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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香帅传奇 第7章 楚留香传奇之骷髅组织?

    第二天天没亮,楚留香已经站在了船头。

    他走得很早,没有惊动苏蓉蓉,只在舱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压在那枚铁环下面。纸条上只写了三个字:去查证。铁环没有带走,留在桌上,像一只合拢了就不再打开的眼。

    金陵城的早市刚刚开张,街面上弥漫着蒸笼的热气和炸物的油香。楚留香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衫,脸上抹了一层淡黄色的药水,将面容的轮廓柔化了几分。他从金陵城的东门出去,沿着官道走了大约十里之后转向一条泥土岔路,在岔路尽头的一座废弃山神庙前停了下来。

    庙门半塌,香案上积着厚厚一层灰。他推开虚掩的偏门走进去,里面有人在等。

    姬冰雁靠在一根落满灰尘的立柱上,手里攥着一只空酒囊,正对着漏顶的天光端详囊口的裂口。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你迟了半个时辰。

    路上多绕了一段。怕人跟。楚留香在他旁边的一只破蒲团上坐下,你传话让我来,出什么事了?

    姬冰雁把酒囊放下,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用布包着。他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铁质面具——骷髅眼眶镂空,正中刻着粗犷的骷髅头骨,跟楚留香在金陵城收到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表面有一道从额头斜贯到下颌的划痕,像是被利器砍过一刀。

    三天前有人在洛阳城西的河滩上发现了这个,旁边还有一具尸体。尸体身上的衣物被扒光了,手指被切掉了一根,查不出身份。但这块面具是骷髅组织的标志,江湖上已经传开了——说骷髅组织在洛阳一带活动,第一批面具已经发到了不少人手里。

    楚留香拿起面具翻看了一遍。铁料的质地、铸造的纹路、磨损的程度,跟金陵城废窑里见到的那批完全一致。他把面具放回姬冰雁手中。你约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不止。姬冰雁把面具重新包好,从怀中取出第二样东西——一张叠成方形的纸,展开之后是一幅简陋的地图,标注了一条从洛阳通往金陵的虚线路径,路径上标了几个圈,昨晚有人在金陵城北的客栈里投了一封信。信上没有署名,画了一幅跟你给我看的草图几乎一样的路线图。收信人是沈家庄的沈天君。

    楚留香的手指顿了一下。沈天君——沈璧君的父亲,萧十一郎的老丈人,中立但不偏不正派。如果他收到了骷髅组织的地图,那说明骷髅组织的触角已经超出了自己招募死士的范畴,开始在更广泛的江湖层面布局了。

    沈天君收到信之后什么反应?

    他把信烧了。但在他烧掉之前,信里的内容已经被人传了出去。现在金陵城里有不少人知道沈家庄收到过骷髅组织的标记物,而沈天君选择沉默不报。

    楚留香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庙门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的官道上有零星的早行客经过,马蹄声和车轮声被雾气压得发闷。

    还有一件事。姬冰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胡铁花前些天在苏州跟人打了一架。对方带着骷髅面具,交手的时候对方喊了一句回去告诉楚留香,他欠的东西该还了。胡铁花回来之后把这件事跟我提了,还问你是不是进了什么来路不明的组织。

    楚留香没有回头,站在庙门口望着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官道。他沉默了几息,然后问了一句:胡铁花还在苏州?

    不在了。他沿着那个面具人的路线追过去了,临走时托我带话给你——说他替你挡了这一刀,你要是不给他一个解释,他就跟你断交。这话是他原话。

    楚留香折返回偏门内,在姬冰雁面前站定。那你信不信?

    姬冰雁把酒囊的裂口又重新端详了一遍,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信你做的事有你的理由。但你现在得告诉我,你这一个月在哪、干了什么、为什么骷髅组织的人会喊出你的名字。

    楚留香把从收到第一块面具开始到离开那座院落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省略了偏殿地砖暗格和铁环箭头标记的细节,只说了自己被迫加入、参与夜练、被派往宫城取物、以及东西被接应人带走的过程。姬冰雁听完之后把酒囊收进怀里,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现在是骷髅组织挂过名的七号死士。东西你拿到了也交出去了,但你不知道那东西现在在哪、在谁手上,也不知道他们要用来做什么。

    知道一部分。灰袍人连夜撤离的时候带走了一只铁皮匣子和一个黑布包。玉匣里的东西应该是被调换过的,有人在我之前碰过那个暗格。

    姬冰雁从立柱上直起身来,拍了拍肩上的灰。那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找到灰袍人。他不一定就是组织的最高层,但他知道接应的人是谁。接应的人知道玉匣下一站去了哪里。沿着这条线往前推,就能找到真正拿走了玉玺的人。

    姬冰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走到庙门口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然后转过头来。胡铁花那边我会托人传话,让他收住手别跟骷髅组织正面冲突。沈天君那边我也会派人去盯。你自己这边——你现在的处境不太好。如果骷髅组织的人开始在公开场合提到你的名字,正派那边的人很快就会找上门来问话。

    楚留香站在庙中,看着从漏顶天光中缓缓落下的灰尘在晨光中浮动。他知道姬冰雁说的没错。骷髅组织的面具在洛阳现世、沈天君收到了地图、胡铁花被面具人当面喊了他的名字——这三件事连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指向他的线。如果他不能在正派人士找到他之前找到灰袍人,他就会变成那个被所有人追着问你拿了什么的人。

    他走出山神庙的时候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从东面的树梢间照进来,把地面上的落叶照成一片干爽的枯黄色。姬冰雁留在了庙中,从怀里掏出那枚被划伤的面具重新翻看,像是要在上面找出更多线索。

    楚留香沿来路往回走,绕过金陵城西门,从一片菜畦间的田埂穿回了河边。上了船的时候苏蓉蓉正在灶台上热粥,看到他的脸色没有多问,只是把粥碗推了过来。他端着粥碗在桌边坐下来喝了两口,然后把碗放下。

    今天还会有另外的人来找我。他们来的时候,我需要你帮我在船外看着。

    苏蓉蓉在灶台边擦着手,没有问另外的人是谁,只点了点头,把灶台收拾干净,然后走出舱门在船头坐了下来,手里抱着一只茶碗,像平常一样望着河面。

    午时刚过,河岸对面的柳树下来了一个人。那人没有走桥,是从对岸涉水过来的,裤腿卷到了膝盖,手中提着一把刀。他上岸之后在船前三丈处停住了,朝船头看了一眼,又看了舱门一眼,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舱内的人听清。

    楚留香,你出来一下。

    楚留香从舱内走出来站在船头。他看着对面那个人——中年、面容硬朗、颧骨上有一道旧疤,腰间的刀鞘是熟牛皮做的,磨得发亮。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从对方的站姿和握刀的方式来看,是个常年在江湖上走动的硬手。

    你是?

    青城派丁远。我师侄前天晚上在洛阳城外被人杀了,凶手离开之前留下了一句话——要怪就怪楚留香,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丁远握着刀鞘的手没有动,我今天是来问你要一句话的。你拿了什么?为什么我师侄会因为你的名字送命?

    楚留香站在船头,河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微微摆动。他看着丁远那双直直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开口说了一句:我确实拿了一件东西。但那件东西在我手上只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别人接走了。你师侄的死跟我没关系,跟那件东西也没关系。

    你知道那件东西是什么吗?

    不知道。

    丁远盯着他看了很久,握刀的手没有松开,但也没有拔出来。最终他退后一步,把刀从腰后转了个方向插回腰间,语气比刚来的时候低了一分:我今天不跟你动手。但这件事我不会放下。如果你有了那件东西下落的线索,让人传话到青城派来。如果你没有……三个月之内,我会再回来找你要一个更完整的说法。

    他说完转身涉水过河,消失在对面柳树后面的官道方向上。楚留香站在船头看着他走远,然后回到舱内坐下。苏蓉蓉从船头走回来,手里还抱着那只空茶碗。还会有人来。

    我知道。

    当天傍晚,第二个人来了。这一次来的是三个人,从官道方向骑马过来的,马蹄在河岸边的泥地上踩出一片杂乱的印痕。他们在船前三丈处勒住马,三个人都没有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船头。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墨绿长袍的中年文士,面容清瘦,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一颗深色的玉石。他开口时声音不大,但隔着一小片水面传过来依然清晰。

    在下钟离鹤。楚留香,你欠江湖一个交代。

    楚留香站在舱门内侧,借着舱壁的阴影看着那三人。他没有走出来,声音隔着舱板和帐布传出去:我欠什么交代?

    骷髅组织的面具在洛阳出现的那天,你在哪?

    在金陵以北一座院子里。

    钟离鹤在马背上俯视着船的方向,目光穿过舱门缝隙落在楚留香半隐在暗影中的身形上。他的声音保持平静:据我所知,那座院子就是骷髅组织训练死士的地方。你能从那里出来,说明你已经通过了他们的考核,成了他们的一员。

    楚留香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说了一句话:你既然知道那座院子的位置,为什么不直接去那里找答案?

    钟离鹤勒着马缰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他的沉默在那几息之间说明了很多事——他知道那座院子的位置,但他没有去过,或者说他去过了但已经晚了。那座院子在灰袍人撤离之后,应该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壳。

    钟离鹤没有继续追问。他调转马头带着另外两骑沿官道离开了,马蹄声在暮色中越来越远,最后被河边的风吹散。

    楚留香从舱中走出来,在船头蹲下洗了洗手。河水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那个院子里的水井和瓦罐,以及灰袍人端来的那碗加了东西的水。他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望着对岸官道方向已经空无一人的暮色。

    明天还会有第三个人来,也许不只一个。如果他不能让这些人相信他跟骷髅组织划清了界限,他在金陵就待不下去了。他需要找到一个能证明他立场的东西——要么找到灰袍人,要么找到那只已经被调换过的玉匣里真正装着的东西。

    他在船头站到天黑,然后回舱中吹灭了灯。黑暗中他摸了摸左手无名指——铁环已经被他留在了桌上,那里空了一圈,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还没有完全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