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帅传奇 第13章 楚留香传奇之逍遥侯13
沙漠的夜冷得刺骨。
楚留香牵着骆驼走在前面，阿七跟在后面，脚步越来越沉。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沙子里拔一根钉子，膝盖时不时会弯一下，然后就停在原地喘好一阵。楚留香每隔一段路就停下来等它，没有催促，也没有回头。
走了两个多时辰，月亮升到中天，沙丘在月光下变成一片起伏的银白色波浪。阿七终于撑不住了，在一处沙丘背风面的凹窝中跪坐下来，双手撑着沙地，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歇一会儿。楚留香将骆驼卧倒在旁边，从背上解下一只水囊递给阿七。阿七接过来的时候手在抖，水从嘴角漏出来大半，但它喝了几口之后呼吸确实平复了一些。
楚留香坐在它对面，从干粮袋里掰了一块面饼递过去。阿七看着那块硬邦邦的面饼，幽蓝色的眼睛中露出一丝茫然——它好像很久没有吃过食物了。最终它接过来，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楚留香问。
阿七嚼着面饼，目光落在远处的沙丘上，过了很久才用一种极其缓慢的语调说：……记得一点……我小时候……在山里……有树……有兔子……
它说得很慢很慢，每几个字之间都要停顿很久，像在从很深的水底捞起那些沉在淤泥里的碎片。它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亲人的脸、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带到冰渊去的。但它记得山、树、兔子——这些最朴素的东西。
楚留香没有追问。他换了个话题：那批被转移走的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阿七抬起手指了指西北方。……那边。三天前……走的。他们用箱子……装那些灰影……白毛的走得慢……在后面……
楚留香记下了方向，又问：那批人里，有人能管住那些灰影吗？
阿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她管灰影……她会摇铃。
红衣女人。楚留香心中一沉——是那个在沈家庄地下跟他和萧十一郎交过手的红衣护法。她果然还活着，而且负责带着那批转移。以她的速度和手段，就算被追上了也很难对付。
他想了想，决定今晚先不回绿洲方向，而是沿着阿七指的方向再走一段，确认那批转移队伍的大致路线。他让阿七坐在沙丘凹窝里休息，自己牵着骆驼往西北方向走了一里多地，爬上一处较高的沙丘，从怀中掏出那半片残页对着月光看了看，然后望向远处的天际线。
月光下，远处的沙地上确实有一条极淡的拖痕，蜿蜒曲折地消失在更西北的方向。拖痕很宽，明显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行过——应该是那个白毛巨影被运走时留下的痕迹。
他记下了拖痕的角度和走向，转身回到阿七身边。阿七靠着骆驼蜷缩着，已经睡着了，呼吸终于平缓了下来。它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惨白的光泽，那些青紫色的血管纹路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像一张暗色的网。
楚留香在它旁边坐下，靠着骆驼的另一侧，抬头看着沙漠上方的星河。他在想接下来怎么办——追那批转移队伍需要人手，而他现在只有一个重伤未愈的白影和一个半满的水囊。他需要先回到最近的镇子，补给装备，联系萧十一郎和沈白露。但沙漠里走到最近的镇子至少还要三天，而这三天里那些转移队伍会越走越远。
他在心里反复权衡了几遍，最终决定先走回镇子。一个人追进大漠深处太冒险了，万一身陷困境，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他看了一眼身边沉睡的阿七——至少得把这家伙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天快亮的时候，楚留香闭了一会儿眼。等他再睁开的时候，阿七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地上，用一只惨白的手指在沙面上慢慢地画着什么。楚留香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它画了一幅粗糙的地图——沙丘的起伏形状、水源的位置、还有一处标了叉号的地方。
这是什么？楚留香问。
阿七指了指标叉的地方，又指了指西北方向。……那天晚上我看到的……他们把箱子卸在那里……等天亮之后又装车走了……那地方有水……有石头房子……
楚留香仔细看了看那幅沙画，将它默记在脑海中。虽然只是粗糙的手绘，但如果阿七没记错的话，那处有石头房子的地方应该是一个中转站——那些药人和灰影从冰渊运出来之后，经过那处中转站重新装车，再送往最终的目的地。
你还记得那房子的样子吗？
阿七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缓缓说：……方方的……顶上长草……门口有个铁牌子……上面画着……三只脚……乌鸦。
又是三足乌鸦。天宗的标志。
楚留香将沙画擦掉，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沙粒。走吧，先找到那个石头房子。路上我再想办法联系帮手。
阿七慢慢站起来，跟着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那是半块发黄的玉佩，断口处被磨得光滑，显然被握在手里摩挲了很多年。
这个……你拿着。阿七说，我不记得是谁给我的……但我醒着的时候就一直攥着……好像很重要。
楚留香接过玉佩，翻过来看了看。玉质普通，雕工也粗糙，像是什么人随手做的小玩意儿。但他注意到玉佩的背面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这是它自己的名字，被人刻在上面，再送给它的。
他将玉佩收进怀中，朝阿七点了点头。走吧。等你找到安全的地方，这个再还你。
阿七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轻极浅的、像刚学会的弧度。它在尝试笑。
两人沿着拖痕的方向继续往西北走。沙漠的日出从他们身后升起，将两道影子一长一短地投在金色的沙面上。
楚留香牵着骆驼走在前面，阿七跟在后面，脚步越来越沉。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沙子里拔一根钉子，膝盖时不时会弯一下，然后就停在原地喘好一阵。楚留香每隔一段路就停下来等它，没有催促，也没有回头。
走了两个多时辰，月亮升到中天，沙丘在月光下变成一片起伏的银白色波浪。阿七终于撑不住了，在一处沙丘背风面的凹窝中跪坐下来，双手撑着沙地，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歇一会儿。楚留香将骆驼卧倒在旁边，从背上解下一只水囊递给阿七。阿七接过来的时候手在抖，水从嘴角漏出来大半，但它喝了几口之后呼吸确实平复了一些。
楚留香坐在它对面，从干粮袋里掰了一块面饼递过去。阿七看着那块硬邦邦的面饼，幽蓝色的眼睛中露出一丝茫然——它好像很久没有吃过食物了。最终它接过来，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楚留香问。
阿七嚼着面饼，目光落在远处的沙丘上，过了很久才用一种极其缓慢的语调说：……记得一点……我小时候……在山里……有树……有兔子……
它说得很慢很慢，每几个字之间都要停顿很久，像在从很深的水底捞起那些沉在淤泥里的碎片。它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亲人的脸、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带到冰渊去的。但它记得山、树、兔子——这些最朴素的东西。
楚留香没有追问。他换了个话题：那批被转移走的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阿七抬起手指了指西北方。……那边。三天前……走的。他们用箱子……装那些灰影……白毛的走得慢……在后面……
楚留香记下了方向，又问：那批人里，有人能管住那些灰影吗？
阿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她管灰影……她会摇铃。
红衣女人。楚留香心中一沉——是那个在沈家庄地下跟他和萧十一郎交过手的红衣护法。她果然还活着，而且负责带着那批转移。以她的速度和手段，就算被追上了也很难对付。
他想了想，决定今晚先不回绿洲方向，而是沿着阿七指的方向再走一段，确认那批转移队伍的大致路线。他让阿七坐在沙丘凹窝里休息，自己牵着骆驼往西北方向走了一里多地，爬上一处较高的沙丘，从怀中掏出那半片残页对着月光看了看，然后望向远处的天际线。
月光下，远处的沙地上确实有一条极淡的拖痕，蜿蜒曲折地消失在更西北的方向。拖痕很宽，明显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行过——应该是那个白毛巨影被运走时留下的痕迹。
他记下了拖痕的角度和走向，转身回到阿七身边。阿七靠着骆驼蜷缩着，已经睡着了，呼吸终于平缓了下来。它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惨白的光泽，那些青紫色的血管纹路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像一张暗色的网。
楚留香在它旁边坐下，靠着骆驼的另一侧，抬头看着沙漠上方的星河。他在想接下来怎么办——追那批转移队伍需要人手，而他现在只有一个重伤未愈的白影和一个半满的水囊。他需要先回到最近的镇子，补给装备，联系萧十一郎和沈白露。但沙漠里走到最近的镇子至少还要三天，而这三天里那些转移队伍会越走越远。
他在心里反复权衡了几遍，最终决定先走回镇子。一个人追进大漠深处太冒险了，万一身陷困境，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他看了一眼身边沉睡的阿七——至少得把这家伙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天快亮的时候，楚留香闭了一会儿眼。等他再睁开的时候，阿七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地上，用一只惨白的手指在沙面上慢慢地画着什么。楚留香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它画了一幅粗糙的地图——沙丘的起伏形状、水源的位置、还有一处标了叉号的地方。
这是什么？楚留香问。
阿七指了指标叉的地方，又指了指西北方向。……那天晚上我看到的……他们把箱子卸在那里……等天亮之后又装车走了……那地方有水……有石头房子……
楚留香仔细看了看那幅沙画，将它默记在脑海中。虽然只是粗糙的手绘，但如果阿七没记错的话，那处有石头房子的地方应该是一个中转站——那些药人和灰影从冰渊运出来之后，经过那处中转站重新装车，再送往最终的目的地。
你还记得那房子的样子吗？
阿七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缓缓说：……方方的……顶上长草……门口有个铁牌子……上面画着……三只脚……乌鸦。
又是三足乌鸦。天宗的标志。
楚留香将沙画擦掉，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沙粒。走吧，先找到那个石头房子。路上我再想办法联系帮手。
阿七慢慢站起来，跟着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那是半块发黄的玉佩，断口处被磨得光滑，显然被握在手里摩挲了很多年。
这个……你拿着。阿七说，我不记得是谁给我的……但我醒着的时候就一直攥着……好像很重要。
楚留香接过玉佩，翻过来看了看。玉质普通，雕工也粗糙，像是什么人随手做的小玩意儿。但他注意到玉佩的背面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这是它自己的名字，被人刻在上面，再送给它的。
他将玉佩收进怀中，朝阿七点了点头。走吧。等你找到安全的地方，这个再还你。
阿七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轻极浅的、像刚学会的弧度。它在尝试笑。
两人沿着拖痕的方向继续往西北走。沙漠的日出从他们身后升起，将两道影子一长一短地投在金色的沙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