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帅传奇 第7章 楚留香传奇之多情浪子?
楚留香把绸布从木板夹层中取出来，动作极轻，像是捧着一片刚刚凝好的薄冰。绸布比坛中那幅稍小一些，但针脚密得多，凑近了看时能分辨出绣线的走向，每一针的起落都不在同一个点上，像流水一样顺滑地衔接过渡。那两行字的位置和坛中的赝品一致，但字末收尾的方向错开了一线，楚留香注意到了这个差异之后，又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那错开的弧度恰好指向绸布左上角的一个标记——那是一枚极小的梅花，比米粒还小，绣在布角的边缘，如果不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把绸布在窗边的日光下迎着光照了照，光线透过绸布的纤维时，那枚小梅花的背面隐隐透出几个细小的墨点，像是被人从背面点上去的。他翻过绸布，布背面的对应位置确实是几个淡墨点，排成一行，像是一个被拆散了的字。他试着把墨点连起来读，那些点既不像是笔画，也不像是汉字结构——倒像是几根模糊的记号，指向某条航道或某处地形转折的间隙。
他小心地将绸布卷好，用那根绣花针上的淡紫色丝线重新捆扎，然后放入怀中。那块被揭起的薄木板也已经重新合回了原处，用指尖压实了边缘，木纹恢复如初，看不出被撬开过的痕迹。他下楼走出绣庄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巷子里起了薄薄的暮霭，老槐树巷口那口井的井沿在最后一抹夕照中泛着灰青色的光。
他拐出巷子，沿着来路朝城门口走去。姑苏城的黄昏比白天安静许多，街面上的行人稀疏了，几家茶馆已经点起了灯，昏黄的灯光从门帘缝隙中溢出来，在青石板上铺成一道道暖色的长条。他走过一座小石桥时脚步骤然慢了一瞬——桥的另一头站着一个卖花的老妇人，臂弯里挎着一只竹篮，篮中放着十几枝晚开的茉莉，白花在暮色中像一小堆碎银子。老妇人正低头整理花枝，看上去和城中任何卖花的老人没有区别，但楚留香注意到她的左手小指指甲比右手的短了一截，断面齐整，像是被什么利器切掉的。
他走近桥头时那老妇人抬起头来看着他。她的眼神不像一个卖花人看行人的眼神，倒像是等什么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眼神。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被暮色压得有些沙哑：公子买花吗？茉莉放在枕边，一夜都好睡。
多少钱一枝？
五文。公子要几枝？
一枝就够了。楚留香递过五枚铜钱，从篮中取了一枝茉莉，顺便低头看了一眼篮底——篮底铺着一层干净的麻布，麻布一角露出半片暗紫色的丝线头，和他怀中那枚针上的颜色一样，像是被人匆忙藏进去又没藏彻底。
老妇人收下铜钱，低下头继续整理花枝，没有再看他。他走过石桥，把那枝茉莉别在衣襟上，花香清浅而绵长，随着他的步伐在暮气中缓缓飘散。
出了城门之后天色更暗了。城外官道上行人寥寥，远处的田野和树丛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成深浅不一的色块。楚留香走了一段路，在路边的一棵老榆树下停住脚步，蹲下系了系鞋带。在这个过程中他的余光扫了一眼身后——大约二十丈外的官道拐弯处，有一团模糊的黑影缩在路边的灌木丛后，如果不是恰好有一片晚霞的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照亮了那片灌木的轮廓，他几乎不会注意到。
他没有停留太久，系好鞋带继续往前走，方向是沿着河道朝停船的那片浅湾。走出大约半里地的时候，前方的河面上传来一声船桨拍水的声音，短促而平稳，像是一艘小船正在调头。他朝河面看去，一艘乌篷小船的轮廓在暮色中缓缓驶过河心，船头坐着一个撑篙的人，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褂，篙尖入水的角度偏直，不像是顺水行船，倒像是在固定的水面上来回试探着什么。楚留香在岸边停下脚步，目光跟着那艘船移动，看到它在河心打了一个转，然后沿河岸朝下游方向慢慢漂去。船头那人的侧影在他视线中停留了片刻——那人撑篙的右手手腕上，缠着一圈暗灰色的布条。
他继续赶路。月亮升起来之后，河面上的水光变成了一片银白色，岸边的柳树在月光下像一排垂首的影子。他走过一座木板搭成的小桥时，脚下传来一声，木板的缝隙中卡着一片东西——一小片深色的布料，边缘有烧焦的痕迹，像是被火燎过。他弯腰拾起来，布片不大，约半个手掌，质地粗厚，颜色深褐，带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他把布片翻面看时，发现焦痕的内侧有一行用炭灰留下的字迹，已经被擦去了一部分，只留下三个依稀可辨的字：……勿渡桥。
他收起布片，没有改变路线，继续走过那座小桥。桥的尽头是一段被树丛夹住的窄路，月光照不到，路面上积着厚厚的一层落叶，踩上去无声无息。他走过那段窄路的时候，忽然听到左前方的树丛中传来一声清晰的——那是有人踩断了一根干枯的树枝，随即那声音在发出一半之后戛然而止，像是踩断树枝的人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停住了脚步。
楚留香的脚步没有停。他继续以同样的节奏走了一小段，然后在路过一处较为开阔的空地时侧身闪到了一棵粗大的柳树后面，屏住了呼吸。月光照在空地上，几片枯叶被风卷起又落下。他等了大约二十息，空地对面的树丛中走出来一个人。那人的步伐谨慎而缓慢，脚步落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除了刚才那一声踩断树枝的失误，他已经不再出错了。
那人穿深色短褂，右手腕上缠着暗灰色布条，正是河心船上那个撑篙人。他在空地上站定，侧耳听了一阵，像是在辨认楚留香离开的方向。他听了几息之后没有得出结论，便在原地蹲下身，手指在泥地上划了一道浅浅的记号，方向指向南面。做完这些之后他直起身，沿着与楚留香来路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开，很快融入了树丛的暗影中。
楚留香从柳树后面走出来，走到那个记号旁边蹲下看了看。记号画得很简单，一道弧线加一个斜向的短点，像是某种传信用的标识。他伸手把那道记号从地面抹去，然后朝那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夜色中那人的背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他低头端详了片刻自己的衣襟，那枝茉莉的花瓣在月光中泛着薄薄的白，花香已经散了大半，但偶尔一阵夜风掠过时还能闻到一丝余韵，像是某种从远处飘来的、被风削薄了的声音。他沿着自己的路继续朝下游的方向走去，走出一段路之后，在夜色中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鱼油。气味不浓，若隐若现地浮在夜风里，像是从河边某个方向飘过来的。他放慢脚步，循着气味的方向走了十几步，在河岸边的芦苇丛边缘看到了一块被油浸透的破布，搭在一根斜插在泥里的木桩上，布面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他把那块破布从木桩上取下来，翻看了一遍。布面被人撕去了一角，留下参差不齐的边缘。布块上的油渍还新鲜，触手微黏，像是今晚上刚放上去的。他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将布块在指尖碾了碾，闻了闻那层油脂的气味，又用指腹捻了一下布面上残留的纤维纹理——和之前遇到的影楼所用鱼油一致，但油脂的气味中夹杂了一缕极其微弱的甜味，和之前闻到的任何一次都不同。他重新把布块搭回木桩上，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渍，继续沿着河岸前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薄雾笼罩的河滩上像一道无声的墨痕，朝着下游的方向一路延伸。远处的水面上有一盏渔火正在缓缓移动，火光的倒影在水波中碎成细细的、不断跳动的金色碎屑，像一封正在被水波揉碎的信，上面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光在闪烁。
他把绸布在窗边的日光下迎着光照了照，光线透过绸布的纤维时，那枚小梅花的背面隐隐透出几个细小的墨点，像是被人从背面点上去的。他翻过绸布，布背面的对应位置确实是几个淡墨点，排成一行，像是一个被拆散了的字。他试着把墨点连起来读，那些点既不像是笔画，也不像是汉字结构——倒像是几根模糊的记号，指向某条航道或某处地形转折的间隙。
他小心地将绸布卷好，用那根绣花针上的淡紫色丝线重新捆扎，然后放入怀中。那块被揭起的薄木板也已经重新合回了原处，用指尖压实了边缘，木纹恢复如初，看不出被撬开过的痕迹。他下楼走出绣庄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巷子里起了薄薄的暮霭，老槐树巷口那口井的井沿在最后一抹夕照中泛着灰青色的光。
他拐出巷子，沿着来路朝城门口走去。姑苏城的黄昏比白天安静许多，街面上的行人稀疏了，几家茶馆已经点起了灯，昏黄的灯光从门帘缝隙中溢出来，在青石板上铺成一道道暖色的长条。他走过一座小石桥时脚步骤然慢了一瞬——桥的另一头站着一个卖花的老妇人，臂弯里挎着一只竹篮，篮中放着十几枝晚开的茉莉，白花在暮色中像一小堆碎银子。老妇人正低头整理花枝，看上去和城中任何卖花的老人没有区别，但楚留香注意到她的左手小指指甲比右手的短了一截，断面齐整，像是被什么利器切掉的。
他走近桥头时那老妇人抬起头来看着他。她的眼神不像一个卖花人看行人的眼神，倒像是等什么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眼神。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被暮色压得有些沙哑：公子买花吗？茉莉放在枕边，一夜都好睡。
多少钱一枝？
五文。公子要几枝？
一枝就够了。楚留香递过五枚铜钱，从篮中取了一枝茉莉，顺便低头看了一眼篮底——篮底铺着一层干净的麻布，麻布一角露出半片暗紫色的丝线头，和他怀中那枚针上的颜色一样，像是被人匆忙藏进去又没藏彻底。
老妇人收下铜钱，低下头继续整理花枝，没有再看他。他走过石桥，把那枝茉莉别在衣襟上，花香清浅而绵长，随着他的步伐在暮气中缓缓飘散。
出了城门之后天色更暗了。城外官道上行人寥寥，远处的田野和树丛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成深浅不一的色块。楚留香走了一段路，在路边的一棵老榆树下停住脚步，蹲下系了系鞋带。在这个过程中他的余光扫了一眼身后——大约二十丈外的官道拐弯处，有一团模糊的黑影缩在路边的灌木丛后，如果不是恰好有一片晚霞的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照亮了那片灌木的轮廓，他几乎不会注意到。
他没有停留太久，系好鞋带继续往前走，方向是沿着河道朝停船的那片浅湾。走出大约半里地的时候，前方的河面上传来一声船桨拍水的声音，短促而平稳，像是一艘小船正在调头。他朝河面看去，一艘乌篷小船的轮廓在暮色中缓缓驶过河心，船头坐着一个撑篙的人，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褂，篙尖入水的角度偏直，不像是顺水行船，倒像是在固定的水面上来回试探着什么。楚留香在岸边停下脚步，目光跟着那艘船移动，看到它在河心打了一个转，然后沿河岸朝下游方向慢慢漂去。船头那人的侧影在他视线中停留了片刻——那人撑篙的右手手腕上，缠着一圈暗灰色的布条。
他继续赶路。月亮升起来之后，河面上的水光变成了一片银白色，岸边的柳树在月光下像一排垂首的影子。他走过一座木板搭成的小桥时，脚下传来一声，木板的缝隙中卡着一片东西——一小片深色的布料，边缘有烧焦的痕迹，像是被火燎过。他弯腰拾起来，布片不大，约半个手掌，质地粗厚，颜色深褐，带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他把布片翻面看时，发现焦痕的内侧有一行用炭灰留下的字迹，已经被擦去了一部分，只留下三个依稀可辨的字：……勿渡桥。
他收起布片，没有改变路线，继续走过那座小桥。桥的尽头是一段被树丛夹住的窄路，月光照不到，路面上积着厚厚的一层落叶，踩上去无声无息。他走过那段窄路的时候，忽然听到左前方的树丛中传来一声清晰的——那是有人踩断了一根干枯的树枝，随即那声音在发出一半之后戛然而止，像是踩断树枝的人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停住了脚步。
楚留香的脚步没有停。他继续以同样的节奏走了一小段，然后在路过一处较为开阔的空地时侧身闪到了一棵粗大的柳树后面，屏住了呼吸。月光照在空地上，几片枯叶被风卷起又落下。他等了大约二十息，空地对面的树丛中走出来一个人。那人的步伐谨慎而缓慢，脚步落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除了刚才那一声踩断树枝的失误，他已经不再出错了。
那人穿深色短褂，右手腕上缠着暗灰色布条，正是河心船上那个撑篙人。他在空地上站定，侧耳听了一阵，像是在辨认楚留香离开的方向。他听了几息之后没有得出结论，便在原地蹲下身，手指在泥地上划了一道浅浅的记号，方向指向南面。做完这些之后他直起身，沿着与楚留香来路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开，很快融入了树丛的暗影中。
楚留香从柳树后面走出来，走到那个记号旁边蹲下看了看。记号画得很简单，一道弧线加一个斜向的短点，像是某种传信用的标识。他伸手把那道记号从地面抹去，然后朝那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夜色中那人的背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他低头端详了片刻自己的衣襟，那枝茉莉的花瓣在月光中泛着薄薄的白，花香已经散了大半，但偶尔一阵夜风掠过时还能闻到一丝余韵，像是某种从远处飘来的、被风削薄了的声音。他沿着自己的路继续朝下游的方向走去，走出一段路之后，在夜色中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鱼油。气味不浓，若隐若现地浮在夜风里，像是从河边某个方向飘过来的。他放慢脚步，循着气味的方向走了十几步，在河岸边的芦苇丛边缘看到了一块被油浸透的破布，搭在一根斜插在泥里的木桩上，布面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他把那块破布从木桩上取下来，翻看了一遍。布面被人撕去了一角，留下参差不齐的边缘。布块上的油渍还新鲜，触手微黏，像是今晚上刚放上去的。他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将布块在指尖碾了碾，闻了闻那层油脂的气味，又用指腹捻了一下布面上残留的纤维纹理——和之前遇到的影楼所用鱼油一致，但油脂的气味中夹杂了一缕极其微弱的甜味，和之前闻到的任何一次都不同。他重新把布块搭回木桩上，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渍，继续沿着河岸前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薄雾笼罩的河滩上像一道无声的墨痕，朝着下游的方向一路延伸。远处的水面上有一盏渔火正在缓缓移动，火光的倒影在水波中碎成细细的、不断跳动的金色碎屑，像一封正在被水波揉碎的信，上面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光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