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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香帅传奇 第12章 水底暗室

    楚留香没有犹豫太久。

    他把外袍和鞋袜脱下来叠好放在桥头一块干燥的石板上,判官笔和油布卷也一并留在岸边,只带了那根铜针和怀中的铜板。

    然后他翻身从桥面落下,入水时身体笔直,水花压得很小,几乎被夜风和流水声完全盖过。

    河水比他预想的要凉一些,但不算刺骨。他在水下睁开眼,顺着那道砖砌的暗口游了进去。

    暗口比从桥面上看到的要深,向下延伸了约莫一丈多之后转为水平,砖壁变得光滑齐整,像是被人仔细砌过。

    他游过那段水平通道之后,脚底踩到了硬实的砖面——水变浅了,从没顶渐渐退到了腰部。

    他直起身来,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拱形砖道中,砖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盏油灯,灯焰在密封的琉璃罩中安静地燃烧着,把整条砖道照得通明。

    砖道尽头是一道铁门。门板表面铸着繁复的花纹,中心位置嵌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被擦得很亮,反射着砖道上的灯光。楚留香走到铁门前,没有急着推,先在镜面前站了片刻。

    镜中映出他的脸,水珠顺着他的发梢和下颌滴落,落在砖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目光从镜中的自己移到镜面边缘的铜框上,铜框的下沿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人用针尖划过。他把铜针取出来,将针尖沿着那道划痕的方向轻轻探入镜面与铜框之间的缝隙中,向内侧微微一挑,铜镜的镜面无声地向内弹开,露出后面一个扁平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只铁盒,盒盖上刻着一行字:第二页。取之者需以针尖点左三右一,盒盖方启。

    楚留香把铁盒从暗格中取出,放在砖道上。

    他蹲下身,用铜针的针尖在盒盖表面按照左三右一的顺序轻轻点了四下,第三下和第四下之间他略微停顿了一息,然后用手掌按住盒盖向侧面推去。

    盒盖滑开的瞬间,铁盒内部发出一声轻微的泄气声,像是被密封了很久的蜡层终于被打开了。

    盒内铺着一层暗红色的旧绒布,绒布正中放着一页泛黄的纸,纸质和总纲那三页相同,边缘同样被虫蛀了几个小洞。

    纸页上用墨笔写着密密麻麻的细字,字体比总纲更小更密,像是写这一页的人怕浪费纸面,把每一个字都挤压到了极限。楚留香把纸页取出来凑近灯光看了看——第一行写的是葵花宝典·第二页·运针篇,下面的文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从针法的起手到运针的路线图都有涉及,但所有的路线图都只画了一半,在中间某个关键位置断开了,像是被人刻意裁去了一半。

    他把纸页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没有正文,只有一行朱砂写的小字:欲得全针,需先得镜。少林藏经阁藏有一面八方铜镜,镜背刻有针法后半部。镜在第三排书架第三格后面,与第三页同处一阁。

    他把这行字默念了一遍,然后把铁盒盖好放回暗格中,铜镜镜面也恢复原状。他沿着砖道往回走,水重新漫到肩头时他深吸了一口气,潜入水中,沿着来的方向游了出去。从暗口钻出水面的时候月光还亮着,水面上没有多出任何新的涟漪或阴影,桥头和河岸都和他下去之前一样安静。他爬上桥面拧了拧衣上的水,把外袍重新穿好,将第二页纸卷和总纲放在一起,然后把判官笔收入袖中。

    站在桥上又看了一眼河底那道暗口的方向,石板已经重新合拢了,和周围的河床融为一体。他正要转身离开废桥的时候,桥头那根细竹竿上的红布条被夜风吹得翻卷了一下,露出布条背面一行同样是用淡墨写的字,比正面那行字更浅更淡,像是写的时候笔锋已经快要没墨了:第三页的《金刚经》封皮内衬夹层里,还有一张纸条。那是童贯自尽前写的遗言。

    楚留香看完那行字,弯腰把竹竿从岸边的泥土中拔了出来。竹竿入土的部分约莫一尺长,末端沾着湿泥,泥中混着几颗细碎的白石子,和刘老头鞋底沾的那种白石子质地一样。

    他把竹竿放回原处,转身沿着来路穿过枣林返回落雁镇方向时,夜风比之前凉了一些,月光在他身侧的河面上铺成一道窄窄的银白色长带。

    楚留香走了一阵,在走到枣林边缘时停住了脚步,他看到林外路边的野草丛中躺着一片深灰色的布角——像是有人靠在那里坐过,走的时候被树枝挂住了一块衣料。他走过去捡起那片布角,布是粗棉的,边缘被扯断的位置还带着几丝新断的纤维,像是刚刚被扯下来的。布角的背面用炭笔匆匆写了两个字:少林。

    他举起那片布对着月光看了看,炭笔字迹的笔画走向和他在茶馆里见过的那个瘦削中年人写纸片时的收笔习惯一致。

    他把布角收进袖中,然后加快了脚步,穿过枣林和田野,朝落雁镇的方向走回去。月色在他身后把那座废桥的轮廓渐渐收拢成一条细长的暗线,桥洞下的河水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