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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432章 聊会儿

    尔泰和萧剑并肩走出院子时,春日的阳光正好洒在庭院中央,把青砖地面晒得发亮。

    院中央 小燕子正拿着鞭子,有模有样地给小鸽子比划招式。

    尔泰看着小燕子的身影,和萧剑对视一眼,弯起嘴角,继而看到了廊下的永琪,齐齐颔首示意。永琪也点头回了一下,没有说话。

    小鸽子学得认真,小手紧紧攥着鞭柄,学着她的样子用力一挥——长鞭没能甩开张弛的章法,反倒层层缠上自己腰,力道带得她原地转了个小圈,踉踉跄跄险些栽倒。

    “哎呀!”

    小鸽子低头望着缠满腰身的长鞭,急得原地轻轻跺脚,一脸无措。

    小燕子笑得前仰后合,连忙蹲下身帮她细细解开缠结:“你这也太厉害了,鞭子没打出去,倒先把自己捆结实了!”

    小鸽子嘟着小嘴,委屈巴巴地嘟囔:“小燕子姐姐,这太难了,比我以前练的把式都难,我不要学了。”

    小燕子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眉眼弯弯,温软妥协:“好吧好吧,不学就不学。反正你往后在贺家,也不需要学这些,平平安安长大就好了。”

    萧剑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一抹浅淡笑意,脚步自然一转,踱至廊下海棠边。

    晴儿正立在树下,手中捏着那只彩羽毽子,见他走来,抬眸浅浅一笑,二人并肩而立,低声絮语,安静自成一隅。

    尔泰则独自立在院子另一端,隔着几步清朗距离,静静凝望着小燕子。

    她蹲在地上耐心替小鸽子解鞭,嘴里还絮絮叨叨地教她轻巧法子,眉眼弯得盛满暖阳。

    额前细碎鬓发被春风轻轻扬起,又软软落下,整个人鲜活明媚,像一缕撞进庭院里最干净和煦的春光。

    心底积压的沉郁阴霾,仿佛被这束光轻轻拨开。

    那些暗处的算计、千里的追杀、皇权的凶险、层层的顾虑,在此刻尽数淡去、散去。

    他望着她灵动的模样,眼底沉沉寒凉一点点消融,缓缓漫上柔软暖意。

    廊下轮舆之上,永琪安静坐着,目光落向院中嬉闹的两人,神色平和,眼神却悠远,像落在眼前,又像望向遥不可及的远方。

    婉宁从屋内缓步走出,臂间搭着一方薄毯,轻步走到轮舆旁,俯身欲替他盖在膝头。

    永琪抬手轻轻挡开,目光未曾落她半分,径自伸手接过薄毯,从容盖好。

    婉宁悬在半空的手骤然僵住,顿了须臾,才默默收回。她垂落眼帘,安静退至他身后不远处,不再上前,亦不再多言。

    眉间浅浅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无声无息,压在心底。

    自那夜永琪开口让她回娘家静养之后,两人之间便悄然隔了一层无形薄障。

    他温柔疏离,清淡缄默,不恼不怒,却最是让人无从靠近、无从消解。

    永琪依旧目视院中,神色淡淡,无人知晓他眼底藏着何种心绪。

    “哈哈哈——”

    小燕子清脆明快的笑声骤然扬起,刺破满院细碎沉绪。

    缠在身上的长鞭终于尽数解开,小鸽子抱着鞭子雀跃跑开。小燕子笑着直起身,抬手轻轻拍去掌间浮尘。

    恰在此时,贺府丫鬟小跑穿过月亮门,在院门口稳稳福身,声音清脆软糯:

    “各位公子、夫人,我家老爷已备好午膳,请诸位移步前厅用膳。”

    小燕子眼睛一亮,立刻转身,朝着尔泰的方向快步奔去,像一阵轻快的春风。

    尔泰下意识抬手,稳稳接住她扑来的步子。垂眸凝着她亮晶晶的眉眼,听她仰着小脸雀跃道:“吃饭啦!”

    他唇角轻轻弯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无需言语,只静静攥住她温热的小手,牵着她稳步往前走去。

    廊下,永琪手指刚搭上轮舆木圈,婉宁已然快步上前握住推把。

    他指尖微顿一瞬,终究缓缓松开,不曾回头,亦不曾出声。

    婉宁默然推着轮舆缓步前行,步伐平稳轻柔。

    一路只有轮舆碾过青砖的细碎轻响,两人之间静静隔着一段无声的距离,沉默漫延,无声不散。

    前厅。

    贺府早已摆好满满一桌家宴,菜肴丰盛,香气袅袅。

    贺大哥与贺大嫂立在席前待客,待人尽数入席,双双起身,手持酒杯,神色热忱恳切。

    “各位贵人远道而来,屈尊在寒舍暂住,实在是贺某三生有幸。”

    贺大哥抬手举杯,语声坦荡温和,“今日薄酒素菜,聊表心意,贺某敬诸位一杯!”

    话音落,满座众人尽皆起身,纷纷端起酒杯回礼。

    唯有永琪身子不便,依旧安坐轮舆席位上,却也从容抬手,浅浅举杯示意,礼数周全,不失端正。

    尔泰端着酒杯,语气温和有礼,率先回话:“贺大哥太过客气。我等一路叨扰,已是心中不安,实在不必如此费心款待。”

    贺大哥当即摆了摆手,笑得爽朗豁达:“哪里的话!萧剑是我过命的八拜之交,他的朋友,便是我贺某的朋友!诸位在此只管安心住下,吃住用度若有半点不习惯、不称心,尽管开口,把这里当成自家便是。”

    萧剑闻言淡淡一笑,从容开口:“贺大哥素来仗义爽朗,待人情真意切,我们既然落脚在此,便不分外内,无需这般客套。”

    一席温言客套,宾主尽欢。

    众人应声一笑,尽数落杯归座,席间暖意融融,正式开膳。

    桌上菜品皆是家常风味,精致适口。贺大哥贺大嫂热忱周到,时不时抬手示意众人多用菜,待人温和热忱,毫无生疏客套。

    席间笑语轻言,一派安然和睦。

    ————

    众人在贺府一住便是七八日,休整多日,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总算缓了大半。

    沈清漪的伤也日渐好转,只是尔泰心底的戒备从未放下,平日里大多将她安置在厢房之中,只准许每日短时间出来透气。

    她每次出来都独自缩在院子最偏僻的角落,安安静静坐着,一言不发,长久望着地面出神,周身满是挥不散的落寞。

    这天午后,沈清漪独自坐在院中的柳树底下,新发的嫩柳枝条垂落一地,层层叠叠掩住大半身影,若不仔细瞧,几乎察觉不到此处有人。

    黎朔规矩地立在三步开外,身姿挺拔。 小燕子正拉着明月一路说说笑笑从旁路过,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细弱的女声“还珠格格”。

    她脚步一顿,连忙回头张望,这才透过繁密柳枝看见独坐的沈清漪。 小燕子左右扫了眼黎朔,又看向神色落寞的沈清漪,迟疑开口:“是你叫我?”

    沈清漪轻轻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得像风拂柳叶:“格格,可否陪我聊一会儿?”

    小燕子脑中瞬间想起尔泰先前反复叮嘱她的话,让她不要好奇,不要靠近沈清漪。

    可抬眼望去,沈清漪身形单薄,孤零零坐在柳荫之下,那副无依无靠的模样实在惹人可怜。

    她心里左右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抬脚便要往柳树下走。

    身侧的明月连忙伸手拉住她的衣袖,低声劝阻:“格格……”

    小燕子侧头看向明月,轻轻摇了摇头,小声安抚:“没事,就说两句话而已。”

    说罢便挣开明月的手,缓步走到沈清漪身侧的石凳坐了下来,隔着一臂的距离。

    “你喊我,是有什么事吗?” 小燕子轻声问道。

    沈清漪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放空望向远处,眼神空茫无措:“没什么要紧事,我只是…… 太久没有人说话了。”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凳冰凉的纹路,沉默片刻,才缓缓轻声感慨:“说出来格格或许不信,这么多年,我过得最安心的日子,居然是在这儿这几日。不必应付达官贵人,不必时时提心吊胆提防刀光算计,难得能歇口气。”

    小燕子望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口莫名发酸,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半句合适的安慰话,只能安静陪着,默默听她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