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456章 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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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接连赶了几日长路，三百里山道蜿蜒曲折，人马皆是满身尘土，一行人总算踏入云溪驿地界。
官道两侧荒林渐疏，驿站青灰院墙立在路口，檐角挂着褪色的驿旗，随风轻轻晃荡。
众人陆续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腿脚因连日骑行酸胀发麻。
萧剑顾不上歇息，快步走向守在驿门的驿丞，语气恳切问询：“劳烦驿丞打听一番，近段时日可有一队带护卫的路人经过？队伍里还有一位腿脚不便的公子。”
驿丞闻言连连摆手，神色笃定：“客官说笑了，往来行旅我日日清点，这半个月里头，压根不曾见过行走不利索的年轻公子。”
尔泰闻言上前两步，眉宇间笼上几分忧虑，低声同萧剑商议：“难不成永琪他们还留在落枫驿等我们？”
萧剑缓缓摇头，目光望向通往成都的前路，沉稳开口：“当初分开之时早已说好，至多等候两日，若迟迟不见我们折返，便先行出发。”
小燕子一听这话顿时慌了几分，手里还攥着半截一路把玩的柳枝，连忙出声询问：“那现在怎么办？我们直接去重庆吗？”
柳砚之先是侧目瞧了瞧面露焦灼的小燕子，又转头看向身侧神色凝重的尔泰，从容开口献策：“依我之见，我们不必急着赶路，暂且在这云溪驿落脚等候，不出两日，他们定会寻到此处来。”
小燕子满心不解，歪着头追问：“你怎么知道？万一他们已经往重庆去了呢？”
柳砚之温和望着她，缓缓道出缘由：“永琪不会只恪守两日之约，他放心不下……”
话音忽然在此处顿住，后半句藏了几分隐晦。小燕子心思直白，听不出话里未尽的深意，兀自茫然追问：“放心不下什么？”
柳砚之侧目扫了身旁的尔泰一眼，唇边漾开浅淡笑意，从容把话圆了回来：“自然是放心不下咱们这一行人。”
小燕子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轻轻“噢”了一声，垂落手中柳枝，不再多言，只是心头隐隐又泛起一丝惦念。
周遭一瞬安静下来。
谁都没有再开口，唯有檐角驿旗被春风吹得簌簌轻响。
唯独尔泰，方才还温和松弛的眉眼，在柳砚之那半句未尽的话语落下后，眸光骤然一冷。
他面上不显半分波澜，唇角依旧平直，一言不发，静静立在原地。
可那一瞬间的沉寂、那淡淡的凉意，已然落在眼底。
柳砚之看在眼里，心知自己方才险些失言，浅浅收敛笑意，移开目光，不再多语。
萧剑阅历通透，早已洞悉人心，见状只默然垂眸，装作未见这场无声暗流。
千里同风，另一端的官道之上。
青石板路被春日暖阳晒得微暖，马车轱辘碾过路面，晃晃悠悠，速度不快不慢，一路朝着云溪驿方向行去。
车厢内静谧得压抑。
永琪侧身倚着车壁，双目轻阖，脊背挺得笔直，看似养神，周身却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疲惫。
连日赶路、旧疾隐痛缠骨，再加上心底悬着的牵挂，让他片刻不得安宁。
婉宁与晴儿并肩坐着，两人眉眼之间，尽是藏不住的忧虑焦灼。
车厢气氛沉沉滞滞，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般沉默僵持许久，晴儿终究按捺不住心头忐忑，轻声开口：
“永琪，我们……真的不等小燕子他们了吗？”
永琪闻言，缓缓掀开眼皮。
他眼底带着连日未歇的倦意，却依旧沉稳镇定，嗓音低缓：
“已经五日了。”
短短几字，道尽无奈。
他缓了缓，继续道：“我们原定只等两日，迟迟不见人影，想来他们多半是山路崎岖，误了岔路、走错了山道。我问过驿丞，武陵山所有山道最终汇聚的官道枢纽，便是云溪驿。我们不必在原地空耗，去云溪驿等，是唯一的办法。”
晴儿心头依旧慌乱，蹙着眉追问：
“可万一……万一他们在深山里遇到凶险怎么办？万一萧剑寻不到他们呢？”
这话字字戳心，句句都是最坏的揣测。
永琪五指骤然收紧，双拳死死攥起，指节绷得泛白，骨色清冷。
那些凶险、失散、遇袭的画面，一瞬间尽数涌入心底，压得他心口发闷、喉头发紧。
可他不能慌。
他是这队人的主心骨，一旦他乱了，所有人都要心神溃散。
良久，他压下眼底翻涌的忧惧，嗓音稳得克制：
“萧剑心思缜密，尔泰亦是沉稳有度，他们定然能护好小燕子。放心，不会有事。”
嘴上是安稳众人的话，眼底深处，却是压不住的牵挂与焦灼。
婉宁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神色紧绷的永琪，又看看满心不安的晴儿，心中亦是惶惶难安。
可她知晓此刻多说无益，只能将满心忐忑尽数压下，闭口不言。
马车继续颠簸前行，前路遥遥。
一方驿站暗流涌动，一方车马满心牵挂。
春风同路，却各怀心事，遥遥相望，只待重逢。
景阳宫
抱素书屋
殿内静谧无尘，春日柔光透过雕花窗棂浅浅落进来，铺在素雅的书案之上。
愉妃独坐案前，神情专注至极。案上摆着浆糊与细软毛刷，她垂着眉眼，指尖轻稳，正一点点、一点点细致地修补一幅残破的画。
她心神尽数凝在画间，分毫未察殿外渐近的龙袍步履。
乾隆缓步踏入书房，屏退宫人，悄无声息立在书案不远处。
他垂眸望去，一眼便看清了那幅被撕裂的画作。
画中身着蓝衣的女子，眉眼灵动，神韵鲜活，只是画从中间硬生生撕成两半，裂痕刺眼夺目。
愉妃握着软毛刷，蘸着稀柔浆糊，极轻极柔，一寸寸细细贴合、修补裂痕，动作小心虔诚，像是在拼补一段早已残缺、无人敢提的心事。
乾隆静静伫立凝望，眼底五味杂陈，许久，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轻叹轻缓低沉，倏然划破满室寂静。
愉妃浑身一僵，骤然回神，猛地抬首，见是圣驾亲临，瞬间慌乱。
她下意识伸手欲盖住残画，动作仓促急切，手肘险些带翻案上的浆糊瓷瓶。
千钧一发之际，乾隆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瓶身，将那险些倾覆的浆糊稳稳落回原处。
愉妃心跳大乱，手忙脚乱抓起手边一册书卷，快速覆在残画之上，遮住那道刺眼裂痕。
她面色发白，语气慌乱结巴：“皇……皇上？您怎么来了？小顺子……怎么也不通报一声……”
乾隆望着她这般慌张遮掩、草木皆兵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温软疼惜，声音轻缓平和：“是朕不让他们通报的。自从永琪离宫，你日日枯坐景阳宫，郁郁寡欢，朕放心不下，过来看看你。”
一句温言，轻轻撞碎了愉妃强撑多日的坚韧。
她眼眶骤然一红，鼻尖发酸，喉头哽咽发紧，强忍着泪意低头回道：“皇上，臣妾……臣妾没事。”
乾隆静静看着她隐忍落泪的模样，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开口，一语戳破所有深藏的心事：
“愉妃，你不必怪小燕子。当初是朕，断了永琪的念想，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一字一顿再次道清决断：
“就算他当真鼓起勇气向朕坦露心意，朕，也绝不会同意。”
这话太过猝不及防，愉妃浑身巨震，猛地抬头，双目怔怔圆睁，神色惊惶又难以置信，声音微微发颤：“皇上……您、您知道？”
乾隆轻轻颔首，目光深邃通透，看透一切少年心事：“永琪的心思，朕又怎会看不明白。”
官道两侧荒林渐疏，驿站青灰院墙立在路口，檐角挂着褪色的驿旗，随风轻轻晃荡。
众人陆续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腿脚因连日骑行酸胀发麻。
萧剑顾不上歇息，快步走向守在驿门的驿丞，语气恳切问询：“劳烦驿丞打听一番，近段时日可有一队带护卫的路人经过？队伍里还有一位腿脚不便的公子。”
驿丞闻言连连摆手，神色笃定：“客官说笑了，往来行旅我日日清点，这半个月里头，压根不曾见过行走不利索的年轻公子。”
尔泰闻言上前两步，眉宇间笼上几分忧虑，低声同萧剑商议：“难不成永琪他们还留在落枫驿等我们？”
萧剑缓缓摇头，目光望向通往成都的前路，沉稳开口：“当初分开之时早已说好，至多等候两日，若迟迟不见我们折返，便先行出发。”
小燕子一听这话顿时慌了几分，手里还攥着半截一路把玩的柳枝，连忙出声询问：“那现在怎么办？我们直接去重庆吗？”
柳砚之先是侧目瞧了瞧面露焦灼的小燕子，又转头看向身侧神色凝重的尔泰，从容开口献策：“依我之见，我们不必急着赶路，暂且在这云溪驿落脚等候，不出两日，他们定会寻到此处来。”
小燕子满心不解，歪着头追问：“你怎么知道？万一他们已经往重庆去了呢？”
柳砚之温和望着她，缓缓道出缘由：“永琪不会只恪守两日之约，他放心不下……”
话音忽然在此处顿住，后半句藏了几分隐晦。小燕子心思直白，听不出话里未尽的深意，兀自茫然追问：“放心不下什么？”
柳砚之侧目扫了身旁的尔泰一眼，唇边漾开浅淡笑意，从容把话圆了回来：“自然是放心不下咱们这一行人。”
小燕子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轻轻“噢”了一声，垂落手中柳枝，不再多言，只是心头隐隐又泛起一丝惦念。
周遭一瞬安静下来。
谁都没有再开口，唯有檐角驿旗被春风吹得簌簌轻响。
唯独尔泰，方才还温和松弛的眉眼，在柳砚之那半句未尽的话语落下后，眸光骤然一冷。
他面上不显半分波澜，唇角依旧平直，一言不发，静静立在原地。
可那一瞬间的沉寂、那淡淡的凉意，已然落在眼底。
柳砚之看在眼里，心知自己方才险些失言，浅浅收敛笑意，移开目光，不再多语。
萧剑阅历通透，早已洞悉人心，见状只默然垂眸，装作未见这场无声暗流。
千里同风，另一端的官道之上。
青石板路被春日暖阳晒得微暖，马车轱辘碾过路面，晃晃悠悠，速度不快不慢，一路朝着云溪驿方向行去。
车厢内静谧得压抑。
永琪侧身倚着车壁，双目轻阖，脊背挺得笔直，看似养神，周身却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疲惫。
连日赶路、旧疾隐痛缠骨，再加上心底悬着的牵挂，让他片刻不得安宁。
婉宁与晴儿并肩坐着，两人眉眼之间，尽是藏不住的忧虑焦灼。
车厢气氛沉沉滞滞，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般沉默僵持许久，晴儿终究按捺不住心头忐忑，轻声开口：
“永琪，我们……真的不等小燕子他们了吗？”
永琪闻言，缓缓掀开眼皮。
他眼底带着连日未歇的倦意，却依旧沉稳镇定，嗓音低缓：
“已经五日了。”
短短几字，道尽无奈。
他缓了缓，继续道：“我们原定只等两日，迟迟不见人影，想来他们多半是山路崎岖，误了岔路、走错了山道。我问过驿丞，武陵山所有山道最终汇聚的官道枢纽，便是云溪驿。我们不必在原地空耗，去云溪驿等，是唯一的办法。”
晴儿心头依旧慌乱，蹙着眉追问：
“可万一……万一他们在深山里遇到凶险怎么办？万一萧剑寻不到他们呢？”
这话字字戳心，句句都是最坏的揣测。
永琪五指骤然收紧，双拳死死攥起，指节绷得泛白，骨色清冷。
那些凶险、失散、遇袭的画面，一瞬间尽数涌入心底，压得他心口发闷、喉头发紧。
可他不能慌。
他是这队人的主心骨，一旦他乱了，所有人都要心神溃散。
良久，他压下眼底翻涌的忧惧，嗓音稳得克制：
“萧剑心思缜密，尔泰亦是沉稳有度，他们定然能护好小燕子。放心，不会有事。”
嘴上是安稳众人的话，眼底深处，却是压不住的牵挂与焦灼。
婉宁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神色紧绷的永琪，又看看满心不安的晴儿，心中亦是惶惶难安。
可她知晓此刻多说无益，只能将满心忐忑尽数压下，闭口不言。
马车继续颠簸前行，前路遥遥。
一方驿站暗流涌动，一方车马满心牵挂。
春风同路，却各怀心事，遥遥相望，只待重逢。
景阳宫
抱素书屋
殿内静谧无尘，春日柔光透过雕花窗棂浅浅落进来，铺在素雅的书案之上。
愉妃独坐案前，神情专注至极。案上摆着浆糊与细软毛刷，她垂着眉眼，指尖轻稳，正一点点、一点点细致地修补一幅残破的画。
她心神尽数凝在画间，分毫未察殿外渐近的龙袍步履。
乾隆缓步踏入书房，屏退宫人，悄无声息立在书案不远处。
他垂眸望去，一眼便看清了那幅被撕裂的画作。
画中身着蓝衣的女子，眉眼灵动，神韵鲜活，只是画从中间硬生生撕成两半，裂痕刺眼夺目。
愉妃握着软毛刷，蘸着稀柔浆糊，极轻极柔，一寸寸细细贴合、修补裂痕，动作小心虔诚，像是在拼补一段早已残缺、无人敢提的心事。
乾隆静静伫立凝望，眼底五味杂陈，许久，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轻叹轻缓低沉，倏然划破满室寂静。
愉妃浑身一僵，骤然回神，猛地抬首，见是圣驾亲临，瞬间慌乱。
她下意识伸手欲盖住残画，动作仓促急切，手肘险些带翻案上的浆糊瓷瓶。
千钧一发之际，乾隆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瓶身，将那险些倾覆的浆糊稳稳落回原处。
愉妃心跳大乱，手忙脚乱抓起手边一册书卷，快速覆在残画之上，遮住那道刺眼裂痕。
她面色发白，语气慌乱结巴：“皇……皇上？您怎么来了？小顺子……怎么也不通报一声……”
乾隆望着她这般慌张遮掩、草木皆兵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温软疼惜，声音轻缓平和：“是朕不让他们通报的。自从永琪离宫，你日日枯坐景阳宫，郁郁寡欢，朕放心不下，过来看看你。”
一句温言，轻轻撞碎了愉妃强撑多日的坚韧。
她眼眶骤然一红，鼻尖发酸，喉头哽咽发紧，强忍着泪意低头回道：“皇上，臣妾……臣妾没事。”
乾隆静静看着她隐忍落泪的模样，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开口，一语戳破所有深藏的心事：
“愉妃，你不必怪小燕子。当初是朕，断了永琪的念想，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一字一顿再次道清决断：
“就算他当真鼓起勇气向朕坦露心意，朕，也绝不会同意。”
这话太过猝不及防，愉妃浑身巨震，猛地抬头，双目怔怔圆睁，神色惊惶又难以置信，声音微微发颤：“皇上……您、您知道？”
乾隆轻轻颔首，目光深邃通透，看透一切少年心事：“永琪的心思，朕又怎会看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