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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香帅传奇 第5章 楚留香传奇之金蛇郎君?

    那壶绍兴老酒果然还温着。画舫重新泊在西湖中央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两岸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碎金倒影。楚留香和夏雪宜对坐在舱中,中间那张矮桌被烛火映得暖黄,酒壶的热气袅袅地升着,混着晚风里湖水的湿气。

    夏雪宜把金蛇剑横放在膝头,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剑柄的蛇形护手。烛光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把刀削般的鼻梁轮廓勾勒得分外清晰。

    楚留香,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晃荡,你为什么不问我那些官银的事?

    楚留香自己先喝了一口,咂了咂嘴:你要说自然会说的。再说,十万两银子放在别人手里是要命的东西,放在你手里——他抬眼看着夏雪宜,我觉得你不会是为了花。

    夏雪宜的琥珀色瞳孔在烛火里微微波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壶中的酒气几乎散尽了,才开口:那些银子,我是替嘉兴城外柳河村的老百姓截的。今年漕运征粮比往年多了三成,柳河村交不出,官府要抓人抵粮。我劫了官银分给村里,让他们去买了黑市的粮。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但我劫银的时候杀了七个押运兵,这是事实。我没法给那七个人的家里交代,也不想交代。江湖上的人说我心狠手辣,没错。

    楚留香听完没有接话。他把目光转向窗外的湖面,一艘游船正灯火通明地划过,船上传来琵琶和笑语声,隔着一层水汽听起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响。

    夏先生,他终于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你若不动官银,改用别的方式给柳河村筹粮——比如去找当地的富户借,或者去邻近州县买平价粮——那七个人也许不用死?

    夏雪宜的嘴角绷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膝上的金蛇剑,剑身反射的烛光在舱壁上晃动。想过。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些,但我等不了。村里人三天后就要交人,找富户借要花时间,买平价粮要跑三百里路。我等不了。

    楚留香把杯中酒喝完,轻轻搁下杯子。所以你不是等不了,你是不信别的法子能成。你不信官府,不信富户,不信商贩,只信自己的剑和手里的银子。

    夏雪宜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但那光在触到楚留香平静的目光后,像被水浇了一下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又慢慢暗下去。

    你说得对,他往后靠了靠,背脊抵在船舱的板壁上,我不信。我十九岁那年,我家被当地一个豪绅霸占了田产,我爹去告官,被打了四十板子抬回来第三天死了。从那时候起我就不信任何官面上的东西。我只信自己手里的剑能劈开什么,不能劈开什么。

    楚留香伸手提起酒壶,给夏雪宜的空杯斟满,又给自己倒了半杯。他举杯时动作很轻,酒杯在烛火下像一块温润的暖玉。我比你幸运一些,他说,我遇见过几个还不错的官,遇见过几个肯替百姓跑腿的师爷,还遇见过一个在青石堡替我挡刀的石炭脑袋。所以我还肯信一点点——不多,就一点点。

    夏雪宜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把那杯刚斟满的酒端起来一饮而尽。酒液滚过喉咙时他喉结动了一下,放下杯子时眼睛比刚才亮了些许,像是那点暖意渗进了什么地方。

    楚留香,他把空杯搁在桌面,双手放在膝上,坐姿难得地松弛了几分,我这一生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么多话。你是第一个。

    那我很荣幸。楚留香笑了笑,折扇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不过夏先生——你那些官银分给柳河村后,剩下的银子呢?劫银十万两,柳河村买粮最多用掉三万,剩余七万去了哪里?

    夏雪宜的笑意敛了半寸。他重新握住膝上的金蛇剑,指尖搭在蛇眼的墨绿宝石上,像是在借那一点冰凉的触感稳住心神。剩余的...我给了另一个村子。还有一部分,用在了一个人身上。但那件事现在还不能说。

    楚留香没有追问。他看了看舱外的夜色,月亮已经升到中天,湖面上铺了一层碎银般的月华。夏先生,他说,我今夜不回岸上了。就在你这画舫上借宿一宿,行不行?

    夏雪宜的嘴角又动了动——那已经是今晚第四次露出那个近乎笑容的弧度了。他把金蛇剑从膝上取下,放在桌脚边,然后从舱板下面抽出一条薄毯扔过去。舱尾有竹枕。明日清晨你走,我走。那七万两银子的事——若你日后有兴致听,来西南找我。

    楚留香接过薄毯,在舱尾铺开躺下,枕着竹枕看头顶舱板上的木纹。画舫在湖面上微微晃动,水声轻拍着船底,像摇篮曲一样有节奏。另一侧传来夏雪宜平缓的呼吸声,以及他把金蛇剑放在身侧时剑鞘碰触木板的一声轻响。

    他闭上眼睛时,鼻端闻见绍兴老酒的余香和西湖夜晚特有的荷花清气。窗外有夜鸟低低飞过水面,翅尖点开一圈涟漪,月亮碎成万千银片又缓缓聚拢。

    他知道这趟杭州之行还没结束,那七万两银子背后必定还有故事,而夏雪宜那句也不会只是一个方向。但在今夜,在西湖水声和画舫灯影之间,他暂时不想那些事了。

    他翻了个身,薄毯裹住肩膀,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