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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香帅传奇 第6章 楚留香传奇之金蛇郎君?

    楚留香在杭州又多留了三日。他没有刻意去追查夏雪宜的去向,但每日在西湖边的茶楼坐坐,在灵隐寺的香客中走走,耳朵却不曾闲着。第三日傍晚,他在望湖楼听见邻桌两个行商压低声音说话,说的是西南道上最近有人拿金条买药。

    金条?其中一个商贩咂舌,什么药这么金贵?

    不是药金贵,另一个摇头,是买药的人出手阔绰。黔西那边的苗寨,有个外乡人住在寨子里,每隔半月就托人下山采买伤药和解毒散。给的都是金条,成色足,上面还打着官银的戳子。

    楚留香搁下茶钱,出了望湖楼。那枚官银的戳子说明了一切——夏雪宜劫的那七万两官银,确实有一批流向了黔西。他用金条买药,却不是在给自己用。半月一次的采买频率说明寨子里有一个长期卧床或中毒的病人,需要持续用药维持。

    他回到客栈写了一封信给陆昭,大意是说杭州事了,自己要往西南走一趟,不必担心。折好信让客栈伙计送去锦衣卫驻杭州的联络点,楚留香自己则收拾了一只轻便的包袱,把折扇插在腰间,雇了一匹马,次日清晨便出了杭州西门。

    一路向西,经徽州、过南昌,越往西南走地势越崎岖。过了沅州之后,官道变成了仅容一骑通行的山径,两侧是密不透风的竹林和不时冒出的石灰岩峰林。天气也变了,江南那种温润的潮湿被山间昼夜温差极大的凉意取代,日头一落山,雾气就从谷底漫上来,把山路裹成一条模糊的灰带。

    走了约摸半个月,楚留香在黔东的一座小镇上歇脚。镇上只有一条街,几家铺子,客栈的掌柜是个苗族老人,听说他要找外乡人住的苗寨,脸色变了一下,压低声音问:你是那个外乡人的朋友?

    算是。楚留香放了一小块碎银在柜台上。

    掌柜把银子推回来,没收。那个寨子叫蛇尾寨,离镇上三十里,在青竹岭深处。外乡人住了快半年了,每个月都有人送药上山。但上个月开始送药的人被拦在了寨外——寨子封了,不准外人进出。

    封寨?

    说是寨里出了瘟疫。掌柜的搓了搓手,但镇上的人都说不是瘟疫。有人看见夜里寨子那边有火光和打斗声,还听见铁器碰撞的动静。那个外乡人——可能在跟什么人动手。

    楚留香在客栈住了一夜,次日天不亮就动身。青竹岭的山路比他想象的更陡,海拔越高植被越矮,到了半山腰时密林已经变成了大片箭竹,竹竿细而韧,风过时整片山坡像波浪一样起伏。他在竹林中穿行了两个时辰,终于在一道山坳的尽头看见了寨子的轮廓——几十间木楼依山而建,外围有一道新筑的土墙,墙头插着削尖的竹桩。

    寨门紧闭。楚留香还没走近,土墙后面已经有人喝问:什么人!声音带着明显的戒备。

    楚留香停下脚步,拱手道:在下楚留香,从杭州来,找一位姓夏的朋友。劳烦通报一声。

    墙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寨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披着靛蓝布褂的苗族青年探出半边身来,上下打量他:你就是楚留香?夏先生说过,若有一个白衣人来找他,直接带去见他。

    门缝拉开,楚留香侧身进去。寨子里的气氛比他想象的更压抑——许多木楼的门窗紧闭,几个受伤的汉子坐在空地上裹伤,地上还有未干的血迹。他跟着那苗族青年穿过寨中的石板路,走到最深处一座独立的小木楼前。青年指了指楼梯:他在上面等你。

    楚留香上楼时脚步很轻,但他还没到门口,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夏雪宜站在门内,比半个月前在西湖时消瘦了不少,下颌的线条更硬了,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锐利。他没有寒暄,只说了一句:进来,让你看个人。

    楚留香走进屋内。房间不大,靠窗放着一张竹榻,榻上躺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脸色苍白,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紫青色,但五官清秀,眉眼间竟有几分与夏雪宜相似。那少年紧闭着眼,呼吸微弱,右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渗出一圈暗褐色的药渍。

    我侄子。夏雪宜站在榻边,声音比在画舫上那次更低更沉,他中了蛇毒,半年了,还没清干净。我在西湖跟你说那七万两银子用在了一个人身上——就是他了。

    楚留香走近竹榻,低头观察那少年的面色和呼吸,又看了看他腕上的纱布。什么蛇?

    七步青。黔西深山里独有的毒蛇,毒液能侵蚀骨髓,寻常解药只能压住毒性,断不了根。夏雪宜的手轻轻按在少年的额头上,掌心贴着那层薄汗,我找了半年,才打听到蛇尾寨的苗医有祖传的解毒方子。但方子的最后一味药引,在寨子后山的一个溶洞里——洞里住着那条七步青的蛇王。

    他的琥珀色眼睛从少年脸上移开,转向楚留香:我进洞三次,三次都差点死在里头。最后一次把蛇王砍伤了,但它逃进了溶洞最深处的暗河。那暗河的水是冷的,蛇在水里更凶。

    楚留香在榻边的竹凳上坐下,折扇搁在膝头。他看了看少年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夏雪宜眼下那一圈掩不住的青黑。你这次叫我上来,不是为了让我看病人吧?

    夏雪宜沉默了一瞬,忽然从腰间解下金蛇剑,横托在双手掌心递到楚留香面前。我第四次进洞,需要一个人守在洞口。若我把蛇王引出来,洞口需要有人截断它的退路。这个活——他抬眼看着楚留香,我想不出第二个人能比你的扇子做得更好。

    楚留香看着那柄在窗外透进的天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剑,忽然想起西湖画舫上那一夜,夏雪宜说来西南找我时的眼神。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夏先生,楚留香接过剑放在自己膝上,又拿起来掂了掂分量,然后还了回去,洞口的事我应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若那蛇王真的引出来了,你只管向前冲,别回头看我。我的扇子挡得住该挡的东西。

    夏雪宜接过剑,琥珀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快的情绪,快得楚留香几乎没看清。他没有说谢,只是把剑重新系回腰间,转身看着窗外后山那片密林的方向,声音平直如铁:今夜子时,水气最重的时候,蛇最迟钝。我们那时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