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帅传奇 第13章 楚留香传奇之帝国宝藏13
出了青石关向西南方向，沿途的地形从碎石滩变成了大片龟裂的盐碱地，白花花的碱壳踩上去像踩碎一片薄冰，咔嚓咔嚓响着，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裂痕。三人排成一条线，楚留香打头，柳无烟居中抱着铜匣，韩三爷殿后，间隔约五步，彼此能从风沙中听到对方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走了大半天，盐碱地渐渐过渡成一片低矮的丘陵，沟壑纵横，地表长着一丛丛硬邦邦的灰色灌木，枝干扭曲如铁，被风常年吹成朝东倒的斜坡。楚留香在一个坡顶停下来扫了一眼远处的地形，羊皮图上西面那片角石的埋藏点落在一片被沟壑切碎的高地上，四周没有明显的参照物。
还有多远？柳无烟从后面走上来，铜匣在她怀中换了两次手，裹斗篷的布角被风吹得猎猎翻动。
按图上标的位置，再翻两道沟就到了。楚留香把羊皮图折好收起来，但这段路不好走，沟底太窄，两侧的坡面上全是碎石，如果有人埋伏，我们下去之后很难上来。
韩三爷从后面跟上来，他没有看地图，只是扫了一眼沟壑边缘那些被风磨圆的碎石头，然后蹲下来用手指捻了捻石缝中的沙土。有人走过。这上面的碎石头有翻过的痕迹，不是风刮的，是被人踩了之后又踢了一脚。
三个人沿着沟壑边缘横向移动了一段距离，找了一处坡面相对平缓的位置滑下去。沟底很窄，两侧的土壁约一人多高，上面的天空被压缩成一条细长的浅蓝色带子。楚留香走在最前面，短刀握在手中没有出鞘，每一步都先试探着踩实了才换脚。
沟壑走了大约两里之后开始变宽，头顶的天空重新展开。出口处是一片开阔的坡地，坡地尽头是一座孤零零的土台，像是人工堆出来的，方方正正，约莫两丈见方，台面已经被风沙磨得平整光滑。
西面的角石就在那座土台上。
楚留香在沟口停住脚步没有急着出去，他蹲在土壁的阴影中，目光在土台周围来回扫了几遍。土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石板，没有标记，没有遮挡物。但土台四周的地面上有一圈淡淡的痕迹，像是有人用脚步反复踩出的一条圆环，离土台大约三丈远。
那圈脚印。楚留香低声说，被人绕着走过很多圈。但走圈的人步子很碎，像是在找什么。
韩三爷也看了一眼。如果有人拿着窄刃刀绕圈找东西，步幅不会这么碎。那像是搜东西的步法。
柳无烟把铜匣放在沟口一块石头上，抽出短匕走向土台。她没有绕圈，径直走上台面，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台面的土。她按了四个角之后又按了中心，最后在台面的东北角停住了——那里有一小片土的颜色比周围暗一些，像是被渗过水的。
她用匕尖刺进那片暗色土的边缘，往下撬了一下。土块松动翻开，下面露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板，板面上刻着一条盘成圆形的蛇——跟之前在白城子地下凹槽中起出的玉片上的蛇纹一模一样。
在这儿。柳无烟把黑石板撬起来，石板的背面贴着一层薄薄的油布，油布下裹着一片深灰色的石片。她把石片取出来捏在指间翻看了一下——颜色、纹理、大小跟另外三片完全一致。
楚留香从沟口走过去，在土台边上站定。他没有看柳无烟手里的石片，他的目光落在土台周围那圈碎脚印上——脚印太新了，边缘还没有被风磨掉，最多不超过三个时辰。也就是说，在三个时辰之前，有人来过这座土台，绕着走了很多圈，但没有掀开台面的土。那个人在找东西，但没有找到正确的方位。
我们后面有人。楚留香说。
柳无烟把石片收进怀中，将黑石板重新盖回土坑中，拨了一层干土恢复原样。她拍了拍手上的碱灰站起来，目光落在土台西北方向的一道深沟上，那道沟壑的边缘有一小片被踩塌的土块，断面还是潮湿的。
来得比我们早。她说完退回沟口，把铜匣重新裹好抱稳。
韩三爷已经在撤退的路线上拉开了一段距离，他站在沟壑入口的拐角处，刀已经拔了出来，但没有出鞘，只是连鞘握在手中。他的脸朝着来路的方向，目光越过楚留香和柳无烟的身侧，落在远处那片盐碱地的边缘。
人来了。他说。
楚留香转身看去。盐碱地边缘确实有动静——三个灰点正在快速移动，后面还有更多的灰点。灰点的移动速度很快，但间隔不均匀，像一支正在拉长距离的队伍。距离还很远，约莫还有三四里地，但以那种速度，不到一炷香就能逼到沟口。
往这边走。楚留香没有回头看，他已经转身朝沟壑深处走去。那条沟壑在西面还有分支，岔口很多，地形复杂，适合甩掉追踪。柳无烟跟在他后面，韩三爷留在最后，三个人依次没入沟壑的阴影中。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踩碎盐碱壳的脆响，但很快被沟壑的风声盖住了。楚留香在岔口处选择了偏南的一条支沟，这段沟比主沟更窄，两侧土壁上布满了裂缝和树根扎出的孔洞，头顶的天空已经变成一道灰白色的细线。他走了一段之后停下来，将耳朵贴在土壁上听了几息——身后的脚步声没有跟进来。
走了另一条。他说。
柳无烟靠着土壁喘了几口气，把铜匣放在膝上，从怀中取出四片角石摊开在一块干净的石面上。四片石片的天然纹路在日光中拼成了一条完整的脉络，像一棵被截断的树的根须断面。她看了几息之后把它们收起来，重新裹好。
四片都齐了。她说。
韩三爷靠着土壁坐了下来，刀横在膝上，没有松懈但也不再紧绷。他看了一眼楚留香，又看了一眼柳无烟。四片齐了之后怎么做？
柳无烟把铜匣正面朝上放在膝前，四片角石排在手边。她拿起左翼那片，沿着铜匣左翼根部那道暗槽，把它按着原来的角度缓缓推了进去。咔嗒一声轻响，石片与铜槽贴合，接缝处几乎看不出痕迹。她又拿起右翼那片，推进右翼根部。然后是东面和西面新取的两片——她分别把它们嵌入铜匣正面四角的凹痕中，每一片推进去都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咬合声。
当最后一片角石归位的时候，铜匣正面的三足乌鸦刻纹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匣盖的边缘浮现出一圈细致的铜色光晕，然后缓缓收拢，匣子整体变得更加闭合紧密，像一块被重新拼合的整块铜石。
柳无烟把铜匣拿起来晃了晃，里面没有松动的声音。锁死了。现在没有对应的血契和钥匙，任何人都打不开它。
楚留香看了一眼那条通往远处的地面缝隙，外面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已经完全消失了。那支追兵队伍应该已经走远了，或者正在沟壑的某一段里绕圈子。
冰渊的人还在外面。他说，四片角石齐了，铜匣也合上了。他们如果要抢，不会再分头行动了。等他们集中人手的时候，就是最后一场。
柳无烟把铜匣重新裹进斗篷里，站起身来。今晚不回青石关了。往西北方向走，那边有一片废矿区，地形复杂，适合守。等他们聚齐了再说。
楚留香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他没有反驳柳无烟的提议，因为她说得对——青石关现在已经不安全了，冰渊的人已经把整座关隘当成了他们的前哨站。那片废矿区至少没有人提前布好的口袋。
三个人沿着沟壑的岔路向西北方向走去。天色渐渐暗了，头顶那道灰白色的细线变成了暗灰色，又变成了墨蓝色。风从沟壑口灌进来，把沙粒吹得在脚边旋转着堆积起来，一层又一层，很快就盖住了他们来时的脚印。
身后那片盐碱地上，十几条灰影正从各个方向聚拢到土台周围。为首的一个人蹲下来摸了摸被重新填平的土坑断面，站起来朝沟壑方向望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那些灰影依次没入沟壑的阴影中，风沙迅速抹平了他们的足迹。
月光升起来的时候，两拨人已经各自消失在关外苍茫的夜色中。一拨在追，一拨在走，中间隔着的时间和地形正在一分一寸地缩短。
走了大半天，盐碱地渐渐过渡成一片低矮的丘陵，沟壑纵横，地表长着一丛丛硬邦邦的灰色灌木，枝干扭曲如铁，被风常年吹成朝东倒的斜坡。楚留香在一个坡顶停下来扫了一眼远处的地形，羊皮图上西面那片角石的埋藏点落在一片被沟壑切碎的高地上，四周没有明显的参照物。
还有多远？柳无烟从后面走上来，铜匣在她怀中换了两次手，裹斗篷的布角被风吹得猎猎翻动。
按图上标的位置，再翻两道沟就到了。楚留香把羊皮图折好收起来，但这段路不好走，沟底太窄，两侧的坡面上全是碎石，如果有人埋伏，我们下去之后很难上来。
韩三爷从后面跟上来，他没有看地图，只是扫了一眼沟壑边缘那些被风磨圆的碎石头，然后蹲下来用手指捻了捻石缝中的沙土。有人走过。这上面的碎石头有翻过的痕迹，不是风刮的，是被人踩了之后又踢了一脚。
三个人沿着沟壑边缘横向移动了一段距离，找了一处坡面相对平缓的位置滑下去。沟底很窄，两侧的土壁约一人多高，上面的天空被压缩成一条细长的浅蓝色带子。楚留香走在最前面，短刀握在手中没有出鞘，每一步都先试探着踩实了才换脚。
沟壑走了大约两里之后开始变宽，头顶的天空重新展开。出口处是一片开阔的坡地，坡地尽头是一座孤零零的土台，像是人工堆出来的，方方正正，约莫两丈见方，台面已经被风沙磨得平整光滑。
西面的角石就在那座土台上。
楚留香在沟口停住脚步没有急着出去，他蹲在土壁的阴影中，目光在土台周围来回扫了几遍。土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石板，没有标记，没有遮挡物。但土台四周的地面上有一圈淡淡的痕迹，像是有人用脚步反复踩出的一条圆环，离土台大约三丈远。
那圈脚印。楚留香低声说，被人绕着走过很多圈。但走圈的人步子很碎，像是在找什么。
韩三爷也看了一眼。如果有人拿着窄刃刀绕圈找东西，步幅不会这么碎。那像是搜东西的步法。
柳无烟把铜匣放在沟口一块石头上，抽出短匕走向土台。她没有绕圈，径直走上台面，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台面的土。她按了四个角之后又按了中心，最后在台面的东北角停住了——那里有一小片土的颜色比周围暗一些，像是被渗过水的。
她用匕尖刺进那片暗色土的边缘，往下撬了一下。土块松动翻开，下面露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板，板面上刻着一条盘成圆形的蛇——跟之前在白城子地下凹槽中起出的玉片上的蛇纹一模一样。
在这儿。柳无烟把黑石板撬起来，石板的背面贴着一层薄薄的油布，油布下裹着一片深灰色的石片。她把石片取出来捏在指间翻看了一下——颜色、纹理、大小跟另外三片完全一致。
楚留香从沟口走过去，在土台边上站定。他没有看柳无烟手里的石片，他的目光落在土台周围那圈碎脚印上——脚印太新了，边缘还没有被风磨掉，最多不超过三个时辰。也就是说，在三个时辰之前，有人来过这座土台，绕着走了很多圈，但没有掀开台面的土。那个人在找东西，但没有找到正确的方位。
我们后面有人。楚留香说。
柳无烟把石片收进怀中，将黑石板重新盖回土坑中，拨了一层干土恢复原样。她拍了拍手上的碱灰站起来，目光落在土台西北方向的一道深沟上，那道沟壑的边缘有一小片被踩塌的土块，断面还是潮湿的。
来得比我们早。她说完退回沟口，把铜匣重新裹好抱稳。
韩三爷已经在撤退的路线上拉开了一段距离，他站在沟壑入口的拐角处，刀已经拔了出来，但没有出鞘，只是连鞘握在手中。他的脸朝着来路的方向，目光越过楚留香和柳无烟的身侧，落在远处那片盐碱地的边缘。
人来了。他说。
楚留香转身看去。盐碱地边缘确实有动静——三个灰点正在快速移动，后面还有更多的灰点。灰点的移动速度很快，但间隔不均匀，像一支正在拉长距离的队伍。距离还很远，约莫还有三四里地，但以那种速度，不到一炷香就能逼到沟口。
往这边走。楚留香没有回头看，他已经转身朝沟壑深处走去。那条沟壑在西面还有分支，岔口很多，地形复杂，适合甩掉追踪。柳无烟跟在他后面，韩三爷留在最后，三个人依次没入沟壑的阴影中。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踩碎盐碱壳的脆响，但很快被沟壑的风声盖住了。楚留香在岔口处选择了偏南的一条支沟，这段沟比主沟更窄，两侧土壁上布满了裂缝和树根扎出的孔洞，头顶的天空已经变成一道灰白色的细线。他走了一段之后停下来，将耳朵贴在土壁上听了几息——身后的脚步声没有跟进来。
走了另一条。他说。
柳无烟靠着土壁喘了几口气，把铜匣放在膝上，从怀中取出四片角石摊开在一块干净的石面上。四片石片的天然纹路在日光中拼成了一条完整的脉络，像一棵被截断的树的根须断面。她看了几息之后把它们收起来，重新裹好。
四片都齐了。她说。
韩三爷靠着土壁坐了下来，刀横在膝上，没有松懈但也不再紧绷。他看了一眼楚留香，又看了一眼柳无烟。四片齐了之后怎么做？
柳无烟把铜匣正面朝上放在膝前，四片角石排在手边。她拿起左翼那片，沿着铜匣左翼根部那道暗槽，把它按着原来的角度缓缓推了进去。咔嗒一声轻响，石片与铜槽贴合，接缝处几乎看不出痕迹。她又拿起右翼那片，推进右翼根部。然后是东面和西面新取的两片——她分别把它们嵌入铜匣正面四角的凹痕中，每一片推进去都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咬合声。
当最后一片角石归位的时候，铜匣正面的三足乌鸦刻纹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匣盖的边缘浮现出一圈细致的铜色光晕，然后缓缓收拢，匣子整体变得更加闭合紧密，像一块被重新拼合的整块铜石。
柳无烟把铜匣拿起来晃了晃，里面没有松动的声音。锁死了。现在没有对应的血契和钥匙，任何人都打不开它。
楚留香看了一眼那条通往远处的地面缝隙，外面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已经完全消失了。那支追兵队伍应该已经走远了，或者正在沟壑的某一段里绕圈子。
冰渊的人还在外面。他说，四片角石齐了，铜匣也合上了。他们如果要抢，不会再分头行动了。等他们集中人手的时候，就是最后一场。
柳无烟把铜匣重新裹进斗篷里，站起身来。今晚不回青石关了。往西北方向走，那边有一片废矿区，地形复杂，适合守。等他们聚齐了再说。
楚留香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他没有反驳柳无烟的提议，因为她说得对——青石关现在已经不安全了，冰渊的人已经把整座关隘当成了他们的前哨站。那片废矿区至少没有人提前布好的口袋。
三个人沿着沟壑的岔路向西北方向走去。天色渐渐暗了，头顶那道灰白色的细线变成了暗灰色，又变成了墨蓝色。风从沟壑口灌进来，把沙粒吹得在脚边旋转着堆积起来，一层又一层，很快就盖住了他们来时的脚印。
身后那片盐碱地上，十几条灰影正从各个方向聚拢到土台周围。为首的一个人蹲下来摸了摸被重新填平的土坑断面，站起来朝沟壑方向望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那些灰影依次没入沟壑的阴影中，风沙迅速抹平了他们的足迹。
月光升起来的时候，两拨人已经各自消失在关外苍茫的夜色中。一拨在追，一拨在走，中间隔着的时间和地形正在一分一寸地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