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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仙族传 第568章 软柿子?

    残月如钩,斜斜挂在灵川县城焦黑的檐角之上。

    自城南门被妖兽撞碎已过去整整三日,整座小城早已失去了昔日的规矩与温存,尽管妖兽被巡查司的杀退,但是他们也丧失了对全城的掌控,只能控制县衙和巡查司附近的街道。

    ... ...

    青石巷深处,顾家外院。

    高耸的院墙下,几株枯败的老槐树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低响。那层原本在墙头若隐若现的淡薄阵光,不知何时已然隐去,甚至两扇包着铜钉的厚重朱漆大门,都虚掩着露出一道拳头宽的缝隙,里头黑洞洞的,不见半点灯火。

    巷口的一处塌房阴影里,七八道裹着黑袍的身影正屏息凝神,阴鸷的目光死死咬着顾家大门。

    “九哥,瞧准了没有?这顾家当真没人了?”

    一个身材矮小、手里扣着一对淬毒分水刺的汉子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朝身旁独眼老者问道。

    那被唤作九哥的独眼老者冷笑一声,露出一嘴焦黄的烂牙:“城南妖兽破关,县衙和巡查司自顾不暇,顾家在灵川不过是个偏僻外院,能有几个修士坐镇?如今这城里乱成一锅粥,留守的几个炼气小辈,怕是早就卷了家当连夜翻墙逃回青岩坳了!”

    “可是……前两日过去打探的猴儿,至今可都没回信。”矮汉子心头有些发毛。

    “蠢货!猴儿那厮八成是摸着了值钱的宝贝,自个儿顺着暗道溜出城去了!”

    独眼老者眼中凶光毕露,反手抽出一柄缠满灰布的宽刃鬼头刀。在他身后,还聚着六七个炼气五六层的亡命散修,人人身上带着刺鼻的血腥气,眼神宛如饿了数日的荒原野狼。

    “咱们流亡至此,刚才我打听了,灵川县北城这几家,林家、孙家的庄子有硬骨头啃不动,但我打听过了这顾家原本就是凡俗泥腿子起家,在灵川开药铺、倒腾符箓,油水足得很!后头还有几号弟兄在巷外把风,咱们速战速决,搬空了内库,即刻遁走!”

    “上!”

    话音未落,七八道身影如夜蝠般自阴影中窜出。

    他们常年在刀口舔血,动作极快,脚尖在青石板上点出极细微的破空声,转瞬便扑到了顾家大门前。

    独眼老者一马当先,体内炼气七层的驳杂真元灌注刀身,并未直接撞门,而是伸出刀尖,极轻地挑开了那扇虚掩的朱漆大门。

    “吱呀!!!”

    木轴转动的干涩声在死寂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门后是一片开阔的庭院,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四周静悄悄的,唯有冷风刮过院角沙袋发出的呼呼声,果然空无一人。

    “空城计?吓唬老子!”

    独眼老者眼中贪婪大盛,狞笑一声,大袖一挥,率先迈过门槛:“动作利落点,直奔后院和地窖!”

    身后七名劫修如狼似虎地涌入院中,直扑两侧厢房。

    然而,便在最后一名劫修的双脚踏入院落青石板的刹那。

    “啪嗒。”

    一声极轻微的咬合脆响,在门廊青砖底下突兀响起。

    独眼老者身形骤然一僵,浑身汗毛倒竖,多年走江湖的凶险直觉让他头皮发麻,狂吼出声:“退!有诈!”

    “晚了。”

    黑夜中,一声冰冷而沉稳的男子嗓音自庭院正堂上方的飞檐处飘然落下。

    嗡!

    原本死寂黑暗的庭院四角,十二根深深砸入冻土的阵桩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淡青色灵光!

    一道厚重凝练的狂风壁障拔地而起,如倒扣的青铜大钟,瞬间将整座院落封得水泄不通。原本敞开的朱漆大门轰然合拢,门背后的玄铁机括咔咔扣死,门缝处更密密麻麻浮现出几十道的风行封印符文!

    正是顾明月亲自改良推演的炼气期的困元阵!

    “中伏了!破阵!快破阵!”

    矮汉子吓得魂飞魄散,手中分水刺猛然射向大门,然而法器撞在光幕之上,只激起一层层剧烈的涟漪,反被那股柔韧的风劲硬生生弹了回来。

    狂风呼啸,浓郁的青白雾霭自阵法四角翻涌而出,不过眨眼功夫,八名劫修便惊恐地发现,身旁的同伴已然在雾气中失去了踪影,目力所及不过三尺,甚至连神识探出都会被那股割裂的风煞搅得生疼!

    “点子扎手!结背靠背阵!”独眼老者挥舞鬼头刀,刀风呼呼作响,试图劈散浓雾。

    但顾家根本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打算。

    “放!”

    正堂方向,顾世明的声音不带一丝烟火气。

    “崩!崩!崩!”

    庭院两侧原本被枯枝伪装的了望台上,五架由寒铁打造的床弩骤然激发!

    粗如儿臂的玄铁重箭裹挟着刺耳的锐鸣,直接穿透重重迷雾,精准无比地射向阵内惊慌失措的人影。这等原本用于防备凡俗骑兵的重器,在嵌了炼气期的破甲符后,威力直逼炼气后期的一击!

    “噗嗤!”

    一名炼气五层的劫修甚至未能看清箭矢来路,护体灵光便如纸糊般被撕碎,整个人被一箭贯穿胸膛,巨大的力道将他带飞数丈,狠狠钉死在照壁之上,血水瞬间染红了青砖!

    “啊!!!老子的腿!”

    另一侧,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矮汉子的左大腿被飞射的弩箭连皮带肉削去半边,重重栽倒在地。

    “地突刺!”

    迷雾深处,李松那沉闷的低喝如惊雷炸响。

    轰!轰!

    倒地的矮汉子身下,三根锋锐坚硬的土刺毫无征兆地破石而出,直接自其后背穿透前胸,将他整个人如破布口袋般生生挑在半空,殷红的内脏混着血水顺着土刺汩汩淌落。

    李松自沙袋掩体后走出,脸色虽有些发白,但手中法诀未停,眼神里满是一路逃亡后被逼出来的冷冽杀机。

    “混账!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子滚出来受死!”

    独眼老者目眦欲裂,眼见身旁手下接连毙命,凶性彻底被激发。他疯狂催动体内真元,鬼头刀上泛起一层刺目的血煞,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影,不退反进,凭借着风声强行锁定正堂方向,疯狂劈砍过去!

    炼气七层的全力搏命,刀气长达丈许,竟生生在青色迷雾中撕开了一条狭长的通道!

    然而,就在他刀芒即将触及堂前台阶的一瞬。

    呼啦!

    两道青灰色的符箓自堂内左右两侧悄无声息地飘飞而出。

    顾世岳与顾世修两兄弟并肩立在阶前,面容紧绷,双指同时向下狠狠一点。

    “碎岚,疾!”

    砰!

    两张顾明月亲手绘制的碎岚风刃符同时炸裂!

    瞬息之间,足足五十余道半月形的微型青色风刃呈扇形铺天盖地暴射而出!尖锐的破空声密集得宛如夏夜骤雨,将独眼老者前方的每一寸虚空尽数封死!

    “什么?!”

    独眼老者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他做梦也没想到,一个小家族的年轻一辈手里,竟能这般阔绰地甩出两张近乎筑基威能的风系大符!

    他疯狂挥刀格挡,当当当当的金铁交击声密如暴豆。

    护体灵光在撑过了第十道风刃时轰然粉碎,紧接着便是皮肉被生生削碎的恐怖声响。任凭他鬼头刀舞得密不透风,依然有数十道细碎风刃切入了他的肩头、小腹与大腿,将其浑身法袍割得稀烂,整个人的身子快化作了一个血葫芦!

    “啊啊啊!老子跟你们拼了!”

    独眼老者咳出大口大口的血沫,借着残存的真元,悍然跃起,鬼头刀当头朝着顾世明劈下!

    便在此刻。

    “唰!”

    一道极其诡异阴狠的暗金色光弧,毫无征兆地自廊下的立柱阴影中斜斜斩出!

    这一刀太快、太毒,宛如蛰伏在阴暗草丛中的金线毒蛇,趁着独眼老者力竭下坠的唯一空档,无声无息地抹过了他的喉管。

    嗤!!

    鲜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将廊柱上的白灰染得通红。

    独眼老者眼中的疯狂之色瞬间凝固,手中的鬼头刀脱手跌落,哐当砸在石阶上。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咽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难以置信地看着自阴影中缓缓走出的干瘦老头。

    方老三顺手甩去短柄金刀上的血珠,捋了捋山羊胡,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小崽子这般模样,也敢学人家灭门发财?”

    扑通。

    独眼老者的尸身重重砸在石阶前,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余下的几名残存劫修早已被吓破了胆,跪在血水与泥泞中,疯狂磕头求饶:“饶命!诸位爷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愿意交出所有灵石……”

    迷雾缓缓平息。

    顾世明手握长剑自堂内走出,面色冷肃得如同一尊石雕。他扫视了一眼庭院内横七竖八的尸骸,没有半点怜悯,声音冷硬如铁:

    “世岳,世修,承志叔走前说的什么,可还记得?”

    顾世修神色一凛,抱拳沉声道:“大乱之世,不留活口;以儆效尤,保族平安!”

    顾世明转身背过手去。

    数颗头颅滚落在青石板上,庭院内重归死寂,唯余刺鼻的血腥气在阵法光幕内翻涌不休。

    李松站在一旁,看着那几个呼吸间便被屠戮殆尽的悍匪,心头狂跳之余,背脊更是渗出一层冷汗。

    顾家在太平年月里温和谦逊,做买卖童叟无欺,甚至连佃农多要两斗粮都不曾苛责;可一旦撕破脸皮动起刀来,这等雷霆手段与森严狠辣,也是让人脊背发凉!

    “搜身。”

    顾世明吩咐道,顾家子弟们手脚极其麻利,连沾血的皮甲都未曾放过,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石阶前。

    “清点战利,下品灵石两百七十枚,残破炼气期法器五件,低阶丹药若干。”顾世修飞快报出数目。

    顾世明微微点头,看向一旁立了大功的方老三与李松:“方三爷斩首首恶,当记头功,这柄鬼头刀与百枚灵石归三爷支应;李松策应有功,分取五十灵石与一应疗伤散;余者尽数归入外院公账,战死重伤子弟若有折损,三倍抚恤。”

    方老三眼中闪过一抹亮光,连忙拱手:“世明老弟仗义!老头子受之有愧!”

    他方才不过是顺水推舟捡了个现成的人头,顾家不仅不排挤外人,反而赏罚分明到了极致,这让他心头对这棵大树的依附之意又深了三分。

    “世岳。”顾世明目光转向那几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语气沉静得可怕,“按族长法旨,将这八颗人头,一同挂在巷口的大槐树上。”

    “把外院的大门,继续虚掩上一半。”

    夜色如墨,残血渐冷。

    不多时,青石巷口那株老槐树上,八颗血淋淋的人头迎风晃荡,黏稠的黑血顺着枯树皮滴滴答答落在冻土上,在月光下泛着幽冷刺骨的光泽。

    远处暗处潜伏的几名散修斥候甚至连惊呼都未曾发出,便吓得浑身哆嗦着如丧家之犬般向后退去,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