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帅传奇 第10章 楚留香传奇之多情浪子1?
梅渡并不远。楚留香沿着西北方向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脚下的土路渐渐变成了一条被荒草半掩的石板旧道，石板缝里生着细密的青苔，像是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了。月光从云层间漏下来，把石板表面的水渍照得微微发亮，路两侧的柳树比别处的更密，枝条垂得极低，几乎擦着行人的肩头。
他走出那段柳道的时候，前方的路忽然断了。断口处是一条约莫三丈宽的深沟，沟底没有水，铺满了嶙峋的碎石，像是干涸已久的河床。沟对面仍然是石板路，路面上有一块半埋的界碑，碑上刻着两个模糊的字，笔画被风雨磨得几乎看不清了，但轮廓还在——。
楚留香站在沟边，正要寻找绕行的路径时，两侧的柳树林里同时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不是风声，是人在移动时袖口和裤腿擦过草叶的声音，左右各两道，速度不快不慢，像是故意让他听到。
他没有动。站在沟边，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月光把他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丝遮掩。柳树林中缓缓走出四个人，两左两右，穿着深灰短打，腰间都别着短刀，刀鞘上没有齿形花纹，而是光滑的黑色漆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们的站位很均匀，恰好把楚留香夹在中间，距离他大约三丈左右，是一个人从发动到近身刚好需要的距离。
梅渡今晚不开。左边靠前的那个人开口说，声音不高，但很稳，阁下往前走，会掉进沟里。不如回头，把身上那幅绣图留下，我们替你走完剩下的路。
楚留香偏头看了看那个人，又看了看沟对面的界碑，语气轻松得像是被老朋友邀约去喝茶：你们知道梅老头被带去了哪里？
知道。
在哪里？
阁下把东西留下，我们告诉你。
楚留香笑了笑。他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捻着衣襟上那枝已经蔫了的茉莉，轻轻转了一圈，花瓣在月光下簌簌落下几片，像是被风吹散的碎瓷。然后他的左脚向后撤了半步，脚跟落在青苔石板上时几乎没有声响，身体的重心微微下沉了一线。
那四个人几乎是同时动了。左边靠前的人先动，刀从鞘中抽出时带出一声短促的金属摩擦声，刀身斜劈而来，刀锋对准了楚留香的右肩。与此同时右边两人的刀从两侧平行削出，一高一低，一前一后，封住了他朝两侧躲闪的路线。而右边靠后的那个人没有往前冲——他从怀里取出一枚梭形暗器，手腕一抖，暗器贴着地面朝楚留香的脚踝飞来，速度比前三把刀快了将近一倍。
楚留香的判断在暗器入眼的第一瞬间就完成了。他看清了刀路和暗器的飞行轨迹之间的时间差。他左脚脚踝在暗器到达前半息轻轻提起，恰好让那枚梭形暗器从鞋底和石板之间的空隙中穿过，擦着他的鞋底飞向了左前方。然后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向左转了约莫半尺，左肩擦过第一把刀的刀身侧面——他避开的不是刀锋，是刀身的侧面，让刀锋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后面半寸处的空气里。他的右手同时挥出，手里捻着的那枝茉莉在月光中划过一道短弧，花枝末端不偏不倚，恰好点在了左边靠前那人握刀的手腕内侧。枝头的力道极轻，但落点精准，恰好打在那根控制手指张合的主筋上，那人握刀的手指猛地一松，刀身失去控制，斜斜地脱手飞出，插进了三丈外一棵柳树的树干里，没入寸余。
剩下的两把刀几乎同时到达。一把从左下方向上撩，一把从右上方向下砍，两把刀的刀锋形成了交叉夹角。楚留香没有后撤，也没有左右躲闪——他笔直地向后躺了下去。身体在完全后仰的过程中与地面几乎平行，那两把刀在他身体上方交叉而过，刀锋相撞时发出一声干涩的金属磕碰声，火花在月光中一闪即灭。他在后仰的同一瞬间左手撑了一下地面，腰腹发力，整个人在倒地的姿态中翻身侧滚，如同一片被风吹卷的落叶，贴着地面滚到了右边持刀那人的脚侧。那人的刀因为与同伴对撞而震得一偏，还没收回来，楚留香已经从他脚边站了起来，站起来的位置恰好站在他持刀手的正下方。那人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时，楚留香的手指已经搭在了他持刀手的虎口上，轻轻一扣，那人的虎口一麻，刀脱手滑落，楚留香在半空中接住了刀柄，随手一转，刀尖朝下，刀背朝上，又递还到那人手中，稳稳地插回了那人腰间的空鞘里，整个过程连半息都没有超过。
最后一个灰衣人站在原地，暗器已经射空了。他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发光，右手还维持着刚才掷出暗器的姿势，没有收回来。他看着楚留香站在自己两个同伴之间，手里没有兵器，衣襟上没有一丝凌乱，连衣角都没有被刀锋擦到——只有那枝茉莉不见了，花瓣散落在石板地上，像是谁刚刚在那里打碎了一枚小小的白瓷器。
楚留香看了一眼插在柳树上的那把刀，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枚梭形暗器。暗器落地之后翻了个面，露出底端的一小块平面，平面上刻着一个极小的记号——一道弧线加一个点，弧线从左往右画，和茶棚柱子上那道方向一致。他弯腰拾起暗器收进袖中，然后站直身体，看着面前的三个人，语气里带着一丝闲聊般的随意：你们的刀法练了至少五年，配合很熟。但练刀的时候习惯了用右手握刀，左手只是用来辅助平衡。刚才交叉那一下，左边的刀比右边的快了大约一眨眼，是因为右边那个人在进刀之前左脚先动了，暴露了出手时机。
三人谁都没有说话。站在暗器位那个人忽然朝后退了一步，像是想转身逃进柳树林。楚留香没有追，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话：你回去告诉让你们来堵我的人——梅老头说的船底有人那句话，我已经知道了。
那人的脚步顿了一顿，但没有回头，几个纵身便消失在了柳林的阴影里。剩余两个人扶起被击落刀的那人，也从另一个方向退入了黑暗中，脚步匆忙凌乱，和来时判若两人。
楚留香独自站在深沟边，月光重新照在他的身上。他走到插着刀的那棵柳树旁，握住刀柄轻轻拔出来，刀身完好，只是刀尖有一点卷刃，是入木时撞在柳树年轮硬结上留下的。他把刀放在沟边的石板上，没有带走。在放刀的时候，他注意到柳树的枝条上系着一根极细的白线，线的另一端垂入沟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松松地搭在沟壁的一块突石上。他顺着那根白线向下看去——沟底的碎石堆中有一块颜色和周围不同的石板，像是被人翻动过又重新放下的。他沿着沟壁的斜坡滑了下去，脚踩碎石时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他走到那块石板旁边蹲下，石板比周围的石头平整得多，边缘圆滑，不像是自然碎裂形成的。他用力掀开石板，下面是一个浅坑，坑底放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水，水面上漂浮着一片梅花瓣。花瓣是新鲜的，边缘湿润，像是刚被人放进去不久。楚留香将花瓣从水中拈起，借着月光仔细看去，花瓣的背面用针尖刻着一行极细的字，字体工整秀丽，透着一股属于女子的娟秀骨力：梅渡南岸，有一艘船头系着红绳的乌篷船。船上有人等你。别走旱路。
他看完之后将花瓣放回碗中，重新盖上石板，然后站起身抬头看了看沟对面的界碑。月光在两个字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光，像是刚刚被人用湿润的布擦拭过，笔画间的细缝里还残留着一丝水痕。他拾步跨过沟底堆叠的碎石，攀着沟壁的树根借力上了对面的岸，脚步落在梅渡地界的第一块石板上时，夜风忽然从河面方向涌来，把柳树林中所有的枝条都同时吹向同一个方向，像一排被风吹乱了页脚的书页。风中夹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淡得快要散尽了，却仍然顽强地跟着他，像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松松地系在他的衣襟上。
他朝南岸方向望了一眼，夜色中河面上果然泊着几艘船的影子，其中一艘的船头隐约泛着一点暗红色的微光，像是系着一截被河水浸湿的红绳，在月光下泛着柔和而潮湿的光泽，随着水波微微起伏，像是正等着有人踏上去的脚步。
他走出那段柳道的时候，前方的路忽然断了。断口处是一条约莫三丈宽的深沟，沟底没有水，铺满了嶙峋的碎石，像是干涸已久的河床。沟对面仍然是石板路，路面上有一块半埋的界碑，碑上刻着两个模糊的字，笔画被风雨磨得几乎看不清了，但轮廓还在——。
楚留香站在沟边，正要寻找绕行的路径时，两侧的柳树林里同时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不是风声，是人在移动时袖口和裤腿擦过草叶的声音，左右各两道，速度不快不慢，像是故意让他听到。
他没有动。站在沟边，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月光把他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丝遮掩。柳树林中缓缓走出四个人，两左两右，穿着深灰短打，腰间都别着短刀，刀鞘上没有齿形花纹，而是光滑的黑色漆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们的站位很均匀，恰好把楚留香夹在中间，距离他大约三丈左右，是一个人从发动到近身刚好需要的距离。
梅渡今晚不开。左边靠前的那个人开口说，声音不高，但很稳，阁下往前走，会掉进沟里。不如回头，把身上那幅绣图留下，我们替你走完剩下的路。
楚留香偏头看了看那个人，又看了看沟对面的界碑，语气轻松得像是被老朋友邀约去喝茶：你们知道梅老头被带去了哪里？
知道。
在哪里？
阁下把东西留下，我们告诉你。
楚留香笑了笑。他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捻着衣襟上那枝已经蔫了的茉莉，轻轻转了一圈，花瓣在月光下簌簌落下几片，像是被风吹散的碎瓷。然后他的左脚向后撤了半步，脚跟落在青苔石板上时几乎没有声响，身体的重心微微下沉了一线。
那四个人几乎是同时动了。左边靠前的人先动，刀从鞘中抽出时带出一声短促的金属摩擦声，刀身斜劈而来，刀锋对准了楚留香的右肩。与此同时右边两人的刀从两侧平行削出，一高一低，一前一后，封住了他朝两侧躲闪的路线。而右边靠后的那个人没有往前冲——他从怀里取出一枚梭形暗器，手腕一抖，暗器贴着地面朝楚留香的脚踝飞来，速度比前三把刀快了将近一倍。
楚留香的判断在暗器入眼的第一瞬间就完成了。他看清了刀路和暗器的飞行轨迹之间的时间差。他左脚脚踝在暗器到达前半息轻轻提起，恰好让那枚梭形暗器从鞋底和石板之间的空隙中穿过，擦着他的鞋底飞向了左前方。然后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向左转了约莫半尺，左肩擦过第一把刀的刀身侧面——他避开的不是刀锋，是刀身的侧面，让刀锋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后面半寸处的空气里。他的右手同时挥出，手里捻着的那枝茉莉在月光中划过一道短弧，花枝末端不偏不倚，恰好点在了左边靠前那人握刀的手腕内侧。枝头的力道极轻，但落点精准，恰好打在那根控制手指张合的主筋上，那人握刀的手指猛地一松，刀身失去控制，斜斜地脱手飞出，插进了三丈外一棵柳树的树干里，没入寸余。
剩下的两把刀几乎同时到达。一把从左下方向上撩，一把从右上方向下砍，两把刀的刀锋形成了交叉夹角。楚留香没有后撤，也没有左右躲闪——他笔直地向后躺了下去。身体在完全后仰的过程中与地面几乎平行，那两把刀在他身体上方交叉而过，刀锋相撞时发出一声干涩的金属磕碰声，火花在月光中一闪即灭。他在后仰的同一瞬间左手撑了一下地面，腰腹发力，整个人在倒地的姿态中翻身侧滚，如同一片被风吹卷的落叶，贴着地面滚到了右边持刀那人的脚侧。那人的刀因为与同伴对撞而震得一偏，还没收回来，楚留香已经从他脚边站了起来，站起来的位置恰好站在他持刀手的正下方。那人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时，楚留香的手指已经搭在了他持刀手的虎口上，轻轻一扣，那人的虎口一麻，刀脱手滑落，楚留香在半空中接住了刀柄，随手一转，刀尖朝下，刀背朝上，又递还到那人手中，稳稳地插回了那人腰间的空鞘里，整个过程连半息都没有超过。
最后一个灰衣人站在原地，暗器已经射空了。他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发光，右手还维持着刚才掷出暗器的姿势，没有收回来。他看着楚留香站在自己两个同伴之间，手里没有兵器，衣襟上没有一丝凌乱，连衣角都没有被刀锋擦到——只有那枝茉莉不见了，花瓣散落在石板地上，像是谁刚刚在那里打碎了一枚小小的白瓷器。
楚留香看了一眼插在柳树上的那把刀，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枚梭形暗器。暗器落地之后翻了个面，露出底端的一小块平面，平面上刻着一个极小的记号——一道弧线加一个点，弧线从左往右画，和茶棚柱子上那道方向一致。他弯腰拾起暗器收进袖中，然后站直身体，看着面前的三个人，语气里带着一丝闲聊般的随意：你们的刀法练了至少五年，配合很熟。但练刀的时候习惯了用右手握刀，左手只是用来辅助平衡。刚才交叉那一下，左边的刀比右边的快了大约一眨眼，是因为右边那个人在进刀之前左脚先动了，暴露了出手时机。
三人谁都没有说话。站在暗器位那个人忽然朝后退了一步，像是想转身逃进柳树林。楚留香没有追，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话：你回去告诉让你们来堵我的人——梅老头说的船底有人那句话，我已经知道了。
那人的脚步顿了一顿，但没有回头，几个纵身便消失在了柳林的阴影里。剩余两个人扶起被击落刀的那人，也从另一个方向退入了黑暗中，脚步匆忙凌乱，和来时判若两人。
楚留香独自站在深沟边，月光重新照在他的身上。他走到插着刀的那棵柳树旁，握住刀柄轻轻拔出来，刀身完好，只是刀尖有一点卷刃，是入木时撞在柳树年轮硬结上留下的。他把刀放在沟边的石板上，没有带走。在放刀的时候，他注意到柳树的枝条上系着一根极细的白线，线的另一端垂入沟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松松地搭在沟壁的一块突石上。他顺着那根白线向下看去——沟底的碎石堆中有一块颜色和周围不同的石板，像是被人翻动过又重新放下的。他沿着沟壁的斜坡滑了下去，脚踩碎石时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他走到那块石板旁边蹲下，石板比周围的石头平整得多，边缘圆滑，不像是自然碎裂形成的。他用力掀开石板，下面是一个浅坑，坑底放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水，水面上漂浮着一片梅花瓣。花瓣是新鲜的，边缘湿润，像是刚被人放进去不久。楚留香将花瓣从水中拈起，借着月光仔细看去，花瓣的背面用针尖刻着一行极细的字，字体工整秀丽，透着一股属于女子的娟秀骨力：梅渡南岸，有一艘船头系着红绳的乌篷船。船上有人等你。别走旱路。
他看完之后将花瓣放回碗中，重新盖上石板，然后站起身抬头看了看沟对面的界碑。月光在两个字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光，像是刚刚被人用湿润的布擦拭过，笔画间的细缝里还残留着一丝水痕。他拾步跨过沟底堆叠的碎石，攀着沟壁的树根借力上了对面的岸，脚步落在梅渡地界的第一块石板上时，夜风忽然从河面方向涌来，把柳树林中所有的枝条都同时吹向同一个方向，像一排被风吹乱了页脚的书页。风中夹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淡得快要散尽了，却仍然顽强地跟着他，像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松松地系在他的衣襟上。
他朝南岸方向望了一眼，夜色中河面上果然泊着几艘船的影子，其中一艘的船头隐约泛着一点暗红色的微光，像是系着一截被河水浸湿的红绳，在月光下泛着柔和而潮湿的光泽，随着水波微微起伏，像是正等着有人踏上去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