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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香帅传奇 第6章 楚留香传奇之骷髅组织?

    天亮之后,楚留香没有立刻去碰那面墙。

    他坐在床边,侧耳听着院子里的动静。正堂的门开了又关,有人从灶房端了水盆穿过前院,脚步声在青砖地上响了几息又消失了。一切都跟往常一样。等那些声音彻底散尽之后,他站起来走到高窗边,用指腹沿着那道窗框的木质边缘摸了一圈。木头是旧的,漆面起了一层薄薄的皮,没有任何异常。他又走到窗框对面的那面墙前,抬手按了按灰泥墙面,触感平整坚实,也没有松动。

    但他记住了那个角度。铁环内侧的箭头指向被固定在他无名指上,无论他手怎么放,箭头的延伸线都落在同一个方向。他站在窗边将左手平伸出去,铁环的箭头标记朝正前方——指尖正对着的位置是墙角与地面交汇处的一块砖。那块砖的颜色跟周围的砖完全一样,尺寸也没有差别。他蹲下身,用指甲沿着砖缝划了一圈,缝中是干透的灰泥,硬实光滑,跟其他砖缝一样。他用指节敲了敲那块砖,声音跟旁边的砖也一样,沉闷而瓷实。

    楚留香蹲在原地没有动。他把手收回来,转了转铁环,让箭头朝下,然后站起身重新走回床边坐下。他没有再碰那块砖,但把它周围的地砖数了一遍,记下了位置和排列顺序,然后端起桌上水壶喝了口凉水。

    不到半个时辰之后,前院传来了铜铃的声音。他在院中听到过这种铃声——每次灰袍人召集所有人时都会先摇三下那个铜铃,间隔均匀。他推门走出去的时候,前院中的人已经陆续聚拢了。十二个人都到了,包括昨晚在窄门处送他的那个矮壮身影。所有人都穿着同样的灰衣,面朝正堂站着,没有人交头接耳。

    灰袍人从正堂中走出来,手中拿着那只铁皮匣子。他在台阶上站定,目光在十二个人身上扫过一圈,开口时声音跟往常一样平稳:东西到了。任务完成。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有几个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楚留香注意到三号的身体比刚才松了半寸,五号垂在身侧的手指握紧又松开了一次。四号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搭在袖口边缘,像在捻着什么小东西。一号站在最前面,从头到尾没有动。

    灰袍人没有给众人留出更多反应的时间。他续道:接下来三天,所有人待在各自房间中不准外出。三天之后,你们可以离开这个院子。铁环摘下来放在房间桌面上,会有人来收。铜牌自己留着作记念。

    有人低声问了一句:离开之后去哪?灰袍人看了那个方向一眼,回答只有两个字:随便。

    他把铁皮匣子夹在腋下转身走进正堂。十二个人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陆续散了。楚留香回到自己房中关上门,把铁环摘下来放在桌面上。铁环离开皮肤之后,内壁那道微小的箭头标记在日光中更显眼了——细如发丝的一条刻痕,末端微微上翘,确实是箭头的形状。他把铁环在桌面上转了两圈,记下了箭头默认指向的方向,然后重新戴回手上。

    三天的时间在安静的院落中慢慢流过。没有人聚集,没有人说话,偶尔有人从房门口探头看了看院子又缩回去。楚留香在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把高窗推开了一条缝,从缝隙中再次看向那块被他记住的墙砖——它在夕照中投下了一道细长的阴影,阴影的末端恰好落在铁环箭头指向的位置。他确认了两次之后关上窗,坐在床边把今夜的路线在脑中过了一遍。

    第三天早上,天还没全亮,前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泥地的声音。楚留香推门出去的时候,院中已经有三四个人站在了正堂门口。灰袍人不在那里,正堂的门敞开着,里面的圆桌被搬走了,地面上一片空阔。一个穿着灰衣的陌生人正在往一辆停在院外的骡车上搬铁皮箱子。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问他。那辆骡车装完之后扬鞭走了,轮辙在院门口的泥地上压出两道平行的深痕。

    楚留香站在廊下看着骡车走远。他注意到骡车的木板缝隙中露出一截暗黄色的绸布边角——跟那只玉匣内衬的绸布颜色一模一样。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到房间,把桌面收拾干净,又将靴筒中那根草茎的碎纸包从墙缝中取出来塞进怀中最深的内袋里。他看了一眼桌面上被他摘下又戴上的铁环,铁环还套在无名指上,没有取下。他推门走出房间,穿过前院的时候遇到了四号。四号正蹲在廊下的台阶上系鞋带,没有抬头,但在他经过的时候很低地说了一句:你的铁环还在手上。

    楚留香的脚步没有停,声音也放得很低:你也是。

    四号系好鞋带站起来拍了拍手,朝正堂方向看了一眼。灰袍人昨天晚上连夜走了。他离开的时候带走了那只铁皮匣子和一个黑布包。我不知道黑布包里是什么,但那个包的分量不重。

    楚留香走到院墙窄门处的时候停了下来。门锁已经被打开了,链子搭在门框上,伸手就能摘下。他握住门框的铁链边缘停了一息,然后推开窄门走了出去。外面是那片野草地,晨光把草叶上的露水照成一片细碎的白光。他沿着之前夜练时走过无数遍的那条路线往前走,穿过矮灌木丛和干水渠的上游分支,走了大约两里之后在一片高坡上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

    那座院落静静地卧在晨光中,灰墙灰瓦,像一枚落在地面上的旧铁扣。他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他回到金陵城外那条河边的时候是傍晚。船还在老地方,舱中亮着灯。他踏板上船的时候苏蓉蓉从舱内走出来,站在舱门口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左手无名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侧身让他进舱。

    喝水?她问。

    喝水。

    楚留香在桌边坐下,苏蓉蓉倒了一碗温茶推到他面前。他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铁环从无名指上摘下来放在桌面上。铁环在船舱的灯光中泛着暗沉的铁灰色,内壁那道箭头标记在侧光中极为清晰地露了出来。苏蓉蓉看了一眼那个标记,没有说话,只是在对面坐下,等他继续。

    楚留香把铁环在指间转了一圈,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玉玺被拿走了。但拿走的人,可能不是骷髅组织的最高层。那只铁皮匣子里的东西在行动之前就已经被调换过一次了。

    苏蓉蓉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拿到玉匣的时候,暗格底部的绸布有一角是翻折的。如果是常年放着没动过的东西,绸布应该是平整的。翻折的痕迹说明有人在我之前开过暗格,把里面的东西换过。换完之后又盖回去的,但绸布没有铺平。

    楚留香把那碗茶喝完,将铁环重新戴上,把碗底朝下扣在桌面上。那枚玉匣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拿到的时候它的重量很轻,不像是一枚玉玺该有的分量。

    船外的天彻底黑了。河水拍打船底的声音在船舷外均匀地响着,像一只安详的钟摆。楚留香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片刻之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枚铁环内侧的箭头标记上。箭头的方向在灯光下仍然清晰可辨,像一道极细的、永远指向同一点的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