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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香帅传奇 第9章 楚留香传奇之骷髅组织?

    消息传出去之后的第一个黄昏,楚留香已经在柳林渡北面的矮坡上蹲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选的位置在那座大宅东南方向的一棵老槐树上,枝叶茂密,树干的分叉处恰好能容一个人坐稳,又不会被下方的人轻易发现。从这个角度他可以看到大门正面和东侧半面院墙。大门一直紧闭着,中间只开过两次——一次是下午有人从里面出来,提着一只空水桶去河边打水,打了水之后又回去关上了门。另一次是有人在门内朝外面的土路上撒了一层干石灰,像是为了掩盖傍晚那段时间出入的痕迹。

    他把两次开门的间隔记了下来,又数了数石灰的覆盖范围。石灰撒得不厚,只盖住了门前大约三尺宽的路面,明显是为了盖住某种特定的足迹。他在树上坐到了天完全黑下来,然后从树上下来,退到了更远处的一片野地里,找了一处被废弃的田埂蹲下来吃干粮。

    月亮升起来之后不久,土路南面传来了马蹄声,只有一匹。马蹄的速度不快,节奏均匀。楚留香没有动,他听着那马蹄声从远到近,从近处经过他藏身的田埂旁边,然后在大宅门前的石灰面上停住了。马鼻息喷了几声,然后有人翻身下马,靴底踩着石灰面走了几步,停在了门口。

    他透过田埂边缘的野草缝隙看去——大宅的门已经开了,门缝中透出的灯光照在石灰地面上。来人站在门口,侧身对着楚留香的方向,身形高瘦,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一颗深色的玉石。钟离鹤。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将近一天。钟离鹤没有敲门也没有喊话,只是在门口站了片刻。门缝中有人递了一样东西出来,他伸手接了,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重新上马调头离开了。他走的路线不是来时的方向,而是沿着大宅北墙绕到了西侧,在一片暗影中停住了。楚留香看到他的马停在了西墙根的一棵枯树旁边,他重新下马,把马拴在树干上,然后靠着枯树坐了下来,面朝大宅的方向。

    他在等。他跟楚留香一样在监视这座大宅,只是他选择了另一侧的位置。

    天亮之前,第二个人到了。这一次来的是步行的,脚步声在夜色中踩得极轻,但楚留香的耳朵捕捉到了那种被刻意压低的脚掌擦地声。来的人没有走大门方向,而是沿着土路南面的排水沟缓缓摸了过来,最后在楚留香藏身的那道田埂的另一端停住了。

    别动,是我。姬冰雁的声音从草丛里传出来,低得像风划过草尖。

    楚留香没有转头。你从哪条路过来的?

    从河沟里走的。沿途没有脚印。姬冰雁在他旁边蹲下来,拨开草叶看了一眼远处大宅的轮廓,那扇门我认识。三年前洛阳城外有一批私盐走这条线时我追查过,当时这里是空屋,如今换了门头。里面有多少人?

    进出的人不多,到目前为止只看到三个不同的面孔。但院子里面空间不小,能藏的人远比门口走动的人多。

    姬冰雁没有再追问,把带来的干粮袋放在脚边,也盯着大宅的方向不动了。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东面的天际线开始泛白的时候,第三个人到了。马蹄声比钟离鹤的那匹重得多,来得也快,一路从土路南面冲过来的,到距离大宅约五十丈的时候放慢了速度,然后彻底停了。楚留香侧头望过去,看到一匹黑马上坐着一个身形魁梧的人,短短的头发被风吹得根根直立,腰间挂着一柄宽背砍刀,刀柄缠着的旧布条已经磨得发亮。

    胡铁花。他勒住马之后没有下地,马在原地转了两圈,踩得石灰面碎渣四溅。他没有看大门的方向,反而把目光投向了田埂这边——他像是在找什么,目光扫过草丛和田埂,最终锁定了楚留香和姬冰雁伏身的位置。

    你们两个趴那儿喂蚊子呢?胡铁花的声音不算大,但在清晨的安静中传得格外清楚。

    楚留香从田埂后面直起身来,朝他招了一下手。胡铁花跳下马,把缰绳甩在田埂上,快步走了过来。他蹲在楚留香旁边,看了一眼远处的大宅门顶那枚骷髅铁铸,然后转过头来,压着声音说了一句:行。你现在可以说了。

    楚留香把从收到面具开始到追踪灰袍人到此处的全部经过更完整地讲了一遍。这一次他没有省略偏殿地砖暗格和铁环箭头标记的部分。胡铁花听完之后在田埂边上坐了一会儿,把砍刀从腰间抽出来又插回去,最后说了一句:所以你拿了那个暗格里的东西交出去了,但你交的时候那东西就已经被换过了?

    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身上带着什么?胡铁花的语气忽然低了一度。

    楚留香顿住了。什么?

    胡铁花伸手从自己怀中掏出一块东西——一块巴掌大的铁质面具,但跟楚留香之前见到过的所有骷髅面具都不一样。这块面具的骷髅眼眶中没有被镂空,而是嵌着两块深色的玻璃片,像是某种挡风或挡光的眼罩。面具背面也没有刻字,只有一行被烧上去的编号,在晨光中微微凸起:柒。

    今天早上有人把这东西挂在我的马鞍上。胡铁花把面具翻过来给楚留香看,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准备把七号死士这个身份从你身上转移到别人身上。只要有人戴着这块面具在外面杀了人,江湖上所有人都会以为动手的是你。

    楚留香接过面具看了一遍。铁料的质地、铸造的纹路、编号的位置和字体,跟他之前戴过的那枚铁环完全一致。他握着面具沉默了几息,然后把它还给胡铁花。先收好。等这件事结束之后再说。

    这件事什么时候结束?胡铁花问。

    楚留香正要回答,西墙方向传来了第三个人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如果能同时进去,今晚就能结束。钟离鹤不知什么时候从西墙根绕到了他们所在的田埂后面,站在一棵枯柳的阴影中,腰间长剑未出鞘。

    四个人在田埂后面凑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钟离鹤看了看楚留香,又看了看胡铁花和姬冰雁,开口说:这座宅子我在一个月前就盯过了。里面一共有四间正屋、两间偏房、一处地窖。地窖入口在正屋后面的灶台底下,上面盖着一块铁板,需要两个人合力才能掀开。如果灰袍人把东西带进了这座宅子,那件东西只可能收在地窖里。

    地窖里有人守吗?姬冰雁问。

    我去的时候是空的。但现在可能有。那扇大门里负责守夜的人至少有两个,不在明面上。钟离鹤的视线始终落在大宅轮廓上,我在墙上看到了一个暗桩的孔洞,孔径约莫两指,正对着大门方向,是有人从墙内向外窥看的。如果我们从正面靠近,第三十步的位置就会被看到。

    楚留香把目光从大宅收回,转向钟离鹤。你今天一个人来,没有带你的随从。

    这件事看到的人越少越好。如果里面真的有玉玺,参与的人越多越容易走漏消息。钟离鹤看了他一眼,我信你不会把东西私吞,所以我才来。

    胡铁花在旁边摸了摸刀柄,低声插了一句:那就今晚。月亮上来之后,我走正面,你们从侧面翻墙。如果有人从门内出来挡我,我就拖住他。

    姬冰雁没有说话,但他把干粮袋重新系好放在了田埂上,表示留下来了。

    楚留香把视线转向那座大宅。暮色正从东面慢慢向天空中央合拢,把土路和院墙的棱角一层层磨钝。他蹲在田埂后面,把折扇放在膝上,最后确认了一遍四个人各自的位置和翻墙的角度,然后不再开口了。

    月亮还要再升两个时辰才能到墙头。在那之前,所有能做的事都做完了。接下来就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