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泰燕之不问归期 > 第409章 守岁

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409章 守岁

    景阳宫的年味儿淡得像结了层薄霜。愉妃让人贴了对联、挂两盏红灯笼,勉强凑点过年样子。

    宫里宫女走路放轻脚步,说话全压着嗓门,生怕吵到里头养病的人。

    婉宁坐在床边削苹果,果皮一圈圈拉长,从头到尾没断开。永琪靠着软枕头,目光落在她手上,随口夸:“刀工可以。”

    婉宁抬眼笑:“小时候练出来的本事。”

    她把苹果切小块,插一块递到永琪嘴边。永琪张口吃下,慢慢嚼着。

    “甜不甜?”

    “嗯。”

    婉宁又递过去一块。窗外路过的宫女闲聊添置新衣服,细碎话音飘进来,转瞬走远。永琪含着果肉,静静听着外头的热闹,一言不发。

    柳砚之按时过来换药。拆开绷带查看伤口,眉头极轻地皱了下,转瞬平复。拿棉签擦干净伤口渗出的脓水,敷上药,一层层重新缠好纱布。

    婉宁站在一旁盯着,小声问:“情况怎么样?”

    “还算稳妥,比前几天好些了。”柳砚之语气平平。

    婉宁稍稍松气,心里却依旧悬着。方才把脉比往日久了不少,松手瞬间,柳砚之眼底藏着忧虑。她想问,瞅见永琪闭目靠着休息,话又咽了回去。

    柳砚之去外屋开药方,婉宁紧跟着出去。

    “柳先生。”

    对方转过身。

    “永琪的伤,还容易反复吗?”婉宁压低声音。

    柳砚之沉默片刻:“本身体质亏空太重,眼下天寒地冻,寒气难防。我在药里加了固本的药材,先试着调养。”

    他没打包票说万事无忧。婉宁点点头,独自站在廊下目送他离开,手里帕子攥紧,指节泛白。

    冷风顺着宫道刮过来,吹乱衣角,她就钉在原地不动。

    腊月二十七

    愉妃拎着亲手炖好的鸡汤过来。婉宁接过汤盅,一勺一勺喂永琪。永琪只喝两口就摇头,靠着枕头闭目,脸色白得吓人。

    愉妃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眼圈通红,死死憋着眼泪,伸手探探他额头,温度正常,可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额娘。”永琪忽然睁眼,声音微弱。

    “额娘在呢。”

    永琪望着她,浅浅扯了下嘴角:“快过年了吧?”

    这句话戳破愉妃防线,眼泪当场落下来,她慌忙扭头擦掉,回头勉强挤出笑意:“是啊,年要到了,新衣裳早就备好了,大年初一就给你换上。”

    永琪没应声,定定看了她许久,慢慢合上眼。愉妃握着他的手坐在烛火旁,灯火忽明忽暗,衬得脸上皱纹愈发显眼。婉宁立在角落,安静看着母子二人,没有上前打扰。

    除夕夜

    月色慢慢沉落,婉宁忽然被永琪异样的呼吸声惊动。

    他的呼吸比平时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粗重,像是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婉宁伸手摸他的额头——烫手。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永琪?永琪!”她轻轻推他。

    永琪没有醒。他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眉心拧成一团,像是被困在什么噩梦里,怎么都叫不醒。

    婉宁的手开始发抖。她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转头冲外面喊了一声:“去请柳先生!快!”

    小顺子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婉宁回过头,把永琪的手握在掌心里。他的手比平时热,滚烫的,手指却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永琪,你别吓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求他。

    永琪没有应。他只是皱着眉,呼吸又急又浅,额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外冒。

    愉妃赶过来的时候,永琪还没醒。她站在床边,看着儿子烧得通红的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扶着床柱,指节泛白。

    柳砚之来得很快。

    他把了脉,翻开永琪的眼皮看了看,又揭开伤口上的纱布——疮口周围的皮肤又开始泛红了,虽然还没化脓,但明显是复发的迹象。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不像前几日那样还能说“不碍事”。

    “怎么样?”婉宁站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

    柳砚之没有回答。他走到桌前,提笔写方子,笔尖走得飞快,添了两味药,又换了一味,墨迹未干就让小顺子去抓药煎。

    “先退烧。”他说,“把烧压下去再说。”

    婉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端着药碗回到床边,一勺一勺地喂永琪。永琪烧得迷糊,喂进去的药有一半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婉宁用帕子擦掉,再喂,一勺一勺,不急不躁。

    她的手稳得很,但眼底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愉妃终于开了口,声音涩得像含了沙:“柳先生,永琪他……不会有事吧?”

    柳砚之沉默了一瞬,开口道:

    “草民会尽力。”

    愉妃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

    学士府

    除夕家宴热热闹闹落了尾声。

    紫薇身怀六甲身子笨重,连日费心牵挂永琪心神不宁,几番落座便面露倦色。

    尔康瞧在眼里,早早辞别福伦夫妇,小心翼翼搀扶着紫薇回锡祉院歇息。

    前厅余下众人闲话守岁,福晋担心小燕子不愿被规矩拘束,便笑着寻了个困倦乏累的由头,嘱咐尔泰:“我年纪大了熬不住年夜,你们小两口不必陪着枯坐,回沐华院自在守岁,尽兴便好。”

    尔泰躬身应下,领着小燕子辞别父母,往沐华院而去。

    沐华院暖炉烧得融融暖意,卧房外间大圆桌上满满当当摆好了精致小菜、蜜饯瓜果,一小坛陈年米酒搁在桌心,烛火摇曳,映得满桌吃食莹润鲜亮。

    小燕子、尔泰、明月、含烟、周安五人围桌而坐,守岁的小宴就此开席。

    小燕子率先端起面前酒盏,眉眼飞扬:“来来来,今夜咱们一同守岁,祝大家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几人应声碰杯,杯盏相碰叮咚轻响,众人说笑间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小燕子眼珠一转,朗声定下赌约:“今夜守岁,谁先撑不住就是输家,输了认罚五十两银子!”

    话音刚落,明月惊得手里竹筷“啪嗒”掉落在桌面,慌忙捡起来,一脸为难:“格格,五十两也太多了吧,咱们得攒好久呢!”

    含烟抿唇偷笑,打趣道:“明月姐姐放心,不过熬夜罢了,咱们定然熬到少夫人先犯困,稳赢不输。”

    一句话逗得满桌人哄笑四起,小燕子佯装气鼓鼓撅起嘴巴,伸手指着含烟:“好你个含烟,胆敢取笑我,罚酒一杯!”

    含烟歪头不解:“平白无故,为何要罚我?”

    小燕子理直气壮:“此乃福酒,饮下便是福寿绵绵,这一杯你必须喝。”

    满堂又是一阵欢声笑语,含烟无可奈何,笑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少夫人愈发伶牙俐齿,专会变着法子诓我喝酒。”

    尔泰手肘撑在桌边,眉眼盛满温柔笑意,周安亦是忍俊不禁,桌边暖意融融。

    说笑过后,几人取来骰盅掷骰子赌输赢,闲话市井趣事、府中闲闻,时光在欢声笑语里悄然溜走,夜色一点点沉至深宵。

    米酒绵柔后劲绵长,明月与含烟酒量浅薄,几轮酒下肚,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歪在椅上已然醺醺大醉。

    周安素来稳重克制,只浅酌几杯尚且清醒,小燕子脸颊绯红,眼神飘忽,整个人晕乎乎靠着椅背,满身酒气。

    尔泰见状吩咐周安:“夜深露寒,你先送明月、含烟各自回房歇息。”

    周安应声,扶着两名醉醺醺的丫鬟慢慢退出门外。

    房门轻轻合上,喧闹尽数散去,偌大的沐华院,最终只剩烛火摇曳,独留小燕子与尔泰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