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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香帅传奇 第40章 楚留香传奇之天下第一??

    楚留香回到京城的时候,是四月十五。桃花已经谢了大半,柳絮满天飞,像一场没有温度的雪。

    如意居的门还开着,王三娘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看到楚留香进来,她放下算盘,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说:“瘦了。金陵的饭不好吃?”

    “好吃。”楚留香在桌边坐下,“吃了七天,胖了三斤。”

    王三娘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来。皮薄馅大,汤清味浓,葱花和香油浮在面上,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楚留香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烫得他吸了一口气,但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王三娘在旁边看着他吃,等他放下勺子,才开口:“有人找你。”

    “谁?”

    “那个姓慕的。来了好几趟了,每次来都坐在你住的那间房门口,也不说话,坐半个时辰就走。”

    楚留香放下碗,站起身。“他人呢?”

    “今天还没来。但他说了,你要是回来了,去老地方找他。”

    楚留香知道“老地方”是哪里。他出了如意居,穿过半座京城,来到了东郊的法源寺。寺门还是虚掩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绿了,层层叠叠地遮住了半边天。老和尚不在院子里扫地,大雄宝殿的木鱼声也没有响,整座寺庙安静得像睡着了。

    楚留香穿过大殿,走到后院的竹林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慕云天坐在竹下的石凳上,手里握着一根新削的竹笛,正在试音。他吹了一个短促的音节,皱了皱眉,又放下竹笛,拿起旁边的刻刀,在笛孔上修了一下。

    “你回来了。”慕云天没有抬头。

    “回来了。”

    慕云天把竹笛举到唇边,吹了一个完整的音阶。这一次音色圆润了许多,他点了点头,将竹笛搁在石桌上,终于抬起头看了楚留香一眼。“金陵的桃花开了?”

    “开了。”

    “好看吗?”

    “好看。”楚留香在他对面坐下,“你这几天一直在等我?”

    慕云天没有直接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楚留香面前。信是黄色的,封口处印着宫中的朱漆。楚留香拆开,抽出信纸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看完后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皇帝驾崩了?”他问。

    “三天前。”慕云天的声音很平静,“临终前下的这道旨意。他让我等你回来,亲手交给你。”

    信上写的是一道特赦令——皇帝赦免了楚留香曾经的所有“罪名”,包括那件闹得满城风雨的“盗玉玺案”。从此以后,没有人再能用这件事来治他的罪,他走到哪里,都不必再躲躲藏藏。信的末尾,皇帝用朱笔加了一行小字,字体比正文潦草许多,像是已经握不稳笔了:“朕食言了。没能等到你回来。替朕看看明年的桃花。”

    楚留香将那封信折好,收入怀中。他望着桌上那根还没完工的竹笛,忽然问了一句:“慕先生,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慕云天想了想,重新拿起刻刀,在笛身上修了一下。“去云游。胡不归说他想去蜀中看看,那里有一种竹子,他说做笛子特别好。”

    “那我呢?”楚留香说,“我该去哪儿?”

    慕云天放下刻刀,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楚留香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出了竹林。身后传来竹笛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刚学会一首新曲子的人,正在慢慢摸着它的调子。那声音穿过竹叶和春风,在四月的阳光下轻轻飘散开来。

    出了寺庙,楚留香沿着来路往回走。柳絮还在飘,扑在脸上痒痒的。他走到如意居门口时,王三娘正站在台阶上张望,看到他回来,松了口气,像是等了很久一样。

    “楚公子,又有人找你。”

    “谁?”

    王三娘指了指大堂里坐着的人。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戴着斗笠,正低着头喝茶。斗笠边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楚留香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黝黑消瘦的脸,右脸有一道浅浅的疤——是那个在南昌城外替他挡过一刀的渔家少年,王铁柱。

    “楚大哥,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王铁柱放下茶碗,咧嘴笑了,“我听说你回了京城,就一路赶过来了。”

    “你怎么来了?你沈姐姐呢?”

    “沈姐姐让我来的。”王铁柱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推到楚留香面前。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包新晒的桃花干,用粗麻绳扎着口。绳子打了一个精巧的结,是沈碧君惯用的手法。楚留香掂了掂那包桃花的重量,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把它小心地放进怀里。

    王铁柱见他收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我走了。沈姐姐还等我回去收菜呢。”

    “这就走?吃过饭再走吧。”

    王铁柱已经戴好斗笠,朝他摆了摆手:“路上吃过了。楚大哥,保重。”他说完,人已经跨出门槛,帽檐压得低低的,混入了街上的人流。楚留香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灰扑扑的背影越来越远,被来来往往的行人淹没,最后再也看不见了。

    他回到桌边坐下,把那包桃花干又拿出来看了看。桃花的香气隔着粗布透出来,若有若无的,带着金陵春天的阳光和风。他把布包重新扎好,塞进最贴身的衣袋里。王三娘端了一碟花生米过来,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他:“不去追?”

    “追什么?”

    “追那个姑娘啊。”王三娘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我看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一个姑娘家,托人千里迢迢给你送一包花,是为什么?总不能是让你泡茶喝吧。”

    楚留香剥了一颗花生,却没有急着吃,只是捏着那颗花生看了半天,才慢慢说:“我知道。”

    “知道你还坐着?”

    他想了想,把花生扔进嘴里,嚼了嚼。“等我把这里的事都了了。”

    王三娘看着他,没有再追问。她站起身,收拾了桌上的茶碗,转身回厨房去了。楚留香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堂里,窗外,柳絮还在飘,四月的光线照进来,铺在木地板上,明亮而温暖。那包桃花干隔着衣料贴在他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一个安静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