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为苦来兮苦献上美好的结束 第477章 课上百态
八点三十分，月之森高等部一年A班，古文课。
素世的桌上摊着古文的选段，翻到第四十七页，折角对得整整齐齐。
笔记本在右手边，自动铅笔躺在笔槽里，笔尖朝右，跟桌沿平行。
讲台上，老师在拆解其中的段落结构，粉笔敲在黑板上，节奏很稳。
素世的笔尖就跟着那个节奏走，一句解释、一个语法点，一句不落。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长崎同学，这一段里的‘をかし’和‘あはれ’，用法上的区别，你来回答一下。”
素世站起来。
椅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很短的“嗒”，她顺手把椅子推回原位，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をかし’在这里指的是景物本身带有的趣味，是一种站在外面看的欣赏；
‘あはれ’更偏向观者心里的感怀，主观的成分更重。这一段清少纳言写的是……”
四平八稳，对于课堂回答来说算是个不错的回答。
老师点了点头，说了句“很好，请坐”。
素世坐下来，笔尖重新落回纸上，接着抄板书。
可是。
在她脑子里的某个角落，一直有一些事情没有消停。
周六。商场。小祥。
祥子侧过头去跟柒月说话的半张侧脸。羽丘的浅灰色西装外套。深绿色的格纹裙。
裙摆跟着扶梯的节奏晃，一下，一下。
还有睦。
今天早上在车站出口，睦就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拎着那个便当盒。
透明的一次性盒子，里面的菜品相较于便当店来说有些过于朴素了……
素世的手指在笔记本边缘轻轻顿了一下。
不像是买的。
那个盒子的样式、分量、配菜的摆法，跟便利店里卖的完全不是一路。
店里卖的便当，米饭会压得很实，方方正正一块，配菜按格子摆得规规矩矩，酱汁单独装在小格里。
可睦手里那一盒，菜品的摆放更加的随意。
这是有人天没亮就起来做的。
就算叶家今天没有厨师，但若叶家也不止有厨师，还有别人制作的可能。
她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按回笔记本的横线格里，用笔尖压平。
怪就怪在，压平之后，那一行横线还是有点鼓。
窗外有风穿过中庭，树叶翻过来，露出浅色的叶背，教室里的光跟着闪了一下。
“接下来我们看下一段……”
素世抬起头，继续抄。
坐在她身后的睦，目光偶尔落在那个笔直的背影上。
素世今天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在自己露出了破绽的地方，她好像还是有所警觉。
睦把目光收回来——素世同学，知道了吗？
这个念头她没有往下想。
她只是觉得，今天早上在车站出口，素世站在那里等她的样子，跟平时不一样。
……
下课铃响之前的最后几分钟，教室里只剩下粉笔声和纸页摩擦的声音。
睦翻开自己的课本，跟上老师的节奏。
-----------------
九点五十分，羽丘一年A班，第二节课。
太阳已经爬高了些，为这片大地播撒来阳光，去除雨夜带来的湿气。
爱音的桌上摊着课本和笔记本。
课本翻在老师正在讲的那一页，笔记本上已经画好一个很简单的框架——
她把今天的内容切成三块：左边“完全平方公式”，中间“公式的变形应用”，右边“可能出现的易错点”。
框架的线是用尺子比着画的，直得有点得意。
老师讲得很细，一步一步地推。
爱音只在左边那一格零星记了几笔——推导过程她昨晚预习的时候自己简单了解过一遍。
铅笔在纸上走过一遍的路，再走第二遍就没意思了。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a+b)2 = a2+2ab+b2”的时候，
她在“易错点”那一栏画了个小小的提醒标记：符号别搞反。
“好，我们来看一道例题。”老师转身写下多项式，回过头。
“哪位同学愿意上来试一下？”
教室里瞬间变得悄无声息。少数同学选择举手，爱音是其中之一。
老师点了她的名字。
爱音站起来，走上讲台，从粉笔盒里挑了一支半截的，在黑板上刷刷地写。
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没有多余停顿，也没有涂改。
“很好，完全正确。思路很清晰。”
爱音放下粉笔，走回座位。
经过前排的时候，有人小声说了句“好厉害”。
她坐下来，嘴角翘了一下，小虎牙露了一瞬，很快又收回去，低下头翻笔记本。
——这道题其实不难。
昨晚预习的时候她做过一道更绕的，绕到中途一度想放手，最后还是自己啃下来了。
回到座位上，爱音继续跟着老师的讲课进度记笔记。
讲台上老师继续往下讲。
爱音听着听着，目光不自觉地往下偏了一点。
灯坐在她前面一排。
此刻灯的背微微弓着，头低着，目光落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从爱音这个角度，稍稍侧身，能看见灯的右手握着一支铅笔，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移动，
但没有写字时那种连续的沙沙声。一笔，停一下。再一笔，又停一下。
——像是在画画。
爱音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黑板。
过了一会儿，又瞥了一眼。
灯还在画。
笔尖在纸面上绕了一圈，然后灯抬起头，看了两秒黑板，又低下去，添了一笔。
老师在讲下一个例题。
爱音把注意力拉回来，在笔记本上继续做着笔记。
她不再看灯了。
——小灯有她自己的节奏。
画一会儿，抄一会儿，不代表什么都没听进去。
初等部的时候爱音也见过上课走神的同学，可灯走神的样子是安静的，不吵别人，也不被别人的节奏推着走。
爱音把例题的第二种解法记在右边那格，然后用笔尖在那一行下面压了一条线。
灯又抬了一次头。
这次看黑板看得久一点，然后低头抄了两行。
爱音从她肩膀的弧度判断，抄得挺认真——灯的肩会随着写字往里收一点，那是个专心的小信号。
-----------------
十点四十五，羽丘一年A班，国语课。
上午第三节课。窗外的光已经亮得有点晃眼，教室里有不少人被上午拖软了，有人揉眼睛，有人把半个身子靠到桌面上。
灯的课本摊在桌面上。
老师正在讲课文里的那段景物描写——
而在自然环境描写的部分，自然就不可避免地提到了鼠妇——也就是西瓜虫。
西瓜虫。
灯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了一只西瓜虫。
圆滚滚的身子，一节一节的甲壳，蜷起来正好是个球。
画得很仔细，连那几对小细腿的关节都点上了。
画完，在西瓜虫旁边加了一棵树。
树干很粗，上面分出去好几条枝，每条枝上都是叶子。
叶子一簇一簇的，有的朝上，有的朝下。
然后她在树干上画了一只猫。
猫趴在分叉的地方，尾巴垂下来，耳朵竖着，眼睛圆圆的。
灯在猫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音符——因为乐奈弹吉他的时候，
手指在弦上跳来跳去的样子，就像猫在树枝间跳来跳去。
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段板书。灯抬头看了两秒，抄了两行。
“这一段描写的作用是什么？同学们思考一下。”
老师开始点名，点的都是平时爱发言的那几个。
灯没被点到。
她继续画，画完猫咪，又画了树上的花。
五个花瓣，每一片上都写了一个名字的首字母。
写完最后一个字母，她停了一下，在那一个上面又描了一遍，描得比其他几个都重。
下课铃响了。
灯把笔记本合上，压实，才塞进桌肚。
爱音从后面探过头来：“小灯，下节课要换教室，你带课本了吗？”
灯点了点头，从书包里取出科学课本。
-----------------
十一点五十分，花咲川一年b班，古文课。
第四节课。教室里的日光灯能为教室提供的亮度已经变得有限，整间屋子的大部分亮度靠着靠窗那一片亮撑着。
光从玻璃上来，落在书本的边沿，白得有点刺眼。
好在立希的位置靠近走廊，接收到的阳光还算可以。
立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课本和笔记本。
课本翻到课文的选段。笔记本上写着三行字——
第一行是日期，第二行是老师说的一个语法点，第三行写了一半就断了，后面全是乱画的线条。
横的、竖的、斜的，有几处把纸面划得起了毛边。
她用手撑着下巴。手掌托着腮帮，手指插进头发里，整个人往桌面上靠。
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两厘米，又猛地弹回来。
眼睛是睁着的。可瞳孔没聚焦——黑板上的字在她视野里是一堆模糊的白色笔画，连不成句子。
昨晚在Ring，工作到晚上八点。回家吃晚饭洗完澡之后又坐在电脑前面编曲，编到凌晨。
重新配鼓点，录了三个版本的过渡小节，一个一个对比着听。
等工程文件保存完、备份到移动硬盘，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
躺到床上盖上被子，就这么眯了不到五个小时。
闹钟响的时候她按掉了，又眯了十分钟，最后是母亲敲门才爬起来。
——今天已经撑到第四节课了。
前三节怎么过去的，她记不太清。
讲台上，老师念着《土佐日记》里那句
“男もすなる日记といふものを、女もしてみむとてするなり”，声音平得像一条没什么波纹的河。
立希试着集中注意力——就听这一句，就这一句。
她竖起耳朵，眼睛努力睁大了一点。
“……这里‘すなる’和‘するなり’的区别，同学们注意一下……”
听了五秒。
好像有几个字进去了，紧接着就像水倒进漏勺，从另一头全流走了。
她低头看了眼笔记本上那几行乱画的线条，笔尖在最后那根竖线上戳了一下，留下一个很深很深的墨点。
——完全不行。
立希试着打起精神去听老师的讲课，但她困得有点发懵。
不过好在脑子里却还在转。
曲子的那个过渡段，昨天改到第三版。爱音应该能弹吧？速度放慢了没有？好像还是没放慢。
爱音那家伙，希望她能练下来。乐奈那只野猫，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来。
——好困。
立希闭上眼睛。
就两秒。
然后睁开。眼前还是那本摊开的《土佐日记》，黑板上的字依然没有连成句子。
正后方，隔一个座位，海铃翻了一页笔记。
她的视线从纸上移开，往立希的方向偏了一点。
立希的背影和早周末前相比，肩膀的线条依旧松垮垮的。
右手撑着下巴，手指偶尔会滑一下，像差点撑不住。
海铃没出声，只是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写自己的笔记。
下课铃响了。
立希听到铃声，整个人震了一下，撑着桌面的手直起来。
她揉了揉眼睛，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桌肚。
“立希。”海铃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钱包。
“去小卖部？”
立希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扶着桌角站了一拍才站稳。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往小卖部方向涌的学生。
立希走在海铃旁边，步子不快，眼睛半睁着。
海铃走在她右前方半步的位置，偶尔回头看她一眼，但没说什么。
小卖部门口的队伍已经排到了走廊拐角。立希看了一眼那个长度，脚步慢了一拍。
“我去排队，你在这边等着。”海铃说完就往队尾走，没等她回答。
立希靠在走廊的窗台边，背抵着冰凉的窗框，眼睛半闭。
窗台凉得很实，隔着一层校服衬衫也能渗进皮肤，倒让她清醒了一点点。
过了一会儿，海铃拿着两个纸袋走回来。一个纸袋里是炒面面包，另一个是咖喱面包。
海铃把炒面面包递给她。立希接过来，撕开纸袋咬了一口。
“……谢了。”声音还是有点哑。
“走吧，去中庭。”
两个人沿着走廊走到学校中庭。
中庭的长椅有一半晒在正午的阳光下，另一半被树荫遮着。
海铃挑了树荫那半边坐下来，立希坐在她旁边，两人安静地吃各自的面包。
中庭里还有别的学生在吃午饭，三三两两坐在长椅上或花坛边上。
风从树梢上漏下来，把头顶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立希吃得很快，一口接一口，吃到一半，速度才慢了下来。
海铃看在眼里，什么也没问。
立希吃完，把纸袋揉成一团，捏在手里，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扔进垃圾桶。
“我回去了。”她说。
“嗯。”海铃应了一声，没有起身。
立希走回教室，在座位上坐下来，把课本从桌肚里拿出来，翻开。
下一节课是历史。她盯着课本上的标题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额头抵在桌面上。
——就趴五分钟。
午休结束的铃响时，海铃走回教室，经过立希的桌边。
立希的额头还抵在桌面上，呼吸平稳了一点。
海铃在她桌角轻轻敲了两下。
立希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把课本翻开。
-----------------
十三点二十五分，花咲川初等部三年级，数学课。
乐奈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
课本摊在桌面上，翻在老师正在讲的那一章——但她的视线落在窗外。
窗外的操场边有一排树，枝桠一直伸到教学楼旁边。
一只麻雀从树枝上飞起来，扑棱着翅膀落到另一棵树上，歪了歪头，又飞起来。
乐奈的目光跟着那只麻雀移动。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瞳孔里映着那条飞行的轨迹。
——像猫在追猎物。
讲台上老师在讲分数的加减法，粉笔在黑板上敲了两下。
“同学们看这道题，在这个三角形的……”
乐奈没有翻课本。笔搁在桌上，笔尖朝外，一个字没写。
要不是妈妈和外婆盯着她的出勤率——不达标就不给弹吉他——这会儿的乐奈大概正躺在某棵树杈上睡午觉。
麻雀飞走了。
乐奈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前排有人在抄板书，有人在低头翻书，有人偷偷看手机。
她收回目光，从桌肚里摸出一支铅笔，在课本的空白处画了一只猫。
猫的尾巴翘着，耳朵尖尖的，眼睛是两条横线。
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转过身来：“这道题的解法，都明白了吗？”
教室里的同学们一个个都点头，但都不出声。
老师稍显无奈，只好继续讲解。
而每每视线落到那个稍显特立独行的乐奈身上时，老师的无奈感就会倍增。
老师其实早就习惯了。
乐奈从来不听讲，可每次考试都能考高分。
一开始老师还试着提问她，问了几次，发现她的答案总是对的，就不再管了。
只要她不打扰课堂，就由着她去。
下课铃响的时候，乐奈把课本合上，塞进桌肚。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教室门口。
——下一节课是体育。
操场上有风。
-----------------
成城别墅的书房里，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上，屏幕亮着，线上课程在放着。
讲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正在讲管理学里的“权变理论”——
语调平缓，速度适中，正好够当背景白噪音。
柒月坐在电脑前，面前摊着两张纸。
一张是音乐祭的流程表，上面用铅笔画了几个圈，
旁边标着“恒星组·待定”“星云组·10支”“彩排时间·需确认”。
另一张是鼓手候选名单，七八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写了基本情况：
合作过的乐队、风格、档期、靠不靠谱。
他手里拿着笔，目光在两张纸之间来回移动，偶尔在某个名字后面画个勾，或者在某个名字上划一条线。
“大家觉得这个案例的关键问题是什么？”
讲师在视频里提了个问题。
柒月头也没抬，随口接了句：“是问题的关键。”
说完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继续在名单上划线。
窗外的风吹了一下，把百叶窗帘片碰出一声轻响。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在低低地转。
——这个鼓手之前合作过两次，技术不错，但听说最近签了固定乐队。
那个风格偏爵士，跟这支乐队的调性不太合。
还有一个，Ring那边的工作人员之前提过一句，说节奏感很好，但没合作过，具体情况不清楚。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中岛发了条消息过来，关于会议的最后确认。
他回了几个字：“一会我去星轨，到了再说。”
又翻名单，在其中一个名字后面写了个问号——这个人技术没问题，
但是没什么直接交流，保险起见，还是再往后排一排。
那个问号写完，他的笔尖在纸上悬了一下，最后还是落回去，把问号又描深了一层。
他把名单和流程表叠在一起，放在桌角。
视频里讲师换了一个案例，讲企业转型期的组织架构调整。
柒月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听了半分钟，在笔记本边缘写了几笔——
这个案例里关于“新旧团队并行”的处理方式，或许可以参考到音乐祭的统筹安排里。
写完，他又低下头，拿起手机，给中岛补了一条：
“鼓手候选的名单，帮我再筛一轮，重点看有没有和祥子直接合作过或者同台的。”
发送。
视频里的讲师继续讲。
柒月把流程表翻回第一页，开始看恒星组那两支待定乐队的最新进展。
-----------------
下午四点，月之森的放学铃响了。
走廊上的窗子全开着，风把远处的操场味吹进来——草被晒了一整天之后那股淡淡的、干干的味道。
素世把课本一样一样收进通学包，拉上拉链，站起来。
她转过身，朝身后的睦笑了笑：“明天见，小睦。”
睦抬起头，点了点头：“……明天见。”
坐在素世旁边和前面的几个同学也在收拾东西，有人朝她挥手：“素世，明天见！”
“明天见~”
素世弯着嘴角，一一回应过去。
然后她拿起墙边的贝斯琴包，甩上肩，挎好通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学生，都在往校门方向走。
素世走在人群里，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放学没有区别。
经过楼梯口的时候，两个同班的女生从后面赶上来。
“素世，今天不去吃甜品吗？”
素世侧过头，笑了笑：“今天有点事，下次吧。”
“诶——好吧，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继续往前走，下楼，穿过中庭，出了校门。
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经过车站入口，没有进去，继续往前。
走到下一个路口，拐弯，朝羽丘的方向走。
背上的贝斯琴包沉甸甸地压着肩。
下了电车，时钟显示时间为四点二十五，羽丘女子学园的校门出现在她前方几十米的地方。
素世放慢了脚步。
校门外已经有不少羽丘的学生。
有几个背着琴包往车站方向走，有几个在门口和同学聊天，有几个站在路边等什么人。
素世在校门口停下来，站在学校校门旁边。
抬起手腕看一眼时间。
放学铃应该已经响过了，但门口的人流还没到最多的时候，过一会儿应该会有更多学生出来。
——小祥会从哪个方向出来？
她不知道。但既然灯和爱音都在这所学校，小祥应该也会从同一个校门出来。
只要等在这里，总会等到。
素世背着琴包站定，一直注意着校门的方向。
旁边有几个路过的羽丘女生放慢了脚步，目光在她身上打转。
“那个校服……是月之森的吧？”
“真的诶，月之森的大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在等谁吗？”
素世听到了，但没有转头。
她的目光依然落在校门口，嘴角保持着那个温和的、不会让任何人感到压力的微笑。
——在等小祥。
素世的桌上摊着古文的选段，翻到第四十七页，折角对得整整齐齐。
笔记本在右手边，自动铅笔躺在笔槽里，笔尖朝右，跟桌沿平行。
讲台上，老师在拆解其中的段落结构，粉笔敲在黑板上，节奏很稳。
素世的笔尖就跟着那个节奏走，一句解释、一个语法点，一句不落。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长崎同学，这一段里的‘をかし’和‘あはれ’，用法上的区别，你来回答一下。”
素世站起来。
椅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很短的“嗒”，她顺手把椅子推回原位，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をかし’在这里指的是景物本身带有的趣味，是一种站在外面看的欣赏；
‘あはれ’更偏向观者心里的感怀，主观的成分更重。这一段清少纳言写的是……”
四平八稳，对于课堂回答来说算是个不错的回答。
老师点了点头，说了句“很好，请坐”。
素世坐下来，笔尖重新落回纸上，接着抄板书。
可是。
在她脑子里的某个角落，一直有一些事情没有消停。
周六。商场。小祥。
祥子侧过头去跟柒月说话的半张侧脸。羽丘的浅灰色西装外套。深绿色的格纹裙。
裙摆跟着扶梯的节奏晃，一下，一下。
还有睦。
今天早上在车站出口，睦就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拎着那个便当盒。
透明的一次性盒子，里面的菜品相较于便当店来说有些过于朴素了……
素世的手指在笔记本边缘轻轻顿了一下。
不像是买的。
那个盒子的样式、分量、配菜的摆法，跟便利店里卖的完全不是一路。
店里卖的便当，米饭会压得很实，方方正正一块，配菜按格子摆得规规矩矩，酱汁单独装在小格里。
可睦手里那一盒，菜品的摆放更加的随意。
这是有人天没亮就起来做的。
就算叶家今天没有厨师，但若叶家也不止有厨师，还有别人制作的可能。
她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按回笔记本的横线格里，用笔尖压平。
怪就怪在，压平之后，那一行横线还是有点鼓。
窗外有风穿过中庭，树叶翻过来，露出浅色的叶背，教室里的光跟着闪了一下。
“接下来我们看下一段……”
素世抬起头，继续抄。
坐在她身后的睦，目光偶尔落在那个笔直的背影上。
素世今天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在自己露出了破绽的地方，她好像还是有所警觉。
睦把目光收回来——素世同学，知道了吗？
这个念头她没有往下想。
她只是觉得，今天早上在车站出口，素世站在那里等她的样子，跟平时不一样。
……
下课铃响之前的最后几分钟，教室里只剩下粉笔声和纸页摩擦的声音。
睦翻开自己的课本，跟上老师的节奏。
-----------------
九点五十分，羽丘一年A班，第二节课。
太阳已经爬高了些，为这片大地播撒来阳光，去除雨夜带来的湿气。
爱音的桌上摊着课本和笔记本。
课本翻在老师正在讲的那一页，笔记本上已经画好一个很简单的框架——
她把今天的内容切成三块：左边“完全平方公式”，中间“公式的变形应用”，右边“可能出现的易错点”。
框架的线是用尺子比着画的，直得有点得意。
老师讲得很细，一步一步地推。
爱音只在左边那一格零星记了几笔——推导过程她昨晚预习的时候自己简单了解过一遍。
铅笔在纸上走过一遍的路，再走第二遍就没意思了。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a+b)2 = a2+2ab+b2”的时候，
她在“易错点”那一栏画了个小小的提醒标记：符号别搞反。
“好，我们来看一道例题。”老师转身写下多项式，回过头。
“哪位同学愿意上来试一下？”
教室里瞬间变得悄无声息。少数同学选择举手，爱音是其中之一。
老师点了她的名字。
爱音站起来，走上讲台，从粉笔盒里挑了一支半截的，在黑板上刷刷地写。
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没有多余停顿，也没有涂改。
“很好，完全正确。思路很清晰。”
爱音放下粉笔，走回座位。
经过前排的时候，有人小声说了句“好厉害”。
她坐下来，嘴角翘了一下，小虎牙露了一瞬，很快又收回去，低下头翻笔记本。
——这道题其实不难。
昨晚预习的时候她做过一道更绕的，绕到中途一度想放手，最后还是自己啃下来了。
回到座位上，爱音继续跟着老师的讲课进度记笔记。
讲台上老师继续往下讲。
爱音听着听着，目光不自觉地往下偏了一点。
灯坐在她前面一排。
此刻灯的背微微弓着，头低着，目光落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从爱音这个角度，稍稍侧身，能看见灯的右手握着一支铅笔，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移动，
但没有写字时那种连续的沙沙声。一笔，停一下。再一笔，又停一下。
——像是在画画。
爱音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黑板。
过了一会儿，又瞥了一眼。
灯还在画。
笔尖在纸面上绕了一圈，然后灯抬起头，看了两秒黑板，又低下去，添了一笔。
老师在讲下一个例题。
爱音把注意力拉回来，在笔记本上继续做着笔记。
她不再看灯了。
——小灯有她自己的节奏。
画一会儿，抄一会儿，不代表什么都没听进去。
初等部的时候爱音也见过上课走神的同学，可灯走神的样子是安静的，不吵别人，也不被别人的节奏推着走。
爱音把例题的第二种解法记在右边那格，然后用笔尖在那一行下面压了一条线。
灯又抬了一次头。
这次看黑板看得久一点，然后低头抄了两行。
爱音从她肩膀的弧度判断，抄得挺认真——灯的肩会随着写字往里收一点，那是个专心的小信号。
-----------------
十点四十五，羽丘一年A班，国语课。
上午第三节课。窗外的光已经亮得有点晃眼，教室里有不少人被上午拖软了，有人揉眼睛，有人把半个身子靠到桌面上。
灯的课本摊在桌面上。
老师正在讲课文里的那段景物描写——
而在自然环境描写的部分，自然就不可避免地提到了鼠妇——也就是西瓜虫。
西瓜虫。
灯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了一只西瓜虫。
圆滚滚的身子，一节一节的甲壳，蜷起来正好是个球。
画得很仔细，连那几对小细腿的关节都点上了。
画完，在西瓜虫旁边加了一棵树。
树干很粗，上面分出去好几条枝，每条枝上都是叶子。
叶子一簇一簇的，有的朝上，有的朝下。
然后她在树干上画了一只猫。
猫趴在分叉的地方，尾巴垂下来，耳朵竖着，眼睛圆圆的。
灯在猫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音符——因为乐奈弹吉他的时候，
手指在弦上跳来跳去的样子，就像猫在树枝间跳来跳去。
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段板书。灯抬头看了两秒，抄了两行。
“这一段描写的作用是什么？同学们思考一下。”
老师开始点名，点的都是平时爱发言的那几个。
灯没被点到。
她继续画，画完猫咪，又画了树上的花。
五个花瓣，每一片上都写了一个名字的首字母。
写完最后一个字母，她停了一下，在那一个上面又描了一遍，描得比其他几个都重。
下课铃响了。
灯把笔记本合上，压实，才塞进桌肚。
爱音从后面探过头来：“小灯，下节课要换教室，你带课本了吗？”
灯点了点头，从书包里取出科学课本。
-----------------
十一点五十分，花咲川一年b班，古文课。
第四节课。教室里的日光灯能为教室提供的亮度已经变得有限，整间屋子的大部分亮度靠着靠窗那一片亮撑着。
光从玻璃上来，落在书本的边沿，白得有点刺眼。
好在立希的位置靠近走廊，接收到的阳光还算可以。
立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课本和笔记本。
课本翻到课文的选段。笔记本上写着三行字——
第一行是日期，第二行是老师说的一个语法点，第三行写了一半就断了，后面全是乱画的线条。
横的、竖的、斜的，有几处把纸面划得起了毛边。
她用手撑着下巴。手掌托着腮帮，手指插进头发里，整个人往桌面上靠。
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两厘米，又猛地弹回来。
眼睛是睁着的。可瞳孔没聚焦——黑板上的字在她视野里是一堆模糊的白色笔画，连不成句子。
昨晚在Ring，工作到晚上八点。回家吃晚饭洗完澡之后又坐在电脑前面编曲，编到凌晨。
重新配鼓点，录了三个版本的过渡小节，一个一个对比着听。
等工程文件保存完、备份到移动硬盘，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
躺到床上盖上被子，就这么眯了不到五个小时。
闹钟响的时候她按掉了，又眯了十分钟，最后是母亲敲门才爬起来。
——今天已经撑到第四节课了。
前三节怎么过去的，她记不太清。
讲台上，老师念着《土佐日记》里那句
“男もすなる日记といふものを、女もしてみむとてするなり”，声音平得像一条没什么波纹的河。
立希试着集中注意力——就听这一句，就这一句。
她竖起耳朵，眼睛努力睁大了一点。
“……这里‘すなる’和‘するなり’的区别，同学们注意一下……”
听了五秒。
好像有几个字进去了，紧接着就像水倒进漏勺，从另一头全流走了。
她低头看了眼笔记本上那几行乱画的线条，笔尖在最后那根竖线上戳了一下，留下一个很深很深的墨点。
——完全不行。
立希试着打起精神去听老师的讲课，但她困得有点发懵。
不过好在脑子里却还在转。
曲子的那个过渡段，昨天改到第三版。爱音应该能弹吧？速度放慢了没有？好像还是没放慢。
爱音那家伙，希望她能练下来。乐奈那只野猫，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来。
——好困。
立希闭上眼睛。
就两秒。
然后睁开。眼前还是那本摊开的《土佐日记》，黑板上的字依然没有连成句子。
正后方，隔一个座位，海铃翻了一页笔记。
她的视线从纸上移开，往立希的方向偏了一点。
立希的背影和早周末前相比，肩膀的线条依旧松垮垮的。
右手撑着下巴，手指偶尔会滑一下，像差点撑不住。
海铃没出声，只是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写自己的笔记。
下课铃响了。
立希听到铃声，整个人震了一下，撑着桌面的手直起来。
她揉了揉眼睛，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桌肚。
“立希。”海铃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钱包。
“去小卖部？”
立希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扶着桌角站了一拍才站稳。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往小卖部方向涌的学生。
立希走在海铃旁边，步子不快，眼睛半睁着。
海铃走在她右前方半步的位置，偶尔回头看她一眼，但没说什么。
小卖部门口的队伍已经排到了走廊拐角。立希看了一眼那个长度，脚步慢了一拍。
“我去排队，你在这边等着。”海铃说完就往队尾走，没等她回答。
立希靠在走廊的窗台边，背抵着冰凉的窗框，眼睛半闭。
窗台凉得很实，隔着一层校服衬衫也能渗进皮肤，倒让她清醒了一点点。
过了一会儿，海铃拿着两个纸袋走回来。一个纸袋里是炒面面包，另一个是咖喱面包。
海铃把炒面面包递给她。立希接过来，撕开纸袋咬了一口。
“……谢了。”声音还是有点哑。
“走吧，去中庭。”
两个人沿着走廊走到学校中庭。
中庭的长椅有一半晒在正午的阳光下，另一半被树荫遮着。
海铃挑了树荫那半边坐下来，立希坐在她旁边，两人安静地吃各自的面包。
中庭里还有别的学生在吃午饭，三三两两坐在长椅上或花坛边上。
风从树梢上漏下来，把头顶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立希吃得很快，一口接一口，吃到一半，速度才慢了下来。
海铃看在眼里，什么也没问。
立希吃完，把纸袋揉成一团，捏在手里，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扔进垃圾桶。
“我回去了。”她说。
“嗯。”海铃应了一声，没有起身。
立希走回教室，在座位上坐下来，把课本从桌肚里拿出来，翻开。
下一节课是历史。她盯着课本上的标题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额头抵在桌面上。
——就趴五分钟。
午休结束的铃响时，海铃走回教室，经过立希的桌边。
立希的额头还抵在桌面上，呼吸平稳了一点。
海铃在她桌角轻轻敲了两下。
立希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把课本翻开。
-----------------
十三点二十五分，花咲川初等部三年级，数学课。
乐奈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
课本摊在桌面上，翻在老师正在讲的那一章——但她的视线落在窗外。
窗外的操场边有一排树，枝桠一直伸到教学楼旁边。
一只麻雀从树枝上飞起来，扑棱着翅膀落到另一棵树上，歪了歪头，又飞起来。
乐奈的目光跟着那只麻雀移动。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瞳孔里映着那条飞行的轨迹。
——像猫在追猎物。
讲台上老师在讲分数的加减法，粉笔在黑板上敲了两下。
“同学们看这道题，在这个三角形的……”
乐奈没有翻课本。笔搁在桌上，笔尖朝外，一个字没写。
要不是妈妈和外婆盯着她的出勤率——不达标就不给弹吉他——这会儿的乐奈大概正躺在某棵树杈上睡午觉。
麻雀飞走了。
乐奈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前排有人在抄板书，有人在低头翻书，有人偷偷看手机。
她收回目光，从桌肚里摸出一支铅笔，在课本的空白处画了一只猫。
猫的尾巴翘着，耳朵尖尖的，眼睛是两条横线。
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转过身来：“这道题的解法，都明白了吗？”
教室里的同学们一个个都点头，但都不出声。
老师稍显无奈，只好继续讲解。
而每每视线落到那个稍显特立独行的乐奈身上时，老师的无奈感就会倍增。
老师其实早就习惯了。
乐奈从来不听讲，可每次考试都能考高分。
一开始老师还试着提问她，问了几次，发现她的答案总是对的，就不再管了。
只要她不打扰课堂，就由着她去。
下课铃响的时候，乐奈把课本合上，塞进桌肚。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教室门口。
——下一节课是体育。
操场上有风。
-----------------
成城别墅的书房里，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上，屏幕亮着，线上课程在放着。
讲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正在讲管理学里的“权变理论”——
语调平缓，速度适中，正好够当背景白噪音。
柒月坐在电脑前，面前摊着两张纸。
一张是音乐祭的流程表，上面用铅笔画了几个圈，
旁边标着“恒星组·待定”“星云组·10支”“彩排时间·需确认”。
另一张是鼓手候选名单，七八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写了基本情况：
合作过的乐队、风格、档期、靠不靠谱。
他手里拿着笔，目光在两张纸之间来回移动，偶尔在某个名字后面画个勾，或者在某个名字上划一条线。
“大家觉得这个案例的关键问题是什么？”
讲师在视频里提了个问题。
柒月头也没抬，随口接了句：“是问题的关键。”
说完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继续在名单上划线。
窗外的风吹了一下，把百叶窗帘片碰出一声轻响。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在低低地转。
——这个鼓手之前合作过两次，技术不错，但听说最近签了固定乐队。
那个风格偏爵士，跟这支乐队的调性不太合。
还有一个，Ring那边的工作人员之前提过一句，说节奏感很好，但没合作过，具体情况不清楚。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中岛发了条消息过来，关于会议的最后确认。
他回了几个字：“一会我去星轨，到了再说。”
又翻名单，在其中一个名字后面写了个问号——这个人技术没问题，
但是没什么直接交流，保险起见，还是再往后排一排。
那个问号写完，他的笔尖在纸上悬了一下，最后还是落回去，把问号又描深了一层。
他把名单和流程表叠在一起，放在桌角。
视频里讲师换了一个案例，讲企业转型期的组织架构调整。
柒月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听了半分钟，在笔记本边缘写了几笔——
这个案例里关于“新旧团队并行”的处理方式，或许可以参考到音乐祭的统筹安排里。
写完，他又低下头，拿起手机，给中岛补了一条：
“鼓手候选的名单，帮我再筛一轮，重点看有没有和祥子直接合作过或者同台的。”
发送。
视频里的讲师继续讲。
柒月把流程表翻回第一页，开始看恒星组那两支待定乐队的最新进展。
-----------------
下午四点，月之森的放学铃响了。
走廊上的窗子全开着，风把远处的操场味吹进来——草被晒了一整天之后那股淡淡的、干干的味道。
素世把课本一样一样收进通学包，拉上拉链，站起来。
她转过身，朝身后的睦笑了笑：“明天见，小睦。”
睦抬起头，点了点头：“……明天见。”
坐在素世旁边和前面的几个同学也在收拾东西，有人朝她挥手：“素世，明天见！”
“明天见~”
素世弯着嘴角，一一回应过去。
然后她拿起墙边的贝斯琴包，甩上肩，挎好通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学生，都在往校门方向走。
素世走在人群里，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放学没有区别。
经过楼梯口的时候，两个同班的女生从后面赶上来。
“素世，今天不去吃甜品吗？”
素世侧过头，笑了笑：“今天有点事，下次吧。”
“诶——好吧，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继续往前走，下楼，穿过中庭，出了校门。
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经过车站入口，没有进去，继续往前。
走到下一个路口，拐弯，朝羽丘的方向走。
背上的贝斯琴包沉甸甸地压着肩。
下了电车，时钟显示时间为四点二十五，羽丘女子学园的校门出现在她前方几十米的地方。
素世放慢了脚步。
校门外已经有不少羽丘的学生。
有几个背着琴包往车站方向走，有几个在门口和同学聊天，有几个站在路边等什么人。
素世在校门口停下来，站在学校校门旁边。
抬起手腕看一眼时间。
放学铃应该已经响过了，但门口的人流还没到最多的时候，过一会儿应该会有更多学生出来。
——小祥会从哪个方向出来？
她不知道。但既然灯和爱音都在这所学校，小祥应该也会从同一个校门出来。
只要等在这里，总会等到。
素世背着琴包站定，一直注意着校门的方向。
旁边有几个路过的羽丘女生放慢了脚步，目光在她身上打转。
“那个校服……是月之森的吧？”
“真的诶，月之森的大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在等谁吗？”
素世听到了，但没有转头。
她的目光依然落在校门口，嘴角保持着那个温和的、不会让任何人感到压力的微笑。
——在等小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