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帅传奇 第2章 楚留香传奇之血衣楼2
船往南走了两天。
楚留香没有带任何人。苏蓉蓉把船靠在河湾的柳树下，他换了一身深灰的粗布衣，在镇上买了一顶旧草帽和一根赶路的竹杖，看起来像个走远路的货郎。他把那枚血滴镖用布包好贴身放着，从金陵城南门出去之后沿着官道一直走，在第二天傍晚到了太湖边上。
黄昏的湖面被风推着一层浅浪，水色灰中带蓝，远处的芦苇荡被日光照成一片模糊的金色剪影。他在湖边一处旧码头上站了一会儿，看了一条收网的渔船靠岸。船上的老渔夫用木桨撑着船舷跳上码头，收拾渔网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楚留香等他收拾完网具准备走的时候才开口问了一句：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一户姓秦的人家？
老渔夫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他把渔网搭上肩头，一边走一边用侧脸对着楚留香的方向说：秦家十三年前就没人了。你要找秦家的人，不如去那边的坟地看看。
楚留香顺着老渔夫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码头往西大约一里地，芦苇丛中隐约露出几座矮坟的轮廓，墓碑被风化和雨水磨得看不清字。他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在码头边蹲下来，用手舀了一把湖水洗了洗脸上的尘土。湖水的温度比空气低，凉意贴在皮肤上，让一连两天的疲惫短暂地退了一层。
他在码头边坐了一炷香的时间。夕阳从湖面慢慢沉下去，天边从橘色变成灰紫，最后只剩下一条暗红色的窄线贴着水皮。芦苇丛中的坟包已经完全融入了暮色，只剩下几块灰白色的碑面还能辨认出轮廓。他站起来朝那个方向走去，走到第一座坟前蹲下来看了看碑面。碑上的字被风雨侵蚀了大半，只剩字的上半部分还依稀可辨。碑前的土是新添的，颜色比周围的旧土深，边缘压着一块还没有完全干透的湿泥块——有人在他之前来过，不超过一天。他把碑前的土块拨开看了看下面，没有留下脚印，但土面上有半枚被踩断的草茎，断口还是鲜绿色，像是被人踩断之后又弹回来的。
他直起身环视了一圈周围。暮色已经漫到了芦苇根部，湖面上的风从西面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淤泥的气味。他把那枚被踩断的草茎捡起来夹进草帽的边沿中，转身朝来路方向走了几步，然后侧过头又看了一眼那片坟地。秦家十三年前就没人了，但今天有人来过。
太湖在这一带的形状像一个不规则的环，沿岸散布着渔村和芦苇荡。楚留香穿过一片低矮的杨树林，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找到了一间废弃的渔棚。渔棚不大，木架已经朽了大半，但靠里的一角还有一块干燥的地面能坐。他没有生火，靠在渔棚的木柱上坐了下来，隔着棚壁上裂开的缝隙看着外面的夜色。湖面上偶尔有渔船经过，灯笼的光在水面上拖出一小片昏黄的光晕，随着船身的移动慢慢滑过又消失。
夜半时分，湖面上起了雾。雾不大，但密，像一层半透明的纱布盖住了近岸的水面。楚留香在渔棚中听到了脚步声——从芦苇丛方向传来，步履轻而稳，踩在湿泥上的声音像猫爪落地。他没有动，仍然靠着木柱坐着，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微弱的月光，看向渔棚的入口方向。一个人影停在了入口外侧，没有进来，也没有开口。隔着一层薄雾和几根朽木的间隙，楚留香看到那个人穿着一件暗灰色的长衫，身形清瘦，侧身站着，手中没有拿任何东西。
你走了一整天，就是为了找一个十三年前就死了的人。那个人的声音不高，隔着雾气和湖风传过来，有些模糊但字字清晰，秦家最后一个死于十三年前的夏天。你现在来找他，就算找到了，他也只能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血滴镖不是最近才开始用的。十三年前最后一枚镖取走的就是秦家最后一个人的命。那枚镖上刻的也是字。同样的镖，同样的铜环。
楚留香从木柱旁坐直了身体，但依然没有站起来。那枚镖是谁放的？
灰色人影沉默了几息。放镖的人跟今天送镖给你的人是同一个人。他做这件事做了十三年，每年放一枚，从不间断。今年是第十四年，你手上那一枚原本是该放给别人的，但他换了目标。
楚留香把那枚血滴镖从怀中取出，借着雾中透出的微光看了看铜环上那个字。他换成了我。为什么？
因为你让他觉得危险。他放了十三年的镖，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取走目标，从来没有人追查到太湖边上来过。你是第一个顺着脚印找到这附近的人。所以他觉得你不能再留着。
灰色人影说完这句话之后侧过身，面朝湖面的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最后一句话：你今晚睡在这间渔棚里，他会来。他每晚都在这一带巡湖，雾越大他越靠岸。
脚步声重新向芦苇丛方向退去，很快就消失在夜雾中，只剩下湖面上风穿过芦苇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的水鸟啼叫。楚留香坐在渔棚中，将那枚血滴镖重新收好，然后从怀中取出短刀放在顺手的位置，靠着木柱继续坐着，没有起身，也没有睡。
夜雾越来越浓，湖面上的灯光被雾气彻底盖住了。渔棚周围的芦苇被风压弯又弹起，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保持着均匀的呼吸，让自己在黑暗中尽量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但他知道，那个十三年来每年放一枚镖的人正在雾中的某个位置看着他，也许隔着几十丈的湖面，也许就在芦苇丛的边缘，正在等一个合适的角度或时机。而他坐在这间朽坏的渔棚中，安静地等着，不躲，不跑，也没有去追那个灰色人影消失的方向。
楚留香没有带任何人。苏蓉蓉把船靠在河湾的柳树下，他换了一身深灰的粗布衣，在镇上买了一顶旧草帽和一根赶路的竹杖，看起来像个走远路的货郎。他把那枚血滴镖用布包好贴身放着，从金陵城南门出去之后沿着官道一直走，在第二天傍晚到了太湖边上。
黄昏的湖面被风推着一层浅浪，水色灰中带蓝，远处的芦苇荡被日光照成一片模糊的金色剪影。他在湖边一处旧码头上站了一会儿，看了一条收网的渔船靠岸。船上的老渔夫用木桨撑着船舷跳上码头，收拾渔网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楚留香等他收拾完网具准备走的时候才开口问了一句：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一户姓秦的人家？
老渔夫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他把渔网搭上肩头，一边走一边用侧脸对着楚留香的方向说：秦家十三年前就没人了。你要找秦家的人，不如去那边的坟地看看。
楚留香顺着老渔夫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码头往西大约一里地，芦苇丛中隐约露出几座矮坟的轮廓，墓碑被风化和雨水磨得看不清字。他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在码头边蹲下来，用手舀了一把湖水洗了洗脸上的尘土。湖水的温度比空气低，凉意贴在皮肤上，让一连两天的疲惫短暂地退了一层。
他在码头边坐了一炷香的时间。夕阳从湖面慢慢沉下去，天边从橘色变成灰紫，最后只剩下一条暗红色的窄线贴着水皮。芦苇丛中的坟包已经完全融入了暮色，只剩下几块灰白色的碑面还能辨认出轮廓。他站起来朝那个方向走去，走到第一座坟前蹲下来看了看碑面。碑上的字被风雨侵蚀了大半，只剩字的上半部分还依稀可辨。碑前的土是新添的，颜色比周围的旧土深，边缘压着一块还没有完全干透的湿泥块——有人在他之前来过，不超过一天。他把碑前的土块拨开看了看下面，没有留下脚印，但土面上有半枚被踩断的草茎，断口还是鲜绿色，像是被人踩断之后又弹回来的。
他直起身环视了一圈周围。暮色已经漫到了芦苇根部，湖面上的风从西面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淤泥的气味。他把那枚被踩断的草茎捡起来夹进草帽的边沿中，转身朝来路方向走了几步，然后侧过头又看了一眼那片坟地。秦家十三年前就没人了，但今天有人来过。
太湖在这一带的形状像一个不规则的环，沿岸散布着渔村和芦苇荡。楚留香穿过一片低矮的杨树林，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找到了一间废弃的渔棚。渔棚不大，木架已经朽了大半，但靠里的一角还有一块干燥的地面能坐。他没有生火，靠在渔棚的木柱上坐了下来，隔着棚壁上裂开的缝隙看着外面的夜色。湖面上偶尔有渔船经过，灯笼的光在水面上拖出一小片昏黄的光晕，随着船身的移动慢慢滑过又消失。
夜半时分，湖面上起了雾。雾不大，但密，像一层半透明的纱布盖住了近岸的水面。楚留香在渔棚中听到了脚步声——从芦苇丛方向传来，步履轻而稳，踩在湿泥上的声音像猫爪落地。他没有动，仍然靠着木柱坐着，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微弱的月光，看向渔棚的入口方向。一个人影停在了入口外侧，没有进来，也没有开口。隔着一层薄雾和几根朽木的间隙，楚留香看到那个人穿着一件暗灰色的长衫，身形清瘦，侧身站着，手中没有拿任何东西。
你走了一整天，就是为了找一个十三年前就死了的人。那个人的声音不高，隔着雾气和湖风传过来，有些模糊但字字清晰，秦家最后一个死于十三年前的夏天。你现在来找他，就算找到了，他也只能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血滴镖不是最近才开始用的。十三年前最后一枚镖取走的就是秦家最后一个人的命。那枚镖上刻的也是字。同样的镖，同样的铜环。
楚留香从木柱旁坐直了身体，但依然没有站起来。那枚镖是谁放的？
灰色人影沉默了几息。放镖的人跟今天送镖给你的人是同一个人。他做这件事做了十三年，每年放一枚，从不间断。今年是第十四年，你手上那一枚原本是该放给别人的，但他换了目标。
楚留香把那枚血滴镖从怀中取出，借着雾中透出的微光看了看铜环上那个字。他换成了我。为什么？
因为你让他觉得危险。他放了十三年的镖，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取走目标，从来没有人追查到太湖边上来过。你是第一个顺着脚印找到这附近的人。所以他觉得你不能再留着。
灰色人影说完这句话之后侧过身，面朝湖面的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最后一句话：你今晚睡在这间渔棚里，他会来。他每晚都在这一带巡湖，雾越大他越靠岸。
脚步声重新向芦苇丛方向退去，很快就消失在夜雾中，只剩下湖面上风穿过芦苇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的水鸟啼叫。楚留香坐在渔棚中，将那枚血滴镖重新收好，然后从怀中取出短刀放在顺手的位置，靠着木柱继续坐着，没有起身，也没有睡。
夜雾越来越浓，湖面上的灯光被雾气彻底盖住了。渔棚周围的芦苇被风压弯又弹起，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保持着均匀的呼吸，让自己在黑暗中尽量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但他知道，那个十三年来每年放一枚镖的人正在雾中的某个位置看着他，也许隔着几十丈的湖面，也许就在芦苇丛的边缘，正在等一个合适的角度或时机。而他坐在这间朽坏的渔棚中，安静地等着，不躲，不跑，也没有去追那个灰色人影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