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燕之不问归期 第457章 晚霞深处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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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妃闻言积压心底的委屈、不甘、心疼，在此刻尽数决堤。
“您知道。”她喃喃重复这三个字，指尖微微发颤，又像是在发问。
一滴滚烫泪水猝然自眼底滚落，砸在手背，凉意刺骨。她压不住心头酸涩，声音发颤，带着难得的强硬质问：
“您知道，您为何不肯同意？”
乾隆看着眼前素来温婉柔顺、从未有过半分忤逆的愉妃，此刻为子心切，终于鼓起勇气诘问君上，心头百感交集，长长喟叹一声。
他字字沉稳，句句皆是帝王通透、长远考量：
“朕，是为了他们两个好。小燕子性子纯粹刚烈，眼里容不得半分沙子，断然无法接受皇子三妻四妾、后宫纷争。可永琪身为阿哥，身负重任，皇室最重子嗣绵延、家族根基。
若永琪娶了小燕子，他定然不会纳妾。如此一来，情是圆满了，软肋却也暴露无遗。后宫倾轧不休，朝堂党争诡谲，他用情太深、牵挂太甚，你仔细想想，他们这般性情、这般执念，成亲之后，当真能安稳幸福吗？”
一语落地，字字诛心。
愉妃身形轻轻一晃，闭紧双眼，滚烫的泪水连绵不绝顺着脸颊无声滚落。
心口像是被一块沉重大石狠狠砸落，轰然作响，疼得她呼吸发滞，五脏六腑皆是酸涩钝痛。
是啊。
深宫权谋，皇权宿命，从来不由人。
这一路纠葛、离别、远行、离散，兜兜转转，到底……该去怨谁呢？
——————
转眼之间，萧剑一行人已在云溪驿安稳落脚等候了整整两日。
这驿站地处官道旁，周遭皆是荒林田野，无街可逛、无景可赏，日日静坐歇脚，实在沉闷得很。
小燕子闲得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待在屋内半晌，终究耐不住满心枯燥，悄生生溜了出来。
暮色垂落，漫天晚霞铺得漫天绯红，流云染着橘金柔光，温柔覆在整座驿站的青灰瓦檐之上。
小燕子独自坐在屋顶最高处，双腿轻轻晃荡，手里捏着一根软软的狗尾巴草，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指尖。
她单手托着腮，澄澈目光遥遥望向漫长官道的尽头，眸底藏着浅浅的盼意，静静望着空荡荡的长路出神。
风轻轻拂起她的发梢，晚风吹得人心软，也吹得前路茫茫。
寂静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从院中传来，紧跟着便是尔泰焦灼又清亮的呼喊，一声声透着慌乱：
“小燕子！小燕子——你在哪儿？”
他方才片刻不见人影，寻遍庭院、客房、驿外小路，皆不见她踪影，心头瞬间悬起大石，慌得紧。
屋顶之上的小燕子听得清清楚楚，低头便看见尔泰快步冲到院落中央，立在原地左右张望，目光急切扫过四方庭院，四下空空荡荡，哪里都寻不到她的身影。
看着他这般紧张慌乱的模样，小燕子心头一暖，眉眼弯起软软笑意，扬声朝下喊：“尔泰！”
尔泰闻声骤然驻足，顺着声音转头环顾四周，院前、屋后、回廊、墙头，目光扫了一圈，依旧空空如也，半点不见人影。
他眉头微蹙，心头焦灼更甚，正要再度开口呼喊。
屋顶的小燕子笑得更欢，脆生生再喊一句：“我在屋顶上！”
这话落下，尔泰猛然抬头。
晚霞漫天的光影里，小燕子安然坐在青灰瓦顶，发丝被晚风拂动，眉眼明媚，正晃着小手朝他用力挥手，笑容干净又鲜活。
高悬的一颗心骤然落地，紧绷的肩背彻底松弛。
尔泰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再不迟疑，足尖轻点院落青石，身形轻旋起落，转瞬便翩然飞身上屋，稳稳落在小燕子身侧，静静落座。
他侧头看向她，目光先落在她未愈的脚踝，语气裹着后怕与温柔轻声发问：“你怎么上来的？腿还疼吗？”
小燕子一听，当即撑着瓦片就要站起身，扬着下巴兴致勃勃：“轻功啊，要不我给你表演一下？”
尔泰心头猛地一紧，慌忙伸手攥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便将她按回身侧坐稳，哭笑不得地哄着：“好了我的姑奶奶，可别吓我，不许表演，乖乖坐着别动。”
小燕子被他按住，也不闹，只微微撅着嘴，眼底却藏不住浅浅笑意，乖乖挨着他重新坐稳。
晚风卷着晚霞的暖意落在二人肩头，尔泰伸手轻轻拢了拢她散乱的发丝，语气带着几分后怕的嗔怪：“出来也不打声招呼，我里里外外找了半天，下次不许这样。”
小燕子轻轻晃着双腿，晃了晃手里的狗尾巴草，语气软软的带着歉意：“我就是闲得无聊，想坐在高处看看路，看看晴儿他们有没有赶来。我看你们在底下说话，就没打扰你们，自己悄悄上来啦。下次、下次我一定告诉你！”
说着，她主动侧身，软软挽住他的胳膊，轻轻将肩头倚靠在他臂膀之上，温顺又娇憨。
温柔暖意瞬间裹住尔泰，他抬手揽住她的肩头，将人轻轻护在身侧，无奈又纵容地点了点头，所有的焦灼慌乱，尽数消融在她这副温顺模样里。
漫天夕阳温柔倾泻，橘红柔光铺落满身，将两人相依相靠的侧影镀上一层温暖金边。
晚风徐徐，吹得瓦上细草轻晃，世间安静温柔，只剩二人相依。
尔泰垂眸望着身侧安然恬静的人儿，心头安稳温热。
就在这时，他不经意间抬眼，望向远处漫漫官道尽头——
原本空旷荒芜、一眼望不到头的长路尽头，竟隐隐浮现出一个极细小、极模糊的黑影。
那黑影极小极小，渺小得几乎要融进远处的暮色里，正顺着官道，不急不缓，一点点缓缓放大，朝着他们的方向奔赴而来。
尔泰方才松弛的身子猛地坐直，双目凝神望向官道那头，指尖不自觉轻轻扣住瓦片。
小燕子见他神色陡然郑重，也连忙顺着他眺望的方向抬眼望去，远处那团模糊黑影正一路往前，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车轮行进的模样隐隐可辨，分明是一辆马车。
她心头狂喜，一下子挺直脊背，伸手指着远方，声音都因激动微微拔高：“你看！尔泰你快看！那是不是永琪他们的马车？是不是他们来了？”
眼底压抑期盼顷刻翻涌出来，亮晶晶的眸子死死锁住那道不断靠近的黑影，连握着狗尾巴草的手指都攥紧了几分。
尔泰凝眸细看片刻，远处车马的轮廓愈发分明，随行护卫的身影也隐约显露，心底当即有了定论，眼底掠过一层真切的确信，紧绷多日的眉眼终于松快开来。
“您知道。”她喃喃重复这三个字，指尖微微发颤，又像是在发问。
一滴滚烫泪水猝然自眼底滚落，砸在手背，凉意刺骨。她压不住心头酸涩，声音发颤，带着难得的强硬质问：
“您知道，您为何不肯同意？”
乾隆看着眼前素来温婉柔顺、从未有过半分忤逆的愉妃，此刻为子心切，终于鼓起勇气诘问君上，心头百感交集，长长喟叹一声。
他字字沉稳，句句皆是帝王通透、长远考量：
“朕，是为了他们两个好。小燕子性子纯粹刚烈，眼里容不得半分沙子，断然无法接受皇子三妻四妾、后宫纷争。可永琪身为阿哥，身负重任，皇室最重子嗣绵延、家族根基。
若永琪娶了小燕子，他定然不会纳妾。如此一来，情是圆满了，软肋却也暴露无遗。后宫倾轧不休，朝堂党争诡谲，他用情太深、牵挂太甚，你仔细想想，他们这般性情、这般执念，成亲之后，当真能安稳幸福吗？”
一语落地，字字诛心。
愉妃身形轻轻一晃，闭紧双眼，滚烫的泪水连绵不绝顺着脸颊无声滚落。
心口像是被一块沉重大石狠狠砸落，轰然作响，疼得她呼吸发滞，五脏六腑皆是酸涩钝痛。
是啊。
深宫权谋，皇权宿命，从来不由人。
这一路纠葛、离别、远行、离散，兜兜转转，到底……该去怨谁呢？
——————
转眼之间，萧剑一行人已在云溪驿安稳落脚等候了整整两日。
这驿站地处官道旁，周遭皆是荒林田野，无街可逛、无景可赏，日日静坐歇脚，实在沉闷得很。
小燕子闲得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待在屋内半晌，终究耐不住满心枯燥，悄生生溜了出来。
暮色垂落，漫天晚霞铺得漫天绯红，流云染着橘金柔光，温柔覆在整座驿站的青灰瓦檐之上。
小燕子独自坐在屋顶最高处，双腿轻轻晃荡，手里捏着一根软软的狗尾巴草，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指尖。
她单手托着腮，澄澈目光遥遥望向漫长官道的尽头，眸底藏着浅浅的盼意，静静望着空荡荡的长路出神。
风轻轻拂起她的发梢，晚风吹得人心软，也吹得前路茫茫。
寂静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从院中传来，紧跟着便是尔泰焦灼又清亮的呼喊，一声声透着慌乱：
“小燕子！小燕子——你在哪儿？”
他方才片刻不见人影，寻遍庭院、客房、驿外小路，皆不见她踪影，心头瞬间悬起大石，慌得紧。
屋顶之上的小燕子听得清清楚楚，低头便看见尔泰快步冲到院落中央，立在原地左右张望，目光急切扫过四方庭院，四下空空荡荡，哪里都寻不到她的身影。
看着他这般紧张慌乱的模样，小燕子心头一暖，眉眼弯起软软笑意，扬声朝下喊：“尔泰！”
尔泰闻声骤然驻足，顺着声音转头环顾四周，院前、屋后、回廊、墙头，目光扫了一圈，依旧空空如也，半点不见人影。
他眉头微蹙，心头焦灼更甚，正要再度开口呼喊。
屋顶的小燕子笑得更欢，脆生生再喊一句：“我在屋顶上！”
这话落下，尔泰猛然抬头。
晚霞漫天的光影里，小燕子安然坐在青灰瓦顶，发丝被晚风拂动，眉眼明媚，正晃着小手朝他用力挥手，笑容干净又鲜活。
高悬的一颗心骤然落地，紧绷的肩背彻底松弛。
尔泰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再不迟疑，足尖轻点院落青石，身形轻旋起落，转瞬便翩然飞身上屋，稳稳落在小燕子身侧，静静落座。
他侧头看向她，目光先落在她未愈的脚踝，语气裹着后怕与温柔轻声发问：“你怎么上来的？腿还疼吗？”
小燕子一听，当即撑着瓦片就要站起身，扬着下巴兴致勃勃：“轻功啊，要不我给你表演一下？”
尔泰心头猛地一紧，慌忙伸手攥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便将她按回身侧坐稳，哭笑不得地哄着：“好了我的姑奶奶，可别吓我，不许表演，乖乖坐着别动。”
小燕子被他按住，也不闹，只微微撅着嘴，眼底却藏不住浅浅笑意，乖乖挨着他重新坐稳。
晚风卷着晚霞的暖意落在二人肩头，尔泰伸手轻轻拢了拢她散乱的发丝，语气带着几分后怕的嗔怪：“出来也不打声招呼，我里里外外找了半天，下次不许这样。”
小燕子轻轻晃着双腿，晃了晃手里的狗尾巴草，语气软软的带着歉意：“我就是闲得无聊，想坐在高处看看路，看看晴儿他们有没有赶来。我看你们在底下说话，就没打扰你们，自己悄悄上来啦。下次、下次我一定告诉你！”
说着，她主动侧身，软软挽住他的胳膊，轻轻将肩头倚靠在他臂膀之上，温顺又娇憨。
温柔暖意瞬间裹住尔泰，他抬手揽住她的肩头，将人轻轻护在身侧，无奈又纵容地点了点头，所有的焦灼慌乱，尽数消融在她这副温顺模样里。
漫天夕阳温柔倾泻，橘红柔光铺落满身，将两人相依相靠的侧影镀上一层温暖金边。
晚风徐徐，吹得瓦上细草轻晃，世间安静温柔，只剩二人相依。
尔泰垂眸望着身侧安然恬静的人儿，心头安稳温热。
就在这时，他不经意间抬眼，望向远处漫漫官道尽头——
原本空旷荒芜、一眼望不到头的长路尽头，竟隐隐浮现出一个极细小、极模糊的黑影。
那黑影极小极小，渺小得几乎要融进远处的暮色里，正顺着官道，不急不缓，一点点缓缓放大，朝着他们的方向奔赴而来。
尔泰方才松弛的身子猛地坐直，双目凝神望向官道那头，指尖不自觉轻轻扣住瓦片。
小燕子见他神色陡然郑重，也连忙顺着他眺望的方向抬眼望去，远处那团模糊黑影正一路往前，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车轮行进的模样隐隐可辨，分明是一辆马车。
她心头狂喜，一下子挺直脊背，伸手指着远方，声音都因激动微微拔高：“你看！尔泰你快看！那是不是永琪他们的马车？是不是他们来了？”
眼底压抑期盼顷刻翻涌出来，亮晶晶的眸子死死锁住那道不断靠近的黑影，连握着狗尾巴草的手指都攥紧了几分。
尔泰凝眸细看片刻，远处车马的轮廓愈发分明，随行护卫的身影也隐约显露，心底当即有了定论，眼底掠过一层真切的确信，紧绷多日的眉眼终于松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