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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香帅传奇 第11章 楚留香传奇之逍遥侯11

    楚留香回到沈家庄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萧十一郎的毒伤好了大半,能自己坐起来喝粥了。沈璧君在一旁端着碗,一勺一勺喂他,他一脸不自在但又不敢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张嘴。沈天君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抽着旱烟,时不时看一眼东厢房的方向——那里关着逍遥侯。

    楚留香进了院子,先去看萧十一郎。萧十一郎看到他的表情,把粥碗往旁边一推:冰渊出事了?

    卷宗被烧了。楚留香在床边坐下,将冰渊废墟的情况说了一遍。萧十一郎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药人呢?

    沿着北面河道运走了,去向不明。数量不少,而且有一头体型很大的东西随行。

    萧十一郎的眉头拧了起来。他跟那些灰影和白毛巨影交过手,知道这些东西的战斗力有多可怕。如果它们被运到大漠深处藏起来,一旦有人重新启用这批,后患无穷。

    楚留香从怀中取出那半片残页,摊开在桌上。残页上的字迹大半被烧掉了,只留下右上角一小段完整的内容——三号配方,主药替换为雪线狐血,辅以断魂草根部研磨物,三日一服,七服后肢体硬化程度提升四成,伴有持续高热及神志模糊。

    这是在改良那个让皮肉硬化的配方。萧十一郎凑过来看,之前那些灰影的皮肉就硬得跟铁一样,但神志全没了。这一版加了雪线狐血,是想在保持硬化的同时留住神志?

    楚留香点了点头。他翻过残页背面,发现还有几行被烧得只剩字头的小字,依稀能辨认出冰渊·第四层活体相容非血亲受试等零散的词组。

    第四层。冰渊下面还有第四层。

    他猛然想起及乐楼被毁那夜,许忘忧说过的话——及乐楼地下有三层,最下面那一层连独眼老许都不知道。如果及乐楼地下有三层,那么冰渊这种核心基地,怎么可能只有三层?那批被转运走的药人、灰影和白毛巨影,很可能就是从第三层底层经由第四层的暗道被送出去的。

    他还需要回一趟冰渊。但这一次不光是取卷宗了——他要去确认第四层是否存在,以及那些被转移的东西究竟被送到了什么地方。

    当晚楚留香在厢房里写了一封短信,让沈天君派人送往太湖百晓生处,信中详细描述了那半片残页上的配方内容和冰渊的地形特征,请百晓生帮忙查阅天宗相关的旧档,寻找第四层的线索。

    与此同时,他去看了一眼逍遥侯。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两个沈家庄的家丁守在门口,看到楚留香来了便退到一旁。楚留香推门进去,看到逍遥侯被铁链锁在柱子上,左肋已经被人用夹板固定过,嘴角的结痂被清洗干净了,露出下面苍白的嘴唇。他闭着眼,呼吸绵长,像是睡着了。

    但楚留香推门进来的瞬间,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醒了。楚留香在他对面坐下,将那半片残页放在地上,推到他面前。

    逍遥侯睁开眼看了一眼,表情没有变化。你从冰渊带回来的?

    晚去了两个时辰。卷宗被烧光了,只剩下这一片。

    逍遥侯沉默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那说明那边的执行人手脚够快。烧卷宗、转移存货、封堵通道——这一整套程序我在五年前就定好了,每年演习一次,确保十二个时辰内全部清空。你只晚了两个时辰,已经算快的了。

    第四层呢?第四层是干什么用的?

    逍遥侯抬眼看了看他,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你居然猜到了第四层。是残页上写的?

    冰渊·第四层。这几个字还没烧完。

    逍遥侯没有急着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肋的夹板,又看了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声音说:第四层是一条逃生通道,一直通到关外大漠北面一处绿洲。那里有一个备用据点,规模比冰渊小,但足够收容所有转移过去的人和东西。如果你要找那些药人,去那里就能找到。

    绿洲的名字?

    没有名字。那地方在地图上没有标注,只有天宗的北宗传人知道具体位置。你就算杀了我,我也说不出来——因为那是用天宗的口述传承记在脑子里的,没有文字记录。

    楚留香看着他,判断他这句话的真假。逍遥侯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在撒谎。天宗确实有口述传承的传统,有些关键信息从不落纸面,只由宗主口口相传。

    他站起身,将残页收回怀中。那你告诉我怎么进去。

    逍遥侯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深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得格外幽深。你到了那片绿洲之后,会看到一口枯井。井壁上刻着一只三足乌鸦。你割破手指,把血涂在乌鸦的眼睛上,井底的石板就会打开。进去之后有一条向下的石阶,走到底就是北宗最后的据点。

    楚留香默念了一遍,记在心中。谢了。

    他转身要走,逍遥侯在他身后忽然又说了一句:楚留香,你去了之后,如果看到那些药人还活着……

    怎样?

    逍遥侯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替我跟它们道个歉。

    楚留香没有回头。他推开东厢房的门走了出去,夜风扑面,院子里那几株凌霄花被吹得沙沙作响。他站在月光下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口浊气连同逍遥侯那句话一起吐了出去。

    道歉有用的话,这世上就不需要刀了。

    但第二天一早,他还是在动身前往关外之前,去祠堂给沈白石那块牌位点了三炷香。

    香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散成一道细细的白线,飘向屋顶天窗,消失在外面的蓝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