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帅传奇 第2章 楚留香传奇之骷髅组织2
正堂比前院更暗。
楚留香跨过门槛的时候，眼睛适应了一瞬才看清里面的布局。堂屋不大，正中摆着一张长条木桌，桌面被磨得发亮，上面空无一物。四壁没有挂画，没有摆设，只有墙上钉着几排铁钩，铁钩上挂着几件叠好的灰袍和几只备用的铁质面具。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没有停留，径直走到堂屋后墙边，推开一扇暗门，侧身让开通道。
暗门后面是一条窄廊，两人并行都有些勉强。窄廊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嵌在墙壁中的油灯，灯焰被密封在铁罩内，投出的光昏黄而稳定。走了约莫二十步，窄廊尽头是一间更大的内室，四壁同样光秃，中央却摆着一张宽大的圆桌，桌面上摊着一幅地图。
圆桌周围坐着五个人。
五个人都在楚留香进来的时候抬起了头。他们的年纪、身形、穿着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左手无名指上都戴着暗沉的铁环——编号从一到六，只有四号的位置空着。楚留香认出其中那个四号，就是刚才靠在正堂门框上对他微笑的人。四号这时候已经坐在桌边了，双臂交叠搭在桌面上，目光在楚留香身上停了两息，又移开了。
账房先生把楚留香引到圆桌旁一张空椅上坐下，自己退到内室门口站定，不再说话。圆桌上方有一盏吊灯，把灯光聚在桌面的地图上，坐着的人各自身后的光影都是淡的。
坐在楚留香对面的一个人先开了口。那人约莫五十岁，头发灰白相间，面容粗砺，像在风沙里走了很多年的人。他的铁环编号是壹，声音也像砂纸磨过一样：第七位。你来了。
来了。
你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吗？
楚留香在灯光中看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那幅地图。地图绘制的是一座宫城——城门、宫殿、廊道、水渠分布清晰，标注着不同颜色的线条和记号。宫城的正中用朱砂圈出了一片区域，旁边写着一个字：玺。
盗玺。他说。
壹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盗玺只是一个环节。你来的位置是这个环节中最后一步。前面的事，有其他人做。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在座其余几人。二、三、五、六负责外围和通道，四号负责内应接应。你的位置是拿到玉玺之后带它出来。不用动手，不用掩护，只负责在交接点把东西递出去。
贰号坐在壹号的左手边，是个瘦削的中年女人，面容寡淡，一直没有抬眼。她听完壹号的话，伸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像是在示意什么。叁号是个大块头的男人，胳膊比常人粗了一圈，铁环戴在小指上而不是无名指，因为无名指太粗戴不进去。他听完之后只是把地图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看了一会儿又推回原位。
楚留香的目光在所有面孔上扫过一圈，最后落在四号身上。四号仍然带着那种若有若无的笑意，像在听一个跟自己无关的讨论。他没有看地图，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楚留香脸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你刚来，不懂组织的规矩。壹号又说，规矩很简单，每件事只让你知道需要知道的。你只需要记住你的环节，别多问别多看。到了指令下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该做什么。
楚留香靠在椅背上，把左手放在桌面上，那枚刻着柒的铁环在灯光下泛着暗光。如果我做了，做完之后呢？
壹号看着他，目光中有一道极深的东西闪了一下。做完之后，铁环摘下来，你走你的路。骷髅组织不留人在组织里待到老死，每一批死士做完之后都会放走。
那为什么铁环上有旧磨痕？
壹号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目光从楚留香的脸上移到铁环上，停了一息。因为上一任柒号做的，是他做完该走的。铁环留下了。
楚留香没有再追问。他收回手，把目光落在桌面的地图上，记住了宫城东侧一条标着虚线的小径走向和旁边一条水渠的位置。他没有刻意盯太久，只是让那些线条自然落在记忆中，然后移开了视线。
壹号站起身来，把地图卷好收进墙角的铁皮筒中。五个人依次从圆桌旁起身往外走，没有人互相交谈。楚留香等他们走完才站起来，四号是最后一个经过他身边的，脚步放慢了一瞬，侧过头来对着他耳侧很低地说了一句：别信他说的做完就走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停顿，脚步恢复了正常的速度，跟着前面的人消失在窄廊尽头。楚留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昏黄的油灯光中被门框截断，然后重新被黑暗吞没。
账房先生从门口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只木盘，盘上放着一叠干净灰衣和一件黑斗篷。他把木盘放在圆桌上，朝楚留香做了一个手势：换上。你的房间在后院第三间。明天卯时到前院集合。
楚留香换了灰衣，把换下的自己那件长衫仔细叠好，放在木盘旁边。铁环没有取下，戴在灰衣袖口下露出的无名指上，沉甸甸的，已经不像初戴时那样有明确的冰凉感了。
后院很小，三间连排的矮屋，他走进第三间。房间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盏油灯、一只铁皮水壶。桌上放着一只新的铁质面具，跟他收到的那块一模一样，骷髅眼眶中灌满了暗影。他走到桌边把面具拿起来翻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角，坐下来喝了一口水壶中的冷水。月光从高窗外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窄窄的亮条。他从怀中摸出那柄随身短刀放在枕下，没有关灯，靠着床头坐着，闭了一会儿眼。
第二天卯时，前院已经有人在等了。
除了昨天那五个人，前院还多了几张生面孔。一共十二个人聚在院中，排成松散的半圆，面朝着正堂方向。正堂门前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昨晚见过的灰袍人。他没有坐，也没有寒暄，只是站着扫视了院中一圈，开口时声音跟楚留香在废窑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十二死士已经齐了。今天开始，你们各自的分工进入训练阶段。一个月之后，行动开始。这段时间里，任何擅自离开院落的人，都会被当作背叛者处理。
他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说完之后转身走进正堂。灰衣人散了，各自走向院落的不同方向。楚留香在院中站了一会儿，感觉到有人从侧面向他靠近——四号又出现了，他手里端着一碗没喝完的粥，另一只手揣在袖中。
昨天的话，你信了几分？四号问。
楚留香看了看他。一半。
哪一半？
你说别信的那一半。
四号笑了一下。他把粥碗放在廊下的台阶上，伸出右手来。他的右手掌心有一条暗红色的旧疤，从腕口一直延伸到中指根部。他翻掌朝上，然后翻回去。上一任七号，是我亲手埋的。他说他想走，第二天就被发现了。灰袍人在他房间里找出了一封没写完的信，收信人是他以前的一个同门。结果就是他没能走。铁环换到了你手上。
楚留香站在原地，看着四号掌心那道疤痕。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四号把粥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争取几息的沉默时间。喝完他把碗沿在衣袖上擦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楚留香。因为我也想走。但我没有帮手。你是新来的，灰袍人觉得新人最好控制。所以你是唯一能接近他而不被怀疑的人。
他说完之后拍了拍衣摆上的粥渍，转身穿过前院走向东侧的走廊，很快就消失在了廊柱的阴影后面。楚留香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把左手无名指上的铁环转了半圈。铁环贴肉的一侧，已经被体温焐暖了。
前院屋檐上的日光又亮了一些。灰衣人的脚步声在院落各处稀疏地响着，像一只拆散了的钟表正在重新组装。
楚留香跨过门槛的时候，眼睛适应了一瞬才看清里面的布局。堂屋不大，正中摆着一张长条木桌，桌面被磨得发亮，上面空无一物。四壁没有挂画，没有摆设，只有墙上钉着几排铁钩，铁钩上挂着几件叠好的灰袍和几只备用的铁质面具。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没有停留，径直走到堂屋后墙边，推开一扇暗门，侧身让开通道。
暗门后面是一条窄廊，两人并行都有些勉强。窄廊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嵌在墙壁中的油灯，灯焰被密封在铁罩内，投出的光昏黄而稳定。走了约莫二十步，窄廊尽头是一间更大的内室，四壁同样光秃，中央却摆着一张宽大的圆桌，桌面上摊着一幅地图。
圆桌周围坐着五个人。
五个人都在楚留香进来的时候抬起了头。他们的年纪、身形、穿着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左手无名指上都戴着暗沉的铁环——编号从一到六，只有四号的位置空着。楚留香认出其中那个四号，就是刚才靠在正堂门框上对他微笑的人。四号这时候已经坐在桌边了，双臂交叠搭在桌面上，目光在楚留香身上停了两息，又移开了。
账房先生把楚留香引到圆桌旁一张空椅上坐下，自己退到内室门口站定，不再说话。圆桌上方有一盏吊灯，把灯光聚在桌面的地图上，坐着的人各自身后的光影都是淡的。
坐在楚留香对面的一个人先开了口。那人约莫五十岁，头发灰白相间，面容粗砺，像在风沙里走了很多年的人。他的铁环编号是壹，声音也像砂纸磨过一样：第七位。你来了。
来了。
你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吗？
楚留香在灯光中看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那幅地图。地图绘制的是一座宫城——城门、宫殿、廊道、水渠分布清晰，标注着不同颜色的线条和记号。宫城的正中用朱砂圈出了一片区域，旁边写着一个字：玺。
盗玺。他说。
壹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盗玺只是一个环节。你来的位置是这个环节中最后一步。前面的事，有其他人做。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在座其余几人。二、三、五、六负责外围和通道，四号负责内应接应。你的位置是拿到玉玺之后带它出来。不用动手，不用掩护，只负责在交接点把东西递出去。
贰号坐在壹号的左手边，是个瘦削的中年女人，面容寡淡，一直没有抬眼。她听完壹号的话，伸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像是在示意什么。叁号是个大块头的男人，胳膊比常人粗了一圈，铁环戴在小指上而不是无名指，因为无名指太粗戴不进去。他听完之后只是把地图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看了一会儿又推回原位。
楚留香的目光在所有面孔上扫过一圈，最后落在四号身上。四号仍然带着那种若有若无的笑意，像在听一个跟自己无关的讨论。他没有看地图，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楚留香脸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你刚来，不懂组织的规矩。壹号又说，规矩很简单，每件事只让你知道需要知道的。你只需要记住你的环节，别多问别多看。到了指令下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该做什么。
楚留香靠在椅背上，把左手放在桌面上，那枚刻着柒的铁环在灯光下泛着暗光。如果我做了，做完之后呢？
壹号看着他，目光中有一道极深的东西闪了一下。做完之后，铁环摘下来，你走你的路。骷髅组织不留人在组织里待到老死，每一批死士做完之后都会放走。
那为什么铁环上有旧磨痕？
壹号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目光从楚留香的脸上移到铁环上，停了一息。因为上一任柒号做的，是他做完该走的。铁环留下了。
楚留香没有再追问。他收回手，把目光落在桌面的地图上，记住了宫城东侧一条标着虚线的小径走向和旁边一条水渠的位置。他没有刻意盯太久，只是让那些线条自然落在记忆中，然后移开了视线。
壹号站起身来，把地图卷好收进墙角的铁皮筒中。五个人依次从圆桌旁起身往外走，没有人互相交谈。楚留香等他们走完才站起来，四号是最后一个经过他身边的，脚步放慢了一瞬，侧过头来对着他耳侧很低地说了一句：别信他说的做完就走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停顿，脚步恢复了正常的速度，跟着前面的人消失在窄廊尽头。楚留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昏黄的油灯光中被门框截断，然后重新被黑暗吞没。
账房先生从门口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只木盘，盘上放着一叠干净灰衣和一件黑斗篷。他把木盘放在圆桌上，朝楚留香做了一个手势：换上。你的房间在后院第三间。明天卯时到前院集合。
楚留香换了灰衣，把换下的自己那件长衫仔细叠好，放在木盘旁边。铁环没有取下，戴在灰衣袖口下露出的无名指上，沉甸甸的，已经不像初戴时那样有明确的冰凉感了。
后院很小，三间连排的矮屋，他走进第三间。房间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盏油灯、一只铁皮水壶。桌上放着一只新的铁质面具，跟他收到的那块一模一样，骷髅眼眶中灌满了暗影。他走到桌边把面具拿起来翻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角，坐下来喝了一口水壶中的冷水。月光从高窗外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窄窄的亮条。他从怀中摸出那柄随身短刀放在枕下，没有关灯，靠着床头坐着，闭了一会儿眼。
第二天卯时，前院已经有人在等了。
除了昨天那五个人，前院还多了几张生面孔。一共十二个人聚在院中，排成松散的半圆，面朝着正堂方向。正堂门前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昨晚见过的灰袍人。他没有坐，也没有寒暄，只是站着扫视了院中一圈，开口时声音跟楚留香在废窑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十二死士已经齐了。今天开始，你们各自的分工进入训练阶段。一个月之后，行动开始。这段时间里，任何擅自离开院落的人，都会被当作背叛者处理。
他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说完之后转身走进正堂。灰衣人散了，各自走向院落的不同方向。楚留香在院中站了一会儿，感觉到有人从侧面向他靠近——四号又出现了，他手里端着一碗没喝完的粥，另一只手揣在袖中。
昨天的话，你信了几分？四号问。
楚留香看了看他。一半。
哪一半？
你说别信的那一半。
四号笑了一下。他把粥碗放在廊下的台阶上，伸出右手来。他的右手掌心有一条暗红色的旧疤，从腕口一直延伸到中指根部。他翻掌朝上，然后翻回去。上一任七号，是我亲手埋的。他说他想走，第二天就被发现了。灰袍人在他房间里找出了一封没写完的信，收信人是他以前的一个同门。结果就是他没能走。铁环换到了你手上。
楚留香站在原地，看着四号掌心那道疤痕。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四号把粥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争取几息的沉默时间。喝完他把碗沿在衣袖上擦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楚留香。因为我也想走。但我没有帮手。你是新来的，灰袍人觉得新人最好控制。所以你是唯一能接近他而不被怀疑的人。
他说完之后拍了拍衣摆上的粥渍，转身穿过前院走向东侧的走廊，很快就消失在了廊柱的阴影后面。楚留香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把左手无名指上的铁环转了半圈。铁环贴肉的一侧，已经被体温焐暖了。
前院屋檐上的日光又亮了一些。灰衣人的脚步声在院落各处稀疏地响着，像一只拆散了的钟表正在重新组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