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楚香帅传奇 > 第10章 楚留香传奇之骷髅组织1?

楚香帅传奇 第10章 楚留香传奇之骷髅组织1?

    月亮升到墙头的时候,四个人动了。

    胡铁花第一个站起来,把砍刀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中,刀身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温吞的暗光。他没有回头,大步朝大宅正门的方向走了出去,靴底踩在干石灰面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楚留香、姬冰雁和钟离鹤三人分散开来,各自沿着田埂与矮灌木的阴影边缘向西侧墙根移动。楚留香走在最前面,姬冰雁跟在他身后约五步的位置,钟离鹤从西墙方向兜过来,三人在大宅西墙根的一丛野蒿后面汇合。墙头的铁丝网被月光照得发亮,编织的间距约两指宽,有经验的手可以捏住网眼翻身而过,但不会被剐破衣袍。楚留香试了一下铁丝网的松紧度,指腹感觉到一处接口被拧得不够紧,稍一用力就能掰开一个缺口。

    他把缺口掰大了一些,侧身翻上墙头,落在墙内侧的泥地上。落地的瞬间他屈膝缓冲,靴底没有发出声响。姬冰雁紧随其后,落地时比他还轻。钟离鹤最后翻进来,落地的时候衣摆扫过墙根的一丛干草,发出极轻的摩擦声,但大宅方向没有传来任何反应。

    院子比从外面看时更大。三面房屋围着中间一片铺着青砖的空地,空地上堆着几只空的铁皮箱子,其中一只的边角有一道磕痕。正屋的门关着,窗缝中透出微弱的油灯光。灶房在正屋左后方,低矮的屋顶上压着一层厚厚的干土,烟囱口封着一块铁皮。四人贴着墙根的暗影,无声地穿过空地。楚留香在灶房门口停住脚步侧耳听了几息——门后没有任何声响,灶台的方向也没有火气。姬冰雁从侧面的窗户缝中向灶房内扫了一眼,回身打了一个手势:里面没人。钟离鹤绕到正屋侧面的窗户下,借着窗缝向里面看。正屋中有一个人,背对着窗户坐着,正在灯下低头翻着什么东西。那个人穿着一件灰袍,背影比灰袍人略矮一些,但姿态看起来像在等人。钟离鹤退回墙根,低声道:正屋有人。灶房空着。

    楚留香走到灶房后墙,在灶台位置的地面上用手掌按了按——青砖铺地,严丝合缝。他沿着灶台边缘摸了一圈,在灶台背面摸到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缝隙,用刀尖沿着缝隙撬了一下,青砖松动了。他掀开砖块,果然露出下面一块铁板,铁板中央有一道拉环。姬冰雁过来握住拉环的另一侧,两人同时发力将铁板掀起。地窖入口露出来,一股干燥的灰尘和旧木料的气味从下方升起。入口窄小,仅容一人侧身而下,壁面嵌着一排锈迹斑斑的铁踏脚。楚留香侧身先下去,踏脚虽然锈了但吃得住力,他踩到地窖底部的时候,脚底触到了坚实的地面。他蹲下来等眼睛适应更暗的光线,姬冰雁和钟离鹤依次下来。地窖不大,四壁都是夯实的土墙,地面上散落着几只空木箱和几段断绳,墙角堆着几卷旧麻袋。

    灰袍人不在这里。铁皮匣子也不在这里。楚留香蹲在墙角翻了翻那些空木箱,箱底有一层薄薄的碎纸屑,纸屑的边缘是焦黄色的,像是被烧过之后剩下的残渣。他捻起一片碎纸对着地窖口透进来的月光看了看,纸面上残留着半个模糊的字迹,笔画宽厚方正,像是官府公文常用的那种字体。钟离鹤从另一侧走过来,手中捏着一小块暗黄色的绸布边角——跟那只玉匣内衬的颜色一模一样,但边缘被整齐地剪断了。

    东西被转移过。钟离鹤把绸布边角递过来,这个放在一个空木箱的箱角缝里,不像是无意掉落的,倒像是故意留在那里等人发现的。

    楚留香接过绸布看了看。边缘剪得非常整齐,是用刃口极锋利的剪子一刀剪断的,没有毛边。如果玉匣是在转移过程中被拿走了绸布内衬,那拿走它的人并不急着处理掉这块碎料,而是把它卡在箱角缝隙中,像是专门留作标记。他正要把绸布收起来,地窖入口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口哨——三短一长,是胡铁花预先约定好的信号。有人从外面接近了。

    四人依次从地窖中攀爬出来,将铁板盖回原处、青砖复位。楚留香最后一个上来的时候,胡铁花已经蹲在灶房侧面那丛野草后面了,他指了指正屋的方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刚才有个人从正屋后门出去了,朝北面的野地走了。没有带灯,没有骑马,走得很急。

    正屋里的灯还亮着?

    还亮着。灯没吹,门也没关。

    楚留香走到正屋侧面,从那扇虚掩的窗户缝隙中看了一眼。屋内的油灯还燃着,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开的薄册,旁边放着一支蘸了墨的笔。册页上墨迹未干,显然是刚才还在写,因为听到外面的动静而中断了。他推门进去,在桌边停下来低头看那本薄册。册子上写的是一行行简短的地名和人名,每个地名后面都跟着一个日期和一个箭头符号,箭头的方向指向下一个地名。最后一行的墨迹还是湿的,写着柳林渡→北山驿,箭头下方画了一条横线,横线末端写着明日午时。

    明天午时,北山驿。楚留香把册子合上收入怀中,灰袍人不在宅子里,但这里有人给他传信。他会在北山驿做最后一次交接。

    胡铁花靠着正屋的门框听了这句话,把砍刀插回腰间。北山驿是官道上的驿站,人多眼杂。他选那种地方交接,说明他不想再躲了。他准备把东西交出去之后就彻底脱身。

    钟离鹤站在院中,没有跟进来。他望着北面野地的方向,那个从正屋后门离开的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了。他收回目光,朝灶房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向楚留香:你打算追到北山驿去?

    我们四个都去的话,人数太多了。驿站那种地方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引人注目的风险。钟离鹤从腰间解下那柄长剑,把剑鞘横托在手中,我一个人跟你去。胡铁花和姬冰雁留在外面接应。

    胡铁花想说什么,被姬冰雁从旁边拉了一下袖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把砍刀抽出来又插回去一次,最终只说了三个字:别死了。

    四人没有再多停留。钟离鹤把长剑重新佩好,两人从西墙翻出,沿着土路北面的野地快速往北山驿方向移动。姬冰雁和胡铁花留在大宅西墙外的枯树附近,把骡车上的油布重新盖紧,然后将车推到了路边的灌木丛中掩藏起来。月光把两道向北移动的身影投在土路上,一前一后,间距匀称。两人在月亮偏西的时候翻过了一道矮岭,北山驿的轮廓出现在前方的官道旁——一座灰瓦的院落,围墙比普通民居高出一截,门口挂着一盏风灯,灯在夜风中缓慢地摇晃着,将北山驿三个字的木匾照得忽明忽暗。

    官道两侧的柳树在月光中投下交错的暗影,钟离鹤在距离驿站约三十丈的一片树影中停下来解下长剑,将剑鞘插在腰后,剑柄朝前。他侧头看了一眼楚留香,然后用下巴朝驿站的方向抬了抬。驿站大门紧闭,门缝中透出灯光,有人声从院墙内传出来,隔着一段距离听不清楚内容,但能分辨出不止一个人在说话。墙角有一扇气窗被推开了半扇,窗纸上映着一个晃动的人影,像是有人正背对着窗户站在屋内整理东西。

    楚留香在树影中观察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声说了一句:如果灰袍人真的在里面交接,他一定不会走正门。他会从后窗或者侧墙翻出去。你守前门,我绕到后面去。

    钟离鹤没有出声,只是把剑柄在掌心调整了一下角度。楚留香从树影中退出去,贴着驿站西侧围墙的阴影无声地绕向后墙,弯着腰,每一步都踩实了再移动重心。围墙拐角处有一段低矮的土坎,他踩上土坎之后双手扒住墙头翻身上去,伏在墙顶上向院内看去。

    驿站后院比前院小得多,晒着一排空粮袋,墙根有一口盖着木盖的水缸。后窗的窗纸被人从里面捅破了一个洞,洞口边缘还有一丝没散尽的白气,像是有人刚刚从窗口透了一口气。楚留香从墙头无声落下,走到后窗下侧耳听了几息。窗内是一个小房间,没有点灯,但里面有极轻的衣料摩擦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他听到一个声音从窗内传出来,不高,但很清晰——是灰袍人的声音,语调跟他在废窑和院落中听到的一样平稳:……交接时间提前了。天亮之前有人来接。你留在这里等。

    另一个声音答道:那人是谁?灰袍人没有回答。纸张被合拢的响动之后,脚步声朝房门方向移去。楚留香退开半步,闪到水缸与墙角之间的暗影中。后窗被从里面推开了,灰袍人侧身翻窗而出,落地时无声。他没有朝后墙方向走,而是沿着墙根拐向了东侧的柴房方向。楚留香从暗影中跟过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灰袍人在柴房门口停住了,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举到月光下看了一眼。那东西被他的手掌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角——暗黄色绸布包裹的方形轮廓,大小跟楚留香从偏殿暗格中取出的那只玉匣完全一致。

    灰袍人把那东西重新收入怀中,推开柴房的门走了进去。楚留香没有跟进去。他蹲在柴房侧面的一堆旧瓦片后面,从瓦片缝隙中看着柴房内透出的灯光。灰袍人坐在柴房内的一只木箱上,把那只用暗黄色绸布包裹的东西放在膝上,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人。柴房中没有别的声音,只有偶尔从灶房方向传来的人声和水声,隔着两面墙,闷闷的,像远处的水流。

    楚留香蹲在瓦片堆后面没有再动。他等着钟离鹤的信号,也等着那个天亮之前会来接应的人从那扇门里走进来。月光从东侧墙头斜斜地照到柴房门口,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窄窄的白痕。柴房内的油灯晃了一下,又稳住了。他能听到柴房内灰袍人偶尔挪动鞋底时蹭到地面的摩擦声,在夜色中断续地响着,像一只钟摆。他在那堆旧瓦片后面调整了一下蹲姿,将折扇从袖中抽出握在手中,没有展开,只是让扇骨贴着掌心保持低温。柴房中的灯光平稳如初,门缝中透出的暗黄光晕盖住了月光在地面上的那道白痕,像一层慢慢浸开的淡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