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帅传奇 第41章 楚留香传奇之天下第一?1
四月的京城，柳絮落尽之后，梧桐的嫩叶就密密地铺满了枝头。
楚留香在如意居又住了三天。这三天里，他见了一些人，也送走了一些人。第一天去见的是纪纲，在锦衣卫的衙门后院里。纪纲还是那副冷峻的模样，腰杆挺得笔直，坐在石凳上喝茶，茶是今年新上的龙井，汤色清亮。他给楚留香倒了一杯，说：“这是最后一次用官茶招待你了。以后你要喝，得自己掏钱买。”
楚留香端起茶喝了一口：“纪大人要告老还乡？”
纪纲摇了摇头：“不是告老，是调任。皇上——先帝——生前拟了一道旨，调我去南京任留守。旨意昨天才正式发下来，再过半个月就走。”
“南京比京城暖和，适合养老。”
纪纲难得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脸上显得很生疏，像是很久没用过这个表情了。“楚留香，有句话我一直没跟你说。”他放下茶杯，望着院子里的梧桐树，“当年你进宫盗玉玺那件事，举报你的人，是我。”
楚留香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我知道。”
纪纲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神色。“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能知道我进宫路线的人，除了你纪纲，不会有第二个。”楚留香放下茶杯，“但你没有害我。你只是想试探我。”
纪纲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朝他抱了抱拳。“楚留香，后会有期。”
楚留香也站起来，回了一礼。“后会有期。”
他走出锦衣卫衙门时，阳光正好照在门前的石阶上。他没有回头，听到身后的门缓缓关上了。
第二天，他去了一趟法源寺。老和尚正在院子里扫地，看到他来，只是点了点头，手里的扫帚没有停。楚留香穿过大殿走到后院竹林里，慕云天还在那个石凳上坐着，身边放着几根削好的竹笛，长短不一，排列在石桌上像一排新的乐器。
“做好了？”楚留香拿起一根短的，试了试音色。
“做了七根。”慕云天拿起其中一根，“这根是给你的。”
楚留香接过来，翻看了一下，笛身上用刀刻了一个极小的“楚”字，笔画细得像发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把竹笛系在腰间，和折扇并排挂着。两样东西碰在一起，发出轻而清脆的声响。
“慕先生，你真的要去蜀中？”
“明天就走。”慕云天站起身，拍了拍袖子上沾的竹屑，“胡不归已经在城外等我了，他说再不走，他带来的酒就要喝完了。”
楚留香笑了一下：“你们俩倒是合适。”
慕云天没有接这句话。他走到竹林边缘，背对着楚留香站了一会儿，才开口：“楚留香，那天在玉泉山上，我们是平手。”
“是平手。”
“但如果再打一次——”
“还是平手。”
慕云天回过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楚留香看到了。“你这个人，从来不让人把话说完。”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朝楚留香摆了摆手，然后走进了竹林深处。竹叶在他身后晃了晃，很快又静止下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楚留香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竹林，直到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把他的脚步声盖了过去。
第三天，楚留香没有出门。他在如意居的房间里，把那柄短剑拿出来擦了擦，擦完之后插回鞘里，放在了桌上。短剑旁边的折扇和竹笛并排放着，像三个各有去处的旅人，暂时歇在同一个屋檐下。他又把那封特赦令拿出来看了一遍，叠好放回信封。最后拿起那包桃花干，解开绳结，拈了一瓣放进嘴里。桃花的味道很淡，晒干之后只剩下一点微微的甜，在舌尖上化开，很快就消失了。
傍晚的时候，他下了楼。王三娘正在柜台上摆弄一盆新买的茉莉花，细小的白色花苞藏在叶片之间，还没有开。她看到他下来，放下花盆，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包袱放在台面上，包袱不大，用青布裹着，四角扎得整整齐齐。
“这是什么？”
“给你准备的。”王三娘说，“两身换洗衣裳，一双新鞋，还有几包干粮。你要是决定要走，就不用再回来收拾了。”
楚留香看着那个包袱，没有打开，也没有说谢。他只是把包袱接过来，拎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三娘，”他说，“我明天走。”
“去哪？”
“去金陵。”
王三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朝他点了点头：“这次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楚留香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不舍，没有挽留，只有一种像长辈看着晚辈终于找到归处时的平和。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去收拾灶台了。楚留香拎着包袱站在柜台前，听到厨房里传来洗刷锅碗的水声，那声音跟他在金陵那个夜晚听到的水声很像，像是同一条河在不同的地方流过。
他上了楼，把包袱放在床边，没有拆开。
夜里，他推开窗户，坐在窗台上，望着外面的月亮。四月的月亮已经很圆了，清冷的光铺在瓦片和屋顶上，把整座京城都染成了一片银灰色。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味。他摸出那包桃花干，放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然后重新系好，放回衣袋里。月亮在云层后面移了移，窗外的阴影也跟着动了动，像是在无声地翻过一页。
第二天清晨，楚留香醒来时，天刚蒙蒙亮。他洗漱完，换上了王三娘准备的新衣服，青布长衫，合身，袖口收得利落。他下楼时，王三娘已经开了店门，正在往门外洒水。看到他下来，她放下水瓢，从灶上端了一碗热粥放在桌上，粥旁边照例搁着一碟咸菜和一个煮鸡蛋。
楚留香坐下来，安安静静地把粥喝完，把鸡蛋剥了吃了。他放下碗时，王三娘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小包用油纸裹好的桂花糖。纸包上打了个结，和沈碧君惯用的那个结一模一样。
“路上当零嘴。”她说。
楚留香把桂花糖放进包袱里，站起来，整了整衣襟。“三娘，我走了。”
王三娘站在柜台后面，没有送他出门，只是朝他挥了挥手，像赶一只鸽子出笼：“走吧。路上别回头。”
楚留香点了点头，转身推开如意居的门。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早点摊的棚子支起来了一半，炊烟从棚顶上袅袅地升起来。
楚留香在如意居又住了三天。这三天里，他见了一些人，也送走了一些人。第一天去见的是纪纲，在锦衣卫的衙门后院里。纪纲还是那副冷峻的模样，腰杆挺得笔直，坐在石凳上喝茶，茶是今年新上的龙井，汤色清亮。他给楚留香倒了一杯，说：“这是最后一次用官茶招待你了。以后你要喝，得自己掏钱买。”
楚留香端起茶喝了一口：“纪大人要告老还乡？”
纪纲摇了摇头：“不是告老，是调任。皇上——先帝——生前拟了一道旨，调我去南京任留守。旨意昨天才正式发下来，再过半个月就走。”
“南京比京城暖和，适合养老。”
纪纲难得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脸上显得很生疏，像是很久没用过这个表情了。“楚留香，有句话我一直没跟你说。”他放下茶杯，望着院子里的梧桐树，“当年你进宫盗玉玺那件事，举报你的人，是我。”
楚留香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我知道。”
纪纲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神色。“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能知道我进宫路线的人，除了你纪纲，不会有第二个。”楚留香放下茶杯，“但你没有害我。你只是想试探我。”
纪纲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朝他抱了抱拳。“楚留香，后会有期。”
楚留香也站起来，回了一礼。“后会有期。”
他走出锦衣卫衙门时，阳光正好照在门前的石阶上。他没有回头，听到身后的门缓缓关上了。
第二天，他去了一趟法源寺。老和尚正在院子里扫地，看到他来，只是点了点头，手里的扫帚没有停。楚留香穿过大殿走到后院竹林里，慕云天还在那个石凳上坐着，身边放着几根削好的竹笛，长短不一，排列在石桌上像一排新的乐器。
“做好了？”楚留香拿起一根短的，试了试音色。
“做了七根。”慕云天拿起其中一根，“这根是给你的。”
楚留香接过来，翻看了一下，笛身上用刀刻了一个极小的“楚”字，笔画细得像发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把竹笛系在腰间，和折扇并排挂着。两样东西碰在一起，发出轻而清脆的声响。
“慕先生，你真的要去蜀中？”
“明天就走。”慕云天站起身，拍了拍袖子上沾的竹屑，“胡不归已经在城外等我了，他说再不走，他带来的酒就要喝完了。”
楚留香笑了一下：“你们俩倒是合适。”
慕云天没有接这句话。他走到竹林边缘，背对着楚留香站了一会儿，才开口：“楚留香，那天在玉泉山上，我们是平手。”
“是平手。”
“但如果再打一次——”
“还是平手。”
慕云天回过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楚留香看到了。“你这个人，从来不让人把话说完。”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朝楚留香摆了摆手，然后走进了竹林深处。竹叶在他身后晃了晃，很快又静止下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楚留香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竹林，直到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把他的脚步声盖了过去。
第三天，楚留香没有出门。他在如意居的房间里，把那柄短剑拿出来擦了擦，擦完之后插回鞘里，放在了桌上。短剑旁边的折扇和竹笛并排放着，像三个各有去处的旅人，暂时歇在同一个屋檐下。他又把那封特赦令拿出来看了一遍，叠好放回信封。最后拿起那包桃花干，解开绳结，拈了一瓣放进嘴里。桃花的味道很淡，晒干之后只剩下一点微微的甜，在舌尖上化开，很快就消失了。
傍晚的时候，他下了楼。王三娘正在柜台上摆弄一盆新买的茉莉花，细小的白色花苞藏在叶片之间，还没有开。她看到他下来，放下花盆，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包袱放在台面上，包袱不大，用青布裹着，四角扎得整整齐齐。
“这是什么？”
“给你准备的。”王三娘说，“两身换洗衣裳，一双新鞋，还有几包干粮。你要是决定要走，就不用再回来收拾了。”
楚留香看着那个包袱，没有打开，也没有说谢。他只是把包袱接过来，拎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三娘，”他说，“我明天走。”
“去哪？”
“去金陵。”
王三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朝他点了点头：“这次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楚留香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不舍，没有挽留，只有一种像长辈看着晚辈终于找到归处时的平和。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去收拾灶台了。楚留香拎着包袱站在柜台前，听到厨房里传来洗刷锅碗的水声，那声音跟他在金陵那个夜晚听到的水声很像，像是同一条河在不同的地方流过。
他上了楼，把包袱放在床边，没有拆开。
夜里，他推开窗户，坐在窗台上，望着外面的月亮。四月的月亮已经很圆了，清冷的光铺在瓦片和屋顶上，把整座京城都染成了一片银灰色。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味。他摸出那包桃花干，放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然后重新系好，放回衣袋里。月亮在云层后面移了移，窗外的阴影也跟着动了动，像是在无声地翻过一页。
第二天清晨，楚留香醒来时，天刚蒙蒙亮。他洗漱完，换上了王三娘准备的新衣服，青布长衫，合身，袖口收得利落。他下楼时，王三娘已经开了店门，正在往门外洒水。看到他下来，她放下水瓢，从灶上端了一碗热粥放在桌上，粥旁边照例搁着一碟咸菜和一个煮鸡蛋。
楚留香坐下来，安安静静地把粥喝完，把鸡蛋剥了吃了。他放下碗时，王三娘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小包用油纸裹好的桂花糖。纸包上打了个结，和沈碧君惯用的那个结一模一样。
“路上当零嘴。”她说。
楚留香把桂花糖放进包袱里，站起来，整了整衣襟。“三娘，我走了。”
王三娘站在柜台后面，没有送他出门，只是朝他挥了挥手，像赶一只鸽子出笼：“走吧。路上别回头。”
楚留香点了点头，转身推开如意居的门。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早点摊的棚子支起来了一半，炊烟从棚顶上袅袅地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