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405章 大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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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高，额头微微发烫，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叫了好几声才醒。婉宁摸到他额头的温度，心猛地沉了下去，立刻让小顺子去请柳砚之。
柳砚之来得很快。他把了脉，问了昨夜的情况，又看了疮口——前几日还在往里长的肉芽，如今有些发白，边缘渗出淡淡的脓液，不严重，但明显是复发的迹象。
“连日久坐活动，筋骨牵拉扰动了骨间伏毒。”柳砚之的声音很平，但眼底的凝重回来了，“先喝药退烧，这几日少动，多躺。”
婉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但她端着药碗喂永琪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
永琪喝了药，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婉宁坐在床边，手里攥着帕子，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明明都以为在好转了，怎么又烧起来了？
愉妃赶过来的时候，永琪已经睡了。她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只是眼底那层好不容易散去的阴翳，又悄悄聚了回来。
两日过后热度慢慢褪去，可永琪消瘦体虚，精气神垮得厉害，又变回先前恹恹无力的模样，再也没法坐上轮舆出门，整日卧床，勉强起身都做不到。
柳砚之换药时，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他还是说“在好转”，但语气里的笃定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尔泰瞧着情形不对，趁四下没人，单独来找柳砚之问话：“永琪这病反反复复，到底怎么样？”
柳砚之垂着头沉默许久，脸上没了往日的笃定，心里实在没底，只好据实说道：“寒气钻在骨头里缠得太深，我用药只能暂时压住，除不了根。总这样断断续续发作，一天天耗着身子，时间长了，他的精气神迟早会被拖垮。”
尔泰没有接话。
他站在景阳宫的廊下，看着庭院里那架还搁在角落的轮舆，冬日的阳光落在上面，亮得刺眼。
小燕子从身后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怎么了？”她问。
尔泰摇了摇头，把她的手握紧了些，没有说什么。
小燕子盯着他的神情，小声追问：“你刚才和师父偷偷说什么了？是永琪的病吗？”
尔泰抬眼看向她，还是轻轻摇头。
小燕子神色慢慢垮下来，嗓音低了几分：“难道……连师父都没办法治好他？”
尔泰闭口不言。
小燕子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默默攥紧了他的手，望着角落里闲置的轮舆，满心闷闷的。
乾隆来的时候，永琪还在睡着。殿内光线昏沉，炭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沉甸甸的压抑。
婉宁守在床边，手里攥着帕子，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愉妃坐在一旁的圈椅里，面色灰败，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乾隆进门时没有让人通传。他站在门口，看着床榻上昏睡的永琪，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凹陷的眼窝、干裂的嘴唇，沉默了很久。
满屋的人跪了一地。尔泰和小燕子跪在左侧，小燕子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尔泰的衣袖。萧剑和晴儿跪在右侧，晴儿垂着眼，萧剑面色沉凝，目光落在永琪脸上，眉心微蹙。
乾隆摆了摆手，声音很低：“都起来吧。”
众人无声地起身，退到两旁。尔泰轻轻握了握小燕子的手，示意她站到自己身侧。小燕子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尔泰身边，目光一直落在床榻上。
乾隆没有坐下，径直走到床前，低头看了永琪片刻，才转过身，目光落在柳砚之身上。
“永琪的病，到底怎么样？”乾隆的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压着千斤的石头，“你给朕一句实话。”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柳砚之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息，抬起头，目光坦荡地对上乾隆的视线。
“回皇上，五阿哥所患乃是附骨疽。此病痈疽之邪深伏骨骼，本就极难根除。草民施以开刀引流之法，清除腐肉脓液，已尽力控制病情蔓延。然而寒邪入骨已深，非一日之功可解。如今反复发热，疮口愈合缓慢，腐肉每日都需剔除，长此以往——”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草民实在不敢妄言——”
愉妃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捂着嘴，没有哭出声，但肩膀抖得厉害。
婉宁垂着眼，泪珠无声地滑落，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她没有擦，只是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晴儿侧过脸去，不忍再看。萧剑轻轻揽了揽她的肩，没有说话。小燕子的眼眶也红了，她咬着唇，把脸别向尔泰肩侧。尔泰抬手覆上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轻轻握了握。
乾隆沉默了很久。他背对着众人，看着床榻上的永琪，看不清表情。
过了许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可还有别的办法？”
殿内安静了一瞬。
柳砚之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耳中：“皇上，草民的师父，或许可以稳住此病。”
乾隆的眉头猛地一抬，眼底燃起一丝近乎急切的光：“你师父？那朕即刻派人请他进宫！”
殿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柳砚之身上。
柳砚之垂下眼帘，声音轻了几分：“回皇上，师父他……不在京城。”
乾隆眉头微皱：“在哪儿？”
“云南，大理。”
乾隆微微一顿，随即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了些：“无妨，朕派人去请他便是。驿马快行，日夜兼程，总有法子把人接来。”
柳砚之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两息，才抬起头，目光诚恳，声音不高：“皇上，家师年事已高，多年来一直在大理生活，早已习惯了那里的水土。京城距云南数千里之遥，路途颠簸，他这把年纪，怕是经不住长途车马劳顿。”
乾隆的眉头拧了起来，没有说话。
柳砚之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他又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况且，五阿哥这病——”
他没有说下去，但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最忌北方的阴寒干燥。”柳砚之抬起头，目光坦荡地对上乾隆的视线，“京城冬日严寒，寒气入骨，正是附骨疽反复发作的根源。而大理四季如春，气候温暖湿润，反而——适宜五阿哥静心养病。”
这句话落下去，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愉妃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此刻却忘了擦，怔怔地看着柳砚之。婉宁低着头，攥紧了永琪的手。
晴儿轻轻捂住嘴，眼眶红红的。萧剑揽着她，目光沉沉地看向床榻上的永琪，眉心拧得很紧。
小燕子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她看着柳砚之，又看看床榻上昏睡的永琪，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尔泰站在她身侧，沉默着，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乾隆没有说话。他盯着柳砚之，目光沉沉，像是在掂量他这番话的分量。
沉默了很久。
“你的意思是——”乾隆的声音低了下去，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让永琪去大理养病？”
柳砚之来得很快。他把了脉，问了昨夜的情况，又看了疮口——前几日还在往里长的肉芽，如今有些发白，边缘渗出淡淡的脓液，不严重，但明显是复发的迹象。
“连日久坐活动，筋骨牵拉扰动了骨间伏毒。”柳砚之的声音很平，但眼底的凝重回来了，“先喝药退烧，这几日少动，多躺。”
婉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但她端着药碗喂永琪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
永琪喝了药，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婉宁坐在床边，手里攥着帕子，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明明都以为在好转了，怎么又烧起来了？
愉妃赶过来的时候，永琪已经睡了。她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只是眼底那层好不容易散去的阴翳，又悄悄聚了回来。
两日过后热度慢慢褪去，可永琪消瘦体虚，精气神垮得厉害，又变回先前恹恹无力的模样，再也没法坐上轮舆出门，整日卧床，勉强起身都做不到。
柳砚之换药时，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他还是说“在好转”，但语气里的笃定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尔泰瞧着情形不对，趁四下没人，单独来找柳砚之问话：“永琪这病反反复复，到底怎么样？”
柳砚之垂着头沉默许久，脸上没了往日的笃定，心里实在没底，只好据实说道：“寒气钻在骨头里缠得太深，我用药只能暂时压住，除不了根。总这样断断续续发作，一天天耗着身子，时间长了，他的精气神迟早会被拖垮。”
尔泰没有接话。
他站在景阳宫的廊下，看着庭院里那架还搁在角落的轮舆，冬日的阳光落在上面，亮得刺眼。
小燕子从身后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怎么了？”她问。
尔泰摇了摇头，把她的手握紧了些，没有说什么。
小燕子盯着他的神情，小声追问：“你刚才和师父偷偷说什么了？是永琪的病吗？”
尔泰抬眼看向她，还是轻轻摇头。
小燕子神色慢慢垮下来，嗓音低了几分：“难道……连师父都没办法治好他？”
尔泰闭口不言。
小燕子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默默攥紧了他的手，望着角落里闲置的轮舆，满心闷闷的。
乾隆来的时候，永琪还在睡着。殿内光线昏沉，炭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沉甸甸的压抑。
婉宁守在床边，手里攥着帕子，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愉妃坐在一旁的圈椅里，面色灰败，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乾隆进门时没有让人通传。他站在门口，看着床榻上昏睡的永琪，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凹陷的眼窝、干裂的嘴唇，沉默了很久。
满屋的人跪了一地。尔泰和小燕子跪在左侧，小燕子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尔泰的衣袖。萧剑和晴儿跪在右侧，晴儿垂着眼，萧剑面色沉凝，目光落在永琪脸上，眉心微蹙。
乾隆摆了摆手，声音很低：“都起来吧。”
众人无声地起身，退到两旁。尔泰轻轻握了握小燕子的手，示意她站到自己身侧。小燕子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尔泰身边，目光一直落在床榻上。
乾隆没有坐下，径直走到床前，低头看了永琪片刻，才转过身，目光落在柳砚之身上。
“永琪的病，到底怎么样？”乾隆的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压着千斤的石头，“你给朕一句实话。”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柳砚之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息，抬起头，目光坦荡地对上乾隆的视线。
“回皇上，五阿哥所患乃是附骨疽。此病痈疽之邪深伏骨骼，本就极难根除。草民施以开刀引流之法，清除腐肉脓液，已尽力控制病情蔓延。然而寒邪入骨已深，非一日之功可解。如今反复发热，疮口愈合缓慢，腐肉每日都需剔除，长此以往——”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草民实在不敢妄言——”
愉妃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捂着嘴，没有哭出声，但肩膀抖得厉害。
婉宁垂着眼，泪珠无声地滑落，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她没有擦，只是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晴儿侧过脸去，不忍再看。萧剑轻轻揽了揽她的肩，没有说话。小燕子的眼眶也红了，她咬着唇，把脸别向尔泰肩侧。尔泰抬手覆上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轻轻握了握。
乾隆沉默了很久。他背对着众人，看着床榻上的永琪，看不清表情。
过了许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可还有别的办法？”
殿内安静了一瞬。
柳砚之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耳中：“皇上，草民的师父，或许可以稳住此病。”
乾隆的眉头猛地一抬，眼底燃起一丝近乎急切的光：“你师父？那朕即刻派人请他进宫！”
殿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柳砚之身上。
柳砚之垂下眼帘，声音轻了几分：“回皇上，师父他……不在京城。”
乾隆眉头微皱：“在哪儿？”
“云南，大理。”
乾隆微微一顿，随即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了些：“无妨，朕派人去请他便是。驿马快行，日夜兼程，总有法子把人接来。”
柳砚之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两息，才抬起头，目光诚恳，声音不高：“皇上，家师年事已高，多年来一直在大理生活，早已习惯了那里的水土。京城距云南数千里之遥，路途颠簸，他这把年纪，怕是经不住长途车马劳顿。”
乾隆的眉头拧了起来，没有说话。
柳砚之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他又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况且，五阿哥这病——”
他没有说下去，但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最忌北方的阴寒干燥。”柳砚之抬起头，目光坦荡地对上乾隆的视线，“京城冬日严寒，寒气入骨，正是附骨疽反复发作的根源。而大理四季如春，气候温暖湿润，反而——适宜五阿哥静心养病。”
这句话落下去，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愉妃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此刻却忘了擦，怔怔地看着柳砚之。婉宁低着头，攥紧了永琪的手。
晴儿轻轻捂住嘴，眼眶红红的。萧剑揽着她，目光沉沉地看向床榻上的永琪，眉心拧得很紧。
小燕子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她看着柳砚之，又看看床榻上昏睡的永琪，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尔泰站在她身侧，沉默着，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乾隆没有说话。他盯着柳砚之，目光沉沉，像是在掂量他这番话的分量。
沉默了很久。
“你的意思是——”乾隆的声音低了下去，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让永琪去大理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