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仙族传 第541章 百年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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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角声在断山关重重的暗黑岩壁间反复回荡，苍凉而肃杀。
在郡丞苏清和佩剑的引领下，苍梧郡的一百二十余位筑基修士敛声屏气，鱼贯步入断山关西侧的一座黑曜巨石行辕。大殿外，南华宗的道兵戈矛如林，玄甲上刻录的破煞符纹隐隐流动着暗红微光，冷厉的视线在每一个进殿的修士身上扫过。
殿内没有多余的陈设，四壁垂挂着加持了禁法的大幅兽皮行军图，中央是一座足有五丈见方的巨型山川沙盘。沙盘以各色灵玉雕琢，山脉、深谷、瘴云纤毫毕现，灵光起伏不定。
整整一百二十余位筑基，这几乎是将苍梧郡治下数百万人、数百年岁月里积攒出的中坚修士抽调一空。此刻众人依照在郡内的势力底蕴，默契地分列各处。
赵临渊领着赵铁峰等四位筑基肃立正北，玄金战袍泛着冷冽煞气；吴家三兄弟手扣两仪玉棋，与两位供奉并排而立；林叟玄依旧无精打采的，枯槁的眼皮微垂，林正源与林惊寒左右护卫；周沧生则赤足踏在青石上，周身若隐若现的水泽暗流让旁人退避三舍。
顾承志与陆仲平、何方修等六家筑基聚在偏东的一角。顾承志神色从容，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鹤氅平整如水，定澜温玉佩贴在腹部，将气海内沧澜海台的微弱震动彻底锁死。在这一殿凶悍的大修与百年门阀之中，顾承志的气息平淡得就像断山关缝隙里的一茎野草。
“咚。”
一声清脆的法印落案之声，自大殿上方的白玉帅案后响起。
众人心头微震，齐齐抬头。
韩长风不知何时已端坐于大案之后。他一身玄黑元磁法袍，两肩各自盘踞着一道凝如实质的青色磁光，面容冷肃，那双深陷的眼眸如鹰隼般扫视殿下，紫府中期的元磁威压虽未肆意倾泻，却如同一座悬在头顶的千仞断崖，压得整座大殿的空气近乎凝固。
“参见真人！”
赵临渊率先拱手，殿内百余位筑基齐齐躬身下拜。
“免了。”韩长风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金铁相击的冷硬，在大殿梁柱间隆隆作响，“大军已入断山关，中军大营军令如山，客套虚礼尽数收起。”
他袍袖一拂，指尖点出一缕青色磁芒，破空没入殿中央的山川沙盘之中。
嗡！
沙盘内的群山灵光轰然大盛，断山关那两百丈高的暗黑城垣虚影拔地而起，散发着巍峨厚重的屏障光幕。
“诸位初抵断山关，瞧着这七十二座青铜诛魔阵塔、两百丈玄铁城垣，想必心中皆以为此地固若金汤，我人族在此立下了万世不拔之基。”
韩长风目光扫过赵临渊、吴景行，又落在林叟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若有这等心思，我劝你们尽早收起来，莫要到了阵前，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阵盘灵流运转的细微沙沙声。
“这断山关……”韩长风手掌虚按，元磁真力在沙盘上勾勒出一条条血红色的虚线，“乃是南华宗立派三千年来，耗费了整整三次百年拓疆之役、折损了四位紫府真人、两百余位筑基修士，拿数万人命硬生生在十万大山的骨头缝里啃下来的！”
“三次拓疆，方有今日这一座关。”
听到此处，不少年轻些的中小家族筑基倒吸了一口凉气。四位紫府大修！在这等大能面前，寻常筑基不过是挥手可灭的蝼蚁，竟也在这断山关下埋了四具骸骨。
“那都是四百年以前的老黄历了。”韩长风冷哼一声，掌指骤然向南一推。
青色磁光呼啸而出，直接越过断山关的高耸城垣，撞入关南那片被灰黑煞气死死笼罩的茫茫绝域之中。沙盘上的灵光寸寸崩碎，显露出一大片焦黑与赤红交织的丘陵古林。
“上一任百年拓疆。”韩长风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股特殊的冷静，“那一场仗，本真人随宗门主力踏平了关南八百里山河。”
“那一役，我们胜了。斩杀大妖三尊，平定凶巢十七处，硬生生将十万大山的异族防线向南逼退了八百余里。沿途修建了三座戊土分寨、七处哨卡，将整片八百里的黑曜石矿与灵髓脉络收归人族。”
说到此处，韩长风的眼神猛然变得凌厉如刀，殿内的温度骤降数分。
“然而，战役定鼎之后，南华宗主力回防山门，留在关南八百里戍守的，是南华宗两个战营、以及苍梧、浔江两郡三十余个筑基家族的精锐！”
“大军回撤不到十年，十万大山深处的妖族联合外海潜入的荒古水脉残支，趁着天地灵潮倒灌，发动血腥反扑！”
韩长风手掌重重拍在帅案之上，发出砰然闷响！
“三座分寨，尽数被破；七处哨卡，寸草不生！留守的三千七百名精锐修士、包括十二位筑基期统领，无一幸免，头颅被妖族悬在大青岭至断山关的古道枯树之上，血肉被群妖分食殆尽！八百里疆土，得而复失，尽数沦为人族血坑！”
轰！
这番话宛如一柄淬了毒的重锤，狠狠砸在殿内众人的心头。
百余年前的惨案，在场诸如赵临渊、林叟玄这等活了两百岁的老怪自然知晓，但寻常中小家族却多半只知当年宗门大捷，何曾想过大捷背后竟是这般尸骨无存的惨败？
林叟玄枯干的指尖在黄玉印上微微一颤，浑浊的双目掠过一丝痛苦与苍凉；周沧生则深吸了一口气，身上跌落的水汽骤然泛起一层嗜血的凶光；赵临渊面色铁青，拳头在袖中捏得咯吱作响。
“耻辱。”韩长风冷冷吐出两个字，“这是南华宗的耻辱，亦是东陆南境人族的血仇！”
他缓缓站起身来，宽大的玄黑袍袖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指尖在沙盘极南方狠狠一画。
一道刺目的金光，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硬生生自断山关南下穿透八百里焦土，随后去势不减，直直插向一千二百里外的一片险峻大峡谷！
“所以，这一次，不是寻常的拓疆巡猎，而是灭族复仇之役！”
韩长风环视殿下，目光如电：“六大宗门合议，这一战，不仅要将当年丢失的八百里疆土连本带利夺回来，主力大军更要借着天象灵潮，将战线向南横推一千五百里！”
“一千五百里外，那处地煞灵眼汇聚之地——黑刹渊，宗门与万象宗已备齐了三千六百块定海神铁、十二套颠倒乾坤大阵！待大军主力平定黑刹渊，便会在此地就地建城，筑起第二座断山关！”
“永固据点，扎下人族道标，断妖族翻越重山之念！”
大殿内，数十位修士的呼吸在这一瞬间近乎停滞。
再推一千五百里！
就地建城！
顾承志站在后方，心头掀起滔天骇浪，眼角亦是忍不住微微抽动。
他终于彻底想通了！
为何万象宗会搬来那尊百丈紫金丹炉，每日吞吐如山如海的灵药与重器；为何向来以杀止战、不问外事的天剑宗，会派出当代持剑大修叶凌风亲自押阵；为何连隐居不出的东陆十三家，也会不远万里遣出族中顶尖道种南下！
建城！
一座深入十万大山一千五百里的永固仙城！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整整一千五百里的蛮荒绝域将被纳入人族版图！沿途的灵矿、灵药、各种的灵矿灵脉节点，将是一座无法估量的泼天宝山！
谁能在这一战中立下不世功勋，谁就能在这座新的仙城与千里沃土中，分下一块属于自己家族的永固道统！万象宗需要新的灵矿与地火脉炼器，天剑宗需要妖王之血磨砺杀剑，十三家需要为分家旁支开拓新的封地……
这是一场六大宗门与十三家瓜分东陆南境版图的饕餮盛宴！
但，盛宴是用命填出来的。
顾承志垂下眼帘，看着脚下冰冷坚硬的黑曜石板。
宗门与巨阀看重的是仙城与千里灵脉，而像顾家、陆家这等偏安一隅的微末蝼蚁，在这场席卷一域的倾轧中，稍有不慎，便会沦为铺筑新城地基下的那一捧碎骨血泥。
“韩大人。”
一片死寂中，吴景行向前迈出半步，手中两仪棋子泛着温润的微光，清癯的脸上神色沉凝：“六宗雄图，我等苍梧修士自当效死。只是……大军开拔在即，这深入十万大山的血路，敢问我苍梧战营，落于何处阵位？”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焦在韩长风身上。
这才是关乎百余名筑基、数百名炼气生死的核心要害。
韩长风神色如常，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虚幻的沙盘之上。
“南华宗本门道兵与其余五宗精锐为中军开路锋矢，十三家精锐游弋两翼，平定各路大妖巢穴。”韩长风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丝毫波澜，“至于我苍梧战营……”
在郡丞苏清和佩剑的引领下，苍梧郡的一百二十余位筑基修士敛声屏气，鱼贯步入断山关西侧的一座黑曜巨石行辕。大殿外，南华宗的道兵戈矛如林，玄甲上刻录的破煞符纹隐隐流动着暗红微光，冷厉的视线在每一个进殿的修士身上扫过。
殿内没有多余的陈设，四壁垂挂着加持了禁法的大幅兽皮行军图，中央是一座足有五丈见方的巨型山川沙盘。沙盘以各色灵玉雕琢，山脉、深谷、瘴云纤毫毕现，灵光起伏不定。
整整一百二十余位筑基，这几乎是将苍梧郡治下数百万人、数百年岁月里积攒出的中坚修士抽调一空。此刻众人依照在郡内的势力底蕴，默契地分列各处。
赵临渊领着赵铁峰等四位筑基肃立正北，玄金战袍泛着冷冽煞气；吴家三兄弟手扣两仪玉棋，与两位供奉并排而立；林叟玄依旧无精打采的，枯槁的眼皮微垂，林正源与林惊寒左右护卫；周沧生则赤足踏在青石上，周身若隐若现的水泽暗流让旁人退避三舍。
顾承志与陆仲平、何方修等六家筑基聚在偏东的一角。顾承志神色从容，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鹤氅平整如水，定澜温玉佩贴在腹部，将气海内沧澜海台的微弱震动彻底锁死。在这一殿凶悍的大修与百年门阀之中，顾承志的气息平淡得就像断山关缝隙里的一茎野草。
“咚。”
一声清脆的法印落案之声，自大殿上方的白玉帅案后响起。
众人心头微震，齐齐抬头。
韩长风不知何时已端坐于大案之后。他一身玄黑元磁法袍，两肩各自盘踞着一道凝如实质的青色磁光，面容冷肃，那双深陷的眼眸如鹰隼般扫视殿下，紫府中期的元磁威压虽未肆意倾泻，却如同一座悬在头顶的千仞断崖，压得整座大殿的空气近乎凝固。
“参见真人！”
赵临渊率先拱手，殿内百余位筑基齐齐躬身下拜。
“免了。”韩长风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金铁相击的冷硬，在大殿梁柱间隆隆作响，“大军已入断山关，中军大营军令如山，客套虚礼尽数收起。”
他袍袖一拂，指尖点出一缕青色磁芒，破空没入殿中央的山川沙盘之中。
嗡！
沙盘内的群山灵光轰然大盛，断山关那两百丈高的暗黑城垣虚影拔地而起，散发着巍峨厚重的屏障光幕。
“诸位初抵断山关，瞧着这七十二座青铜诛魔阵塔、两百丈玄铁城垣，想必心中皆以为此地固若金汤，我人族在此立下了万世不拔之基。”
韩长风目光扫过赵临渊、吴景行，又落在林叟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若有这等心思，我劝你们尽早收起来，莫要到了阵前，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阵盘灵流运转的细微沙沙声。
“这断山关……”韩长风手掌虚按，元磁真力在沙盘上勾勒出一条条血红色的虚线，“乃是南华宗立派三千年来，耗费了整整三次百年拓疆之役、折损了四位紫府真人、两百余位筑基修士，拿数万人命硬生生在十万大山的骨头缝里啃下来的！”
“三次拓疆，方有今日这一座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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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都是四百年以前的老黄历了。”韩长风冷哼一声，掌指骤然向南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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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回撤不到十年，十万大山深处的妖族联合外海潜入的荒古水脉残支，趁着天地灵潮倒灌，发动血腥反扑！”
韩长风手掌重重拍在帅案之上，发出砰然闷响！
“三座分寨，尽数被破；七处哨卡，寸草不生！留守的三千七百名精锐修士、包括十二位筑基期统领，无一幸免，头颅被妖族悬在大青岭至断山关的古道枯树之上，血肉被群妖分食殆尽！八百里疆土，得而复失，尽数沦为人族血坑！”
轰！
这番话宛如一柄淬了毒的重锤，狠狠砸在殿内众人的心头。
百余年前的惨案，在场诸如赵临渊、林叟玄这等活了两百岁的老怪自然知晓，但寻常中小家族却多半只知当年宗门大捷，何曾想过大捷背后竟是这般尸骨无存的惨败？
林叟玄枯干的指尖在黄玉印上微微一颤，浑浊的双目掠过一丝痛苦与苍凉；周沧生则深吸了一口气，身上跌落的水汽骤然泛起一层嗜血的凶光；赵临渊面色铁青，拳头在袖中捏得咯吱作响。
“耻辱。”韩长风冷冷吐出两个字，“这是南华宗的耻辱，亦是东陆南境人族的血仇！”
他缓缓站起身来，宽大的玄黑袍袖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指尖在沙盘极南方狠狠一画。
一道刺目的金光，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硬生生自断山关南下穿透八百里焦土，随后去势不减，直直插向一千二百里外的一片险峻大峡谷！
“所以，这一次，不是寻常的拓疆巡猎，而是灭族复仇之役！”
韩长风环视殿下，目光如电：“六大宗门合议，这一战，不仅要将当年丢失的八百里疆土连本带利夺回来，主力大军更要借着天象灵潮，将战线向南横推一千五百里！”
“一千五百里外，那处地煞灵眼汇聚之地——黑刹渊，宗门与万象宗已备齐了三千六百块定海神铁、十二套颠倒乾坤大阵！待大军主力平定黑刹渊，便会在此地就地建城，筑起第二座断山关！”
“永固据点，扎下人族道标，断妖族翻越重山之念！”
大殿内，数十位修士的呼吸在这一瞬间近乎停滞。
再推一千五百里！
就地建城！
顾承志站在后方，心头掀起滔天骇浪，眼角亦是忍不住微微抽动。
他终于彻底想通了！
为何万象宗会搬来那尊百丈紫金丹炉，每日吞吐如山如海的灵药与重器；为何向来以杀止战、不问外事的天剑宗，会派出当代持剑大修叶凌风亲自押阵；为何连隐居不出的东陆十三家，也会不远万里遣出族中顶尖道种南下！
建城！
一座深入十万大山一千五百里的永固仙城！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整整一千五百里的蛮荒绝域将被纳入人族版图！沿途的灵矿、灵药、各种的灵矿灵脉节点，将是一座无法估量的泼天宝山！
谁能在这一战中立下不世功勋，谁就能在这座新的仙城与千里沃土中，分下一块属于自己家族的永固道统！万象宗需要新的灵矿与地火脉炼器，天剑宗需要妖王之血磨砺杀剑，十三家需要为分家旁支开拓新的封地……
这是一场六大宗门与十三家瓜分东陆南境版图的饕餮盛宴！
但，盛宴是用命填出来的。
顾承志垂下眼帘，看着脚下冰冷坚硬的黑曜石板。
宗门与巨阀看重的是仙城与千里灵脉，而像顾家、陆家这等偏安一隅的微末蝼蚁，在这场席卷一域的倾轧中，稍有不慎，便会沦为铺筑新城地基下的那一捧碎骨血泥。
“韩大人。”
一片死寂中，吴景行向前迈出半步，手中两仪棋子泛着温润的微光，清癯的脸上神色沉凝：“六宗雄图，我等苍梧修士自当效死。只是……大军开拔在即，这深入十万大山的血路，敢问我苍梧战营，落于何处阵位？”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焦在韩长风身上。
这才是关乎百余名筑基、数百名炼气生死的核心要害。
韩长风神色如常，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虚幻的沙盘之上。
“南华宗本门道兵与其余五宗精锐为中军开路锋矢，十三家精锐游弋两翼，平定各路大妖巢穴。”韩长风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丝毫波澜，“至于我苍梧战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