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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香帅传奇 第1章 楚留香传奇之骷髅组织1

    黄昏时分,楚留香从金陵城外一间茶馆里走出来。

    天还没全黑,街面上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火。他刚喝完一壶碧螺春,茶是今年的新茶,滋味清润,入口之后有一丝回甘。他沿着秦淮河岸慢慢走着,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心情不错——苏蓉蓉在船上炖了笋干老鸭汤,掐着时间算,他走回去正好出锅。

    他在巷口拐弯的时候,迎面来了一个挑着空担子的货郎。货郎低头走得很快,经过他身边时擦了一下他的袖口。楚留香侧身避让的瞬间,感觉到袖中多了一样东西。分量不重,巴掌大小,触感冰凉,用一层薄布裹着。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走出那条巷子之后,他在一盏风灯底下停住,从袖中取出那物件——一块巴掌大的铁质面具,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骨,正中刻着一个粗犷的骷髅头骨,眼眶的位置被镂空了。面具背面用刀尖刻了四个字:子时三刻,城西废窑。

    楚留香把面具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一遍。铁质很沉,边缘有毛刺,像是刚从模具中取出来不久。骷髅的刻纹粗陋但醒目,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威胁感。他把面具重新裹好收回袖中,脚步比刚才稍微放慢了一些,但没有停下,继续沿着河岸往船的方向走。

    上了船之后,苏蓉蓉正在灶间把砂锅端上桌。她看了一眼楚留香的脸色,没有问他袖子里揣了什么,只是把汤碗推到他面前,说了句:先喝汤。

    楚留香坐下来喝了两口汤。笋干的鲜味和鸭肉的醇厚混在一起,烫得恰到好处。他放下碗,把面具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桌上。苏蓉蓉伸手拿起面具翻看了一遍,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东西做工粗糙,但铁料是北边矿山的生铁,不是本地的货。送来的人应该是从关外或更远的地方过来的。你最近惹了什么人?

    楚留香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最近一次出远门,是帮人挖一个埋在地下的箱子。但那个箱子已经封了,两边走的路也清了。没有留下什么尾巴。

    苏蓉蓉把面具放回桌上,推还给他。那就不是上次的事。是新的。

    楚留香把面具收了起来。他没有把这东西扔掉——既然对方能精准地在他从茶馆出来的那一刻把面具塞进他袖中,说明对方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他今晚没有去废窑赴约,对方会换一种方式来递话,下一次可能就不是一块面具那么简单了。

    当晚他没有睡。他靠在船窗边的椅子上,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看着河岸上的动静。月光把对岸的柳树和屋檐照成灰白色的剪影,河水在船下无声地流着。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什么动静都没有。

    但第二天早上他推开舱门的时候,船头的木板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块同样的铁质面具,下面压着一张折好的纸条,纸面被露水洇湿了一角。他拿起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今夜子时,城西废窑。不来则死。

    他把纸条和面具一起收进口袋,在船头站了片刻,看着河面上初升的日光。他的面色平静,只是没有立刻转身回舱。

    子时三刻。

    城西废窑在金陵城西门外的一片荒坡上,原来是烧砖的窑口,废弃多年。楚留香到的时候月亮正被云层遮住,废窑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只塌了半边嘴的猛兽,黑洞洞地蹲在坡上。他没有带折扇,腰间插了一柄短刀,步伐如常地走进窑口。

    窑内比外面宽阔,顶上漏了几个大洞,月光从破口处斜照进来,把地面照出几道灰白色的亮斑。他站定之后,从暗处走出来一个穿着灰袍的瘦高人影。那人没有戴面具,但脸被窑壁的阴影遮去了大半,只能看到下颌和嘴唇的轮廓。

    楚留香。那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节奏,你来了。

    你们留了两次信。第一次是子时三刻,第二次是不来则死。第一次我当没收到,第二次我总得来一趟。

    灰袍人从怀中取出一只小铁匣,匣面刻着跟面具上一模一样的骷髅头骨。他打开铁匣,里面铺着一层黑丝绒,丝绒上嵌着一枚沉甸甸的铁环,环面刻着编号:柒。

    骷髅组织收人的规矩很简单。你接下面具,戴上铁环,就是自己人。你不接,今晚就是你的最后一夜。

    楚留香看了一眼那枚铁环,又看了一眼灰袍人隐在阴影中的下颌。我要是接了,需要做什么?

    组织需要你做什么,你做什么。不多问,不后退,不背叛。

    楚留香沉默了几息。在月光和阴影交错的空间中,他的目光越过灰袍人的肩头,扫视了窑洞深处几处不易察觉的暗影——那些暗影中有极轻微的呼吸起伏,至少三到四个人藏在不同位置,手中都有兵器。如果他不接这个铁环,他今晚确实走不出这座废窑。

    他伸手从铁匣中取出那枚刻着的铁环,套在左手无名指上,尺寸恰好合适,不松不紧。铁环的内壁贴肉冰凉,像一枚刚从深水中捞起来的旧锚环。

    灰袍人看着他戴好铁环,将铁匣合拢收回怀中。他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七日之后,金陵城外三十里,白杨渡口,有人接你。你的第一个任务是进入组织的核心层,成为十二死士之一。具体怎么做,到时候自会有人告诉你。

    灰袍人说完这句话之后退入窑洞深处的阴影中。他的脚步声没有朝任何方向移动,像是直接在原地被黑暗吞没了。

    楚留香独自站在废窑中央,低头看了看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暗沉沉的铁环。环面边缘有些微的磨痕,说明这枚环之前也有人戴过,时间不短。他转了转铁环,触感冰凉粗粝,不像是临时赶制的。

    他走出废窑的时候,月亮从云层后面重新露了出来。城外荒坡上的野草被风吹得沙沙响,跟窑内那种凝滞的安静完全不同。他沿着来路往城门方向走,经过城门口的时候守门的老卒靠在墙根打盹,没有注意到他。

    他在天亮之前回到了船上。苏蓉蓉在舱中等他,面前放了一壶刚泡好的热茶和两只干净的杯子。她看了一眼他无名指上那枚铁环,没有问,只是把茶推了过来。

    楚留香坐下来喝了半杯热茶,然后把铁环摘下放在桌上,用手指推着它在桌面上转了两圈。月光从窗缝中透进来,铁环在桌面滚动的时候影子被拉长了,像一枚无声的齿轮。

    他们要我加入一个叫骷髅组织的东西。他说,七日之后有人接我,去成为十二死士之一。我答应了。

    苏蓉蓉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没有惊讶,没有劝阻。七日之后,你需要带什么?

    不需要。他们只让我人去。

    那我等。

    楚留香把铁环重新戴回手上。铁环贴肉的触感仍然冰凉,但比第一次戴的时候似乎暖了一点点。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没有说话。茶的热气在他面前的空气中缓缓上升,被晨光穿透,变成一缕几不可见的细丝。

    七天后的清晨,他离开船的时候,苏蓉蓉站在船头递给他一包干粮和一小壶酒。她把东西递到他手上,没有松手。楚留香轻轻握住她的手指,放开了,转身上了岸。

    白杨渡口在金陵城外三十里,是一个废弃多年的旧码头。他到的时候水面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盖着,渡口的木桩被水泡得发黑发烂。雾气中有一艘乌篷船靠岸停着,船头站着一个裹着黑头巾的人影,身形矮壮。楚留香上了船,人影用竹篙撑开岸边,船无声地滑入雾气深处。船行了大半个时辰之后靠了岸。岸上是一片他从未到过的荒滩,远处有低矮的房屋剪影。矮壮人影朝他指了指岸边一条窄路的方向,然后撑着船重新没入雾气中。

    楚留香沿着窄路走了约莫两里,面前出现了一座被高墙围住的院落,墙头拉着铁丝网,大门紧闭,门楣上没有挂牌匾,只有一枚铸铁骷髅头嵌在门顶正中的位置。

    他在门前停住了脚步。门从里面开了,一个穿着灰衣的中年人站在门内,面容平实普通,像街上随处可见的账房先生。他看了一眼楚留香左手无名指上的铁环,侧身让开了门口。第七位死士。进来吧。

    楚留香跨过门槛,身后的大门无声合拢。他站在院中看了一眼四周——高墙之内是一座三进的院落,青砖灰瓦,打扫得干干净净。廊下有几个人影各自靠着柱子或门框站着,没有说话,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其中有一个人靠在正堂门框上,双臂抱胸,身形高瘦,面皮白净,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的左手无名指上,同样戴着一枚暗沉的铁环,刻着编号:肆。

    楚留香与他对视了短暂的一瞬。那人眼中没有敌意,也没有热情,只有一种淡到几乎不存在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刚刚到货的器物。他没有多停留,随着那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男子穿过前院,走进正堂,消失在门后的暗影中。

    前院廊下那些目光在他身后缓缓收拢,各自散去。院子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吹过青砖地面时卷起的细尘在日光中缓缓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