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帅传奇 第12章 楚留香传奇之帝国宝藏12
天还没亮，楚留香已经从客栈后墙翻了出去。
月亮还挂在西天，把窄巷里的瓦砾照出一层薄薄的灰白色。他没有骑马，也没有走大路，贴着矮山脚下的灌木丛一路向东走，步速不快但极稳，每一步都踩在硬实的土地上，不留下明显的脚印。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他衣袍上的沙粒一层层卷走，等他走了半个时辰之后，身后连踪迹都看不出来了。
东面的角石埋藏点在那张羊皮图上标注得很模糊——只有一个针尖大的点，落在白城子废墟东南方向的一道土脊尽头。楚留香一边走一边用远处的石墩子和枯树桩矫正方向，把那个点位在地面上大致定位出来。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太阳升到半空的时候，他看到了那道土脊。
土脊不高，像一条被风削平了顶的长蛇，横卧在黄沙与碎石的交界处。脊顶长着几簇干硬的骆驼刺，根部堆着被风推过来的细沙。楚留香没有直接走上去，他在距离土脊约一里地的地方停住了，趴在一处矮坡后面观察了一会儿。土脊周围很安静，没有人影，没有马蹄印，连鸟都看不见一只。太安静了。这种地方就算没有人，也应该有沙鼠或者野兔活动的痕迹。但土脊周围的沙地上干干净净，连一根被踩断的草茎都没有。
楚留香把折扇收进袖中，换了一副姿势，贴着矮坡的阴影横向移动了半里地，换了一个方向继续观察。这一次他看到了——土脊背阴面的根部，有一道不太自然的阴影，像是一块被掀动过的石板重新盖上之后留下的边缝。那道边缝跟周围被风沙磨圆的地面颜色不一致，边缘更暗一些。
有人来过，埋过东西，又把土尽量恢复了。但时间太短，风还没有把痕迹完全抹平。
他继续趴着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没有人从暗处出来，也没有埋伏的动静。他站起来，不紧不慢地朝土脊走去，走到那道阴影跟前蹲下，伸手摸了摸石板边缘的土——松的，翻动过的痕迹不超过三天。他用折扇沿着边缝轻轻撬动了几下，石板松动了，他手指扣进去往上提，石板被掀开一角，下面露出一个浅浅的土坑，坑底铺着一块黑布，布上放着一片深灰色的石片。
跟昨夜客栈后墙收到的那片一模一样。
楚留香伸手去拿石片——就在他指尖触到石片边缘的同一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弓弦绷紧的声音。他没有回头，整个身体保持着蹲姿向后仰倒，一枚短矢从他头顶掠过，钉在石板上，尾羽嗡嗡震颤。
他侧翻起身，已经退开了三步，后背贴上了土脊的坡面。短矢射来的方向是土脊东北面的一丛骆驼刺后面，那里蹲着一个人，持着一张短弩，弩臂正重新压弦上箭。那个人穿着灰衣，袖口内侧有一道暗蓝色的缝线。
冰渊的人。
楚留香看了一眼钉在石板上的短矢——箭头淬着暗色的液体，毒。他没有往骆驼刺的方向冲，而是往反方向横向移动了三步。第二枚短矢紧接着射来，擦着他刚才站的位置飞过，钉进了土脊的坡面里。
他把那柄山羊胡的短刀抽了出来，没有急着靠近那个弓箭手，而是沿着土脊的坡面快速绕行了一圈。他在绕行的过程中又看到了三个同样穿着灰衣的人，散开分布在土脊周围的三面，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只有背对白城子废墟的方向没有人。
弓箭手射空了弩上的矢之后没有再重新上弦，他站起来，把短弩背回背上，从腰间抽出一柄窄刃短刀，朝楚留香的方向慢慢压过来。其他三个方向的人也同时开始收拢，四把窄刃短刀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楚留香退了两步，后腰碰到了土脊的坡面。他停住了，把短刀换到左手，右手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包着的石片——就是昨夜在客栈后墙收到的东面角石。他捏着石片举到面前，对着那四个人的方向亮了一下。
四个人的脚步同时顿住了。
你们要的是这个。楚留香把石片握在掌心里，我拿到了。你们在我身上留下记号，又送了一片到客栈后墙来，想要的就是我带着所有的角石来这个位置。现在我来了，但另外两片不在我身上。你们围了我也没用。
为首的弓箭手——个子最高那个——开口说道：那两片在哪？
在我同伴身上。他们没来。如果我回不去，他们会带着那两片往西走，走得远远的，你们再找就难了。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个子最高的那一个又开口了：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这片角石。楚留香把掌中的石片亮了一下又收回去，我带它走，你们该撤撤，该回去报信报信。三天之后，如果你们还想继续谈，青石关平安客栈后面巷子里的茶摊见。
四个人没有动。楚留香也没有动。风从土脊上方吹过，把沙粒撒在他们之间的空地上，发出细密的刷刷声。
过了几息，个子最高的那人把短刀收了回去。你一个人来，确实有胆量。但你说的话，我凭什么信你？
你们昨天送角石到我客栈后墙的时候，我说了要来，我就来了。这就是凭据。楚留香把短刀也收起来，摊开双手，转身走向刚才被翻开的石板，弯腰把那片真正的角石从土坑中拾起来，用布包好放进怀中。四个灰衣人站在原地，始终没有上前拦他。
他把石板重新盖好，拍了拍手上的土，朝白城子废墟的方向走了几步。走了七八步之后他侧过头，对着身后说了一句：你们那个山羊胡的搭档，手腕还疼吗？
个子最高的那人没有说话，但他握刀的手指动了一下。
楚留香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他的步伐依然不紧不慢，走出了大约一百步之后，他的心跳才从偏快的节奏慢慢落回平常。身后没有人追上来。他拐过一处矮丘的背面之后加快速度，换了一个方向，绕了一段弧线，确认身后没有尾巴之后才重新调整步伐，朝着青石关的方向折返。
黄昏的时候他回到了青石关。他没有走正街，仍然从客栈后墙翻进院子，穿过枯树和瓦砾堆，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柳无烟正坐在桌边，铜匣放在面前，斗篷解开了搭在椅背上。她看到楚留香进来，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楚留香从怀中取出三片角石，两片旧的、一片新的，整整齐齐排成一排放在桌上。深灰色的石片在夕阳斜照中泛着温润的暗光，断口处的天然纹路在三个石片之间连成了一条几乎完整的线。
东面的拿到了。楚留香坐下来，但对方确实布了人，四个，拿短弩和窄刃刀。他们让我带话回来——三天后青石关茶摊再谈。
柳无烟把三片角石拿起来看了一遍，又放下。他们放你走了？
他们知道另外两片不在我身上。杀了我也拿不到剩下的。
韩三爷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外，他没有进来，只是靠着门框说了一句：西面的角石还没拿。现在我们有东、左、右三片了，只差西。但西面的埋藏点比较远，从青石关过去要两天。
柳无烟把三片角石用布包好收进自己怀中。明天一早动身去西面。路上不走大路，避开他们的眼线。等我们把四片全部集齐了，再决定要不要跟他们谈。
楚留香点了点头。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灰蓝色的光。明天又要走了。但至少今天他拿到了东面的角石，而且活着回来了。剩下的路还长，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他把那柄山羊胡的短刀从腰后抽出来放在桌上，刀身在暮色中泛着微光。窗外的风从院墙上方掠过，吹动枯树的枝杈，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客栈后院安静如常，不远处的街道上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和谈笑声，一切都很平常。
但楚留香知道，三天后茶摊上见面的那个字后面，一定还跟着别的东西。冰渊的人不会只是来喝茶的。他们想要的是全部四片角石和铜匣。而他们愿意拿出来交换的筹码，他还不清楚是什么。
今晚先把这个问题放到天亮再说。楚留香合上眼，在窗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把门关上了。
月亮还挂在西天，把窄巷里的瓦砾照出一层薄薄的灰白色。他没有骑马，也没有走大路，贴着矮山脚下的灌木丛一路向东走，步速不快但极稳，每一步都踩在硬实的土地上，不留下明显的脚印。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他衣袍上的沙粒一层层卷走，等他走了半个时辰之后，身后连踪迹都看不出来了。
东面的角石埋藏点在那张羊皮图上标注得很模糊——只有一个针尖大的点，落在白城子废墟东南方向的一道土脊尽头。楚留香一边走一边用远处的石墩子和枯树桩矫正方向，把那个点位在地面上大致定位出来。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太阳升到半空的时候，他看到了那道土脊。
土脊不高，像一条被风削平了顶的长蛇，横卧在黄沙与碎石的交界处。脊顶长着几簇干硬的骆驼刺，根部堆着被风推过来的细沙。楚留香没有直接走上去，他在距离土脊约一里地的地方停住了，趴在一处矮坡后面观察了一会儿。土脊周围很安静，没有人影，没有马蹄印，连鸟都看不见一只。太安静了。这种地方就算没有人，也应该有沙鼠或者野兔活动的痕迹。但土脊周围的沙地上干干净净，连一根被踩断的草茎都没有。
楚留香把折扇收进袖中，换了一副姿势，贴着矮坡的阴影横向移动了半里地，换了一个方向继续观察。这一次他看到了——土脊背阴面的根部，有一道不太自然的阴影，像是一块被掀动过的石板重新盖上之后留下的边缝。那道边缝跟周围被风沙磨圆的地面颜色不一致，边缘更暗一些。
有人来过，埋过东西，又把土尽量恢复了。但时间太短，风还没有把痕迹完全抹平。
他继续趴着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没有人从暗处出来，也没有埋伏的动静。他站起来，不紧不慢地朝土脊走去，走到那道阴影跟前蹲下，伸手摸了摸石板边缘的土——松的，翻动过的痕迹不超过三天。他用折扇沿着边缝轻轻撬动了几下，石板松动了，他手指扣进去往上提，石板被掀开一角，下面露出一个浅浅的土坑，坑底铺着一块黑布，布上放着一片深灰色的石片。
跟昨夜客栈后墙收到的那片一模一样。
楚留香伸手去拿石片——就在他指尖触到石片边缘的同一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弓弦绷紧的声音。他没有回头，整个身体保持着蹲姿向后仰倒，一枚短矢从他头顶掠过，钉在石板上，尾羽嗡嗡震颤。
他侧翻起身，已经退开了三步，后背贴上了土脊的坡面。短矢射来的方向是土脊东北面的一丛骆驼刺后面，那里蹲着一个人，持着一张短弩，弩臂正重新压弦上箭。那个人穿着灰衣，袖口内侧有一道暗蓝色的缝线。
冰渊的人。
楚留香看了一眼钉在石板上的短矢——箭头淬着暗色的液体，毒。他没有往骆驼刺的方向冲，而是往反方向横向移动了三步。第二枚短矢紧接着射来，擦着他刚才站的位置飞过，钉进了土脊的坡面里。
他把那柄山羊胡的短刀抽了出来，没有急着靠近那个弓箭手，而是沿着土脊的坡面快速绕行了一圈。他在绕行的过程中又看到了三个同样穿着灰衣的人，散开分布在土脊周围的三面，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只有背对白城子废墟的方向没有人。
弓箭手射空了弩上的矢之后没有再重新上弦，他站起来，把短弩背回背上，从腰间抽出一柄窄刃短刀，朝楚留香的方向慢慢压过来。其他三个方向的人也同时开始收拢，四把窄刃短刀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楚留香退了两步，后腰碰到了土脊的坡面。他停住了，把短刀换到左手，右手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包着的石片——就是昨夜在客栈后墙收到的东面角石。他捏着石片举到面前，对着那四个人的方向亮了一下。
四个人的脚步同时顿住了。
你们要的是这个。楚留香把石片握在掌心里，我拿到了。你们在我身上留下记号，又送了一片到客栈后墙来，想要的就是我带着所有的角石来这个位置。现在我来了，但另外两片不在我身上。你们围了我也没用。
为首的弓箭手——个子最高那个——开口说道：那两片在哪？
在我同伴身上。他们没来。如果我回不去，他们会带着那两片往西走，走得远远的，你们再找就难了。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个子最高的那一个又开口了：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这片角石。楚留香把掌中的石片亮了一下又收回去，我带它走，你们该撤撤，该回去报信报信。三天之后，如果你们还想继续谈，青石关平安客栈后面巷子里的茶摊见。
四个人没有动。楚留香也没有动。风从土脊上方吹过，把沙粒撒在他们之间的空地上，发出细密的刷刷声。
过了几息，个子最高的那人把短刀收了回去。你一个人来，确实有胆量。但你说的话，我凭什么信你？
你们昨天送角石到我客栈后墙的时候，我说了要来，我就来了。这就是凭据。楚留香把短刀也收起来，摊开双手，转身走向刚才被翻开的石板，弯腰把那片真正的角石从土坑中拾起来，用布包好放进怀中。四个灰衣人站在原地，始终没有上前拦他。
他把石板重新盖好，拍了拍手上的土，朝白城子废墟的方向走了几步。走了七八步之后他侧过头，对着身后说了一句：你们那个山羊胡的搭档，手腕还疼吗？
个子最高的那人没有说话，但他握刀的手指动了一下。
楚留香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他的步伐依然不紧不慢，走出了大约一百步之后，他的心跳才从偏快的节奏慢慢落回平常。身后没有人追上来。他拐过一处矮丘的背面之后加快速度，换了一个方向，绕了一段弧线，确认身后没有尾巴之后才重新调整步伐，朝着青石关的方向折返。
黄昏的时候他回到了青石关。他没有走正街，仍然从客栈后墙翻进院子，穿过枯树和瓦砾堆，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柳无烟正坐在桌边，铜匣放在面前，斗篷解开了搭在椅背上。她看到楚留香进来，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楚留香从怀中取出三片角石，两片旧的、一片新的，整整齐齐排成一排放在桌上。深灰色的石片在夕阳斜照中泛着温润的暗光，断口处的天然纹路在三个石片之间连成了一条几乎完整的线。
东面的拿到了。楚留香坐下来，但对方确实布了人，四个，拿短弩和窄刃刀。他们让我带话回来——三天后青石关茶摊再谈。
柳无烟把三片角石拿起来看了一遍，又放下。他们放你走了？
他们知道另外两片不在我身上。杀了我也拿不到剩下的。
韩三爷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外，他没有进来，只是靠着门框说了一句：西面的角石还没拿。现在我们有东、左、右三片了，只差西。但西面的埋藏点比较远，从青石关过去要两天。
柳无烟把三片角石用布包好收进自己怀中。明天一早动身去西面。路上不走大路，避开他们的眼线。等我们把四片全部集齐了，再决定要不要跟他们谈。
楚留香点了点头。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灰蓝色的光。明天又要走了。但至少今天他拿到了东面的角石，而且活着回来了。剩下的路还长，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他把那柄山羊胡的短刀从腰后抽出来放在桌上，刀身在暮色中泛着微光。窗外的风从院墙上方掠过，吹动枯树的枝杈，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客栈后院安静如常，不远处的街道上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和谈笑声，一切都很平常。
但楚留香知道，三天后茶摊上见面的那个字后面，一定还跟着别的东西。冰渊的人不会只是来喝茶的。他们想要的是全部四片角石和铜匣。而他们愿意拿出来交换的筹码，他还不清楚是什么。
今晚先把这个问题放到天亮再说。楚留香合上眼，在窗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