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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香帅传奇 第2章 楚留香传奇之大漠烽烟2

    午夜的风带着腐肉气味。楚留香背靠断墙,看着民夫把尸体拖到西洼地焚烧,火光照亮他脚边歪斜的字旗。旗杆只剩半截,被血浸透的绸布在热浪里翻卷,发出类似垂死呼吸的噗噗声。

    他数过,青石堡守军战死四百三十七人,重伤不能行者一百零九人。突厥人留下六百余具尸体,但带走的伤员至少三倍于此。账面上算惨胜,可堡内能站的兵只剩不到三百,而斥候刚刚回报:突厥右贤王阿史那隼的万人队正在三百里外扎营。

    楚公子。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楚留香没有回头,听脚步知道是那个独臂的老军医,姓周,人称周一手——因为他只剩一只手,却缝过上千处伤口。

    周一手把陶碗放在他身边,碗里是浑浊的水,漂着几片沙枣叶。喝吧,最后一碗干净的。井水今早被投了毒,得重新淘三天。

    楚留香端起碗,水面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发髻散乱,左颊一道新添的刀疤从眉梢斜到颧骨,白衫已成血褐色硬壳。他忽然笑了一声:周大夫,你说我是不是脑子坏了?在江南喝明前龙井的人,跑来大漠喝洗尸水。

    公子不是脑子坏,老军医蹲下来,用独手拨弄火堆,是心肠太热。三日前你说校尉大人是石炭脑袋,可昨夜他劈了十七个突厥人才倒下,最后那刀是替公子挡的。

    楚留香捏陶碗的手指发白。他记得那道刀光——当时他正背身对付三名骑兵,突厥百夫长从侧面突袭,校尉用身体撞开刀锋,半截佩剑还插在敌人肩胛里。那石炭脑袋最后说的是:公子...你的轻功...带兄弟们走...

    走不了。楚留香把水一饮而尽,沙枣叶的苦涩激得他眼眶发热。阿史那隼的万人队封死了所有南撤通道,咱们现在是钉在沙漠里的铁钉,要么钉死敌人,要么被锤子砸进地里。

    远处传来伤兵的呻吟,断断续续哼着家乡小调,调子跑得厉害,却让楚留香想起苏州河上的船歌。他站起身,活动僵硬的肩胛,脊椎发出咔嗒轻响。周一手忽然拽住他衣角:公子要去哪?

    去给那石炭脑袋收尸。楚留香抽出插在墙缝里的半截残旗,总不能让咱们校尉大人光着身子见阎王。

    校尉的尸体被拖到堡后乱石堆时,狼群已经啃掉了他半条腿。楚留香脱了自己的外袍覆上去,月光照见死者大睁的眼睛,瞳孔里凝固着最后一刻的刀光。他伸手合上那双眼,发现校尉掌心紧攥着一样东西——是半枚铜钱,边缘磨得发亮,像常年被人摩挲。

    他闺女。周一手不知何时跟来,声音平淡如说病情,十六岁,去年被过路马贼掳了,至今没找到。校尉每月发了饷银就托人带回去,攒着等闺女回来做嫁妆。

    楚留香把那半枚铜钱放进自己怀里。金属贴肉冰凉,却像一块烙铁烫在胸口。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在洛阳听曲时,隔壁桌的商贾还在抱怨边关军费耗银太多,不如用来修运河。此刻他脚下这片沙土吸饱的血,怕是能把整条运河染红。

    黎明前最黑的时辰,楚留香独自攀上烽燧顶。极目远眺,突厥大营的篝火像一片赤色星海,火光中隐约可见骑兵操练的身影,弯刀起伏如麦浪。而青石堡这边,火把稀落得可怜,几个守夜士兵靠着箭垛打盹,怀中刀柄缠着褪色的平安符。

    他打开残破的折扇,用指尖在扇骨上刻下第一道痕迹。每道代表一次生死搏杀,昨夜一战,他已刻下九道。扇骨将满时,大约就是结局。

    晨光初露时,一个浑身浴血的斥候跌进堡门,背上插着三支狼牙箭。他抓住楚留香的脚踝,声音像风箱漏气:阿史那隼...分兵两千...绕道黑风峡...要断咱们水源...

    楚留香蹲下来,掰开斥候攥紧的手指,掌心里是一把染血的沙。他把沙放进自己嘴里,尝到铁锈和硝石混合的怪味。黑风峡是地下暗河的入口,若被堵死,青石堡三天内就会变成死城。

    知道了。他拍拍斥候的肩膀,起身时已不见半分颓色。昨夜那种近乎自毁的狂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铁的目光。他对周一手说:清点所有还能骑马的人,要不怕死的。

    做什么?

    去黑风峡。楚留香把残旗重新插回墙头,旗角被风吹得指向北方——那是突厥大军的方向。他们想掐我们喉咙,我们就去捅他们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