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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403章 给她看看

    尔泰拉着小燕子跨进景阳宫时,殿内的气氛比往日凝重了几分。

    冬阳透过菱花窗筛进来,落在青砖地面上,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药气与淡淡的血腥味。炭盆里炭火烧得正旺,将整间寝殿烘得温热,却烘不干永琪额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柳砚之坐在床沿,躬着身,手里捏着一把小银刀,正专注地处理永琪腿上的伤口。他的动作极轻极稳,每一刀都精准利落,被剔除的腐肉落在旁边铺着的白布上,触目惊心。

    永琪闭着眼睛,眉心拧成一团,牙关紧咬,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他的手指攥着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显然在硬撑。

    婉宁坐在床边,身子微微前倾,一手握着帕子,时不时替他拭去额上渗出的冷汗,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愉妃坐在稍远处的圈椅里,双手交叠在膝上,面色凝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柳砚之的动作,不敢出声,也不敢靠近。

    尔泰和小燕子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婉宁余光瞥见两人的身影,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先别出声。

    尔泰会意,拉着小燕子站到一旁,安安静静地等着。

    柳砚之放下银刀,换了一把小镊子,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只白瓷瓶,拔开瓶塞,将瓶中透明的药酒缓缓倒在永琪的伤口上。

    “嗯——”永琪闷哼了一声,身子猛地一僵,额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下来。

    婉宁立刻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他肩头,没有出声,只是用力地、一下一下地握紧他的手指。永琪紧绷的身体在她掌心里慢慢松弛下来,虽然还在疼,却不再挣扎了。

    柳砚之的动作没有停。他用镊子夹起浸了药酒的棉球,仔细擦拭创面,又敷上厚厚一层药膏,最后用干净的纱布一层一层地包裹好,动作利落,一丝不苟。

    “好了。”他直起身,声音平淡。

    永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弱地靠在软枕上,胸口起伏不定。

    他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看见站在一旁的尔泰和小燕子,嘴角费力地扯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婉宁松开他的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又用帕子拭去他脸上残余的汗渍,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愉妃这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头微微松了下来,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儿子,眼底满是心疼。

    柳砚之端着那盘腐肉和沾了血的棉球走到铜盆边,净了手,用帕子擦干,才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他的目光落在永琪脸上。

    “腐肉必须每次换药时剔除,会疼,但没办法。”他顿了顿,“好在疮口已经在长了,比昨日好了些。”

    婉宁转过头,朝着柳砚之微微颔首:“多谢柳先生。”

    柳砚之摆了摆手,没再多说。

    殿内安静了一瞬。

    尔泰往前走了半步,叫了一声:“砚之。”

    柳砚之转头看向他。

    尔泰没再说话,只是拉着小燕子走到柳砚之面前:“给她看看。”

    小燕子被他拽着,有些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把手藏在身后,冲柳砚之呵呵一笑:“不用不用,我没事,就是来看看永琪的——”

    “给她看看。”尔泰打断她,语气不重,但很笃定。

    柳砚之看了看尔泰,又看了看小燕子,目光在她藏着的手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我好的很,没事。”小燕子把手又往身后藏了藏,笑得一脸无辜,“真的没事,尔泰大惊小怪的。”

    尔泰没再跟她废话,直接伸手把她藏在身后的手拉了出来,袖子往上一推,露出缠着纱布的手。

    柳砚之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伸手解开纱布,伤口露出来的瞬间,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伤口边缘红肿得厉害,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中心处渗出白色的黏稠脓液,在午后的光线里看得格外清楚。

    “怎么回事?”柳砚之的声音沉了下来,“看起来比前几天严重了。”

    尔泰点头,声音有些紧:“我刚才给她换药,就看见这样了。这两天也没碰水,不知道怎么回事。”

    柳砚之没再问,拉过小燕子的手让她在面前坐下。他从药箱里取出一根干净的棉签,极轻地推了推伤口边缘。

    “嘶——”小燕子倒吸一口凉气,眉头拧成一团。

    永琪靠在软枕上,虚弱地看着这边,目光在小燕子手上停了一瞬,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婉宁、愉妃一同望向红肿伤口,眼底同时掠过愧疚。

    柳砚之的眉头没有松开。他又换了一根棉签,稍稍用力按了按伤口边缘的硬结处。

    “啊——疼疼疼!”小燕子疼得叫出了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唇,泪珠没落下来,但整个人疼得直往后缩。

    一股白色的脓液从伤口边缘被挤压出来,顺着腕侧缓缓流下。柳砚之没有停,用棉签轻轻拨开伤口红肿的边缘,往里探了探——露出一小截尖尖的、泛着微光的瓷片,嵌在肉里,扎得深深的。

    柳砚之的手指顿住了。他盯着那截瓷片看了两息,眉心拧成一个结,抬起头看向小燕子,声音里带着几分责备:“你怎么弄的?伤口这么深,瓷片扎得这么深,上次没有清干净。”

    此话一出,殿内几人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愉妃的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婉宁垂下眼帘,手里攥着的帕子紧了又紧。永琪靠在软枕上,看着小燕子手上那个被棉签拨开的伤口,看着那截露出来的瓷片,嘴唇微微抿了一下,没有说话,但眼底的心疼藏不住。

    尔泰站在一旁,下颌绷得紧紧的,看着那截瓷片,看着小燕子疼得发红的眼眶,喉头滚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但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小燕子倒是心虚得很,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不小心摔了……”

    柳砚之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究。他放下棉签,从药箱里取出一把小镊子和一把更小的银刀,在烛火上烤了烤,头也不抬地说:“尔泰,帮我按着伤口这一侧。这脓要清干净,瓷片得夹出来。”

    小燕子一看见那把小银刀,眼睛瞬间瞪圆了,猛地往后缩:“师父,不至于吧?你要拿那个……那个刀的话,我还是不治了吧!”

    她说着就要把手往回抽。

    柳砚之抬眼看了她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治?那就一直发炎,伤口永远不愈合。你自己选。”

    小燕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尔泰已经走到她身侧,一只手稳稳地按住她的手腕,固定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他的声音很低,很稳:“砚之,你动手吧。我按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