，铺在书案上。
那是一幅工笔细描的画，笔触细腻，设色淡雅，一草一木都画得很用心。画的是草原，广阔无垠的草原，天高云淡，绿草如茵，远处有起伏的山丘，近处有星星点点的野花。
草原上有两匹马。
两匹棕色的马，一前一后，在草原上慢慢地踱步的样子。后面那匹马的马鞍上没有人，缰绳却系在前面那匹马的鞍后，被前面那匹马拖着走。前面那匹马上坐着一个人，身姿挺拔，眉目清俊，怀里搂着一位女子。
那男子微微低着头，鼻尖轻轻蹭着女子的脸颊，嘴角弯着，眼底盛满了温柔。
那女子笑得明媚，微微侧着脸，回头看着那男子，眼睛亮亮的，像是盛了一整片星空。
小燕子认出了那女子身上的衣裳。
是天蓝色的。
她认出了那女子头上的发髻。
她认出了那女子笑起来的样子。
那是她。
那是永琪画的她。
她的目光落在画旁的那一行小字上。字迹很小，小到几乎要凑近了才能看清，可那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纸里去。
“燕来不须约，春深自归檐。我心如旧垒，岁岁待卿还。”
小燕子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了。
疼。
疼得她拧紧了眉头，疼得她喘不过气，疼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撑着书案的边沿，指节泛白，膝盖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永琪看她时的眼神，想起他站在她身后替她挡风的样子，想起他笑着说“有因才有果，有你才有我”。
想起她推开他的那一天。
他满眼难以置信地质问:“所以，你就要这样推开我吗？”
小燕子再也撑不住了，眼泪决堤般涌了出来，她弯下腰，双手撑着书案，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哭得像一个做错毕生憾事、再也无从弥补的孩子。
愉妃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哭。
她没有上前安慰，也没有出声打断。
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攥着帕子，眼泪也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可她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
窗外，日光透过窗棂纸映进来，落在书案上那幅画上，落在那一行小字上。
“我心如旧垒，岁岁待卿还。”
门被推开，一股笔墨纸砚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冬日里久不通风的沉闷。愉妃侧身让小燕子先进去，自己随后跟了进来，轻轻带上门，没有停顿，径直往书架走去。
小燕子抬眼环顾。
书房的陈设还是从前的样子，书架靠墙而立，书案上铺着毡子，笔架上挂着几支用旧了的毛笔，砚台里还有干透的残墨。
窗棂纸透进来一层薄薄的光，将整间屋子笼在一片昏黄的暖意里。
她的目光往上移，落在书案上方悬挂的那块匾额上。
「抱素书屋」
四个字，字迹端正温润，是永琪的手笔。
小燕子怔怔地看着那块匾额，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抱素”——出自《汉书》，意为“保持淳朴的本质”。
她记得永琪说过，他喜欢这两个字，因为它让人想起最简单的东西，最简单的日子，最简单的欢喜。
她的眼前忽然模糊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一浪一浪地拍打着她的胸口，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第一次走进这间书房的时候，永琪站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抬起头看见她，嘴角弯起来，眼睛亮亮的，说：“你来了。”
说得那么轻，那么自然，好像他一直在等她。
小燕子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涌到喉咙的酸涩硬生生压了下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愉妃已经走到书架旁边，正从最里层取出一个扁扁的木盒。那木盒不大，通体素色，没有雕花，没有镶边，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匣子，边角已经被磨得圆润光滑，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许多遍。
愉妃捧着木盒走到小燕子面前，递过来。
“打开看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
小燕子茫然地接过木盒，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愉妃。愉妃面无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打开。
小燕子轻轻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沓宣纸，叠得整整齐齐，纸面微微泛黄，边角有些卷起，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墨迹从纸背上透出来，深深浅浅的，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那一张。
“晓日窥轩双燕语，似与佳人，共惜春将暮。”
小燕子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认得这笔字。端正，温润，一笔一划都规规矩矩，像写字的人一样，骨子里透着教养和克制。
可那规规矩矩的字里，藏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燕”字的那一捺上，在“语”字的那一点里，在每一个笔画的起承转合之间。
她抬起头，看着愉妃。
愉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说：“继续看。”
小燕子咬了咬嘴唇，将这一张轻轻放在旁边，拿起第二张。
“酷怜娇易散，燕子学偎红。”
第三张。
“阳春白日照空暖，紫燕衔花向庭满。”
第四张。
“檐前双燕语呢喃，不敢高声怕人谙。偷将心事题罗帕，一半春风一半燕。”
第五张。
“研墨欲写春光好，笔端不觉‘燕’字来。惊叹满纸皆是你，笑我痴心该不该。”
小燕子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在宣纸上，将那些墨迹洇开一小团一小团的晕。她连忙用手去擦，又怕擦坏了纸张，手指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又拿起一张。
“日暮檐下燕归迟，似我此心无绝期。只盼来日双飞翼，与卿共看月明时。”
又一张。
“昨夜分明见卿颜，醒来只寻枕边笺。推窗却喜檐头燕，梦里呢喃犹在肩。”
小燕子看不下去了。
她的手开始发抖，抖得几乎拿不住那些轻飘飘的宣纸。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愉妃，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愉妃娘娘……这……”
愉妃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脊背还是直直的。
“还有呢。”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继续看。”
小燕子吸了吸鼻子，抖着手，继续往下翻。
最下面的一张，不是字，是一幅画。
她将画展开，铺在书案上。
那是一幅工笔细描的画，笔触细腻，设色淡雅，一草一木都画得很用心。画的是草原，广阔无垠的草原，天高云淡，绿草如茵，远处有起伏的山丘，近处有星星点点的野花。
草原上有两匹马。
两匹棕色的马，一前一后，在草原上慢慢地踱步的样子。后面那匹马的马鞍上没有人，缰绳却系在前面那匹马的鞍后，被前面那匹马拖着走。前面那匹马上坐着一个人，身姿挺拔，眉目清俊，怀里搂着一位女子。
那男子微微低着头，鼻尖轻轻蹭着女子的脸颊，嘴角弯着，眼底盛满了温柔。
那女子笑得明媚，微微侧着脸，回头看着那男子，眼睛亮亮的，像是盛了一整片星空。
小燕子认出了那女子身上的衣裳。
是天蓝色的。
她认出了那女子头上的发髻。
她认出了那女子笑起来的样子。
那是她。
那是永琪画的她。
她的目光落在画旁的那一行小字上。字迹很小，小到几乎要凑近了才能看清，可那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纸里去。
“燕来不须约，春深自归檐。我心如旧垒，岁岁待卿还。”
小燕子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了。
疼。
疼得她拧紧了眉头，疼得她喘不过气，疼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撑着书案的边沿，指节泛白，膝盖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永琪看她时的眼神，想起他站在她身后替她挡风的样子，想起他笑着说“有因才有果，有你才有我”。
想起她推开他的那一天。
他满眼难以置信地质问:“所以，你就要这样推开我吗？”
小燕子再也撑不住了，眼泪决堤般涌了出来，她弯下腰，双手撑着书案，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哭得像一个做错毕生憾事、再也无从弥补的孩子。
愉妃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哭。
她没有上前安慰，也没有出声打断。
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攥着帕子，眼泪也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可她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
窗外，日光透过窗棂纸映进来，落在书案上那幅画上，落在那一行小字上。
“我心如旧垒，岁岁待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