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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香帅传奇 第2章 楚留香传奇之铁血骑士

    天亮时雪停了。

    楚留香推开客栈的门,风冷得像刀。门外雪地里立着一匹马,黑的,鞍上坐着司徒铮。他换了一件干爽的铁甲,甲片擦得锃亮。马腹两侧的长刀还在,刀鞘上结了一层薄霜。他一动不动,像一尊铁铸的像,从半夜站到了天亮。

    楚留香看了他一眼:“你站了一夜?”

    “马站着,我也站着。”

    “客栈有空房。”

    “我穿着铁甲睡不了炕。”

    楚留香笑了笑,翻身上了自己的马。他骑的是客栈老板的一匹白马,毛色不纯,但腿脚结实。两人并辔上路,朝南面沧州的方向走去。官道被雪盖住了,看不出路面,只能顺着两侧被雪压弯的枯树辨别方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司徒铮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杀你?”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有人出钱雇我。一千两银子,买你的人头。”

    “出钱的人是谁?”

    “不知道。中间人姓沈,在奉天城里开当铺。”

    楚留香点了点头。他把马缰绳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开口说:“姓沈的当铺老板,左手小指缺了一截。三年前在沧州出现过,跟影楼的人一起。他给影楼收刀,收一把给二十两,收了三年收了两百多把。你师父的刀他也收过。”

    司徒铮的手攥紧了缰绳。铁手套的指节发出咯咯的响。

    “你早就知道?”

    “我猜的。现在你替我确认了。”

    司徒铮沉默了一阵。他侧头看了楚留香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他打马向前走了几步,走在了前面。楚留香看着他的背影。铁甲上结着一层薄冰,走一步碎一片。

    中午时分,两人到了一处岔路口。路边有一间破败的茶棚,棚顶塌了一半,柱子被雪压断了一根。棚下停着一辆驴车,赶车的人不在。楚留香勒住马,在棚外站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那辆驴车上。车斗里的稻草堆得很厚,草上盖着一块旧布。旧布的一角被风吹起来,露出下面一截竹杖的末端。

    竹杖底端削面朝北偏西。

    楚留香翻身下马,走到驴车旁边。他把旧布掀开,车斗里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灰布短褂,腰间系黑布带,左腿比右腿短了一寸。短竹杖横在膝上,杖底削面朝北偏西。他闭着眼,呼吸很浅,像是在打盹。但楚留香走到车斗旁边时,他睁开眼,开口说了一句话:“你把他带来了。”

    “带来了。”

    “我师父说得没错。你会来的。”

    司徒铮下了马,站在驴车三步外。他看着车斗里坐着的人,看着那根短竹杖,看着杖底削面的角度。他开口说:“你是老四。”

    “你师父跟你说过。”

    “他说你左腿短一寸。他说你手里有一根竹杖,杖底削面朝北偏西。他说你会在沧州外面等我。”

    老四从车斗里撑着竹杖站起来。他站在驴车旁边,看了一眼司徒铮的铁甲和腰间的刀。他开口说:“你师父还活着的时候,每年八月初三给我送一片桃叶。桃叶上写三个字。第一年写的是‘刀在人在’。第二年写的是‘刀锈人走’。第三年写的是‘刀归沧州’。”

    司徒铮的手按在刀柄上。他的声音很低:“我师父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他没跟你说过的事很多。他打过的三百把刀里,有两百多把被影楼拿走了。剩下几十把被他沉在了井底。他留了一枚铁钉给你,钉帽上刻着你的名字。那枚铁钉不是用来打刀的,是用来开锁的。”

    司徒铮从怀中摸出那枚铁钉。他昨晚放在客栈凳子上的那枚,钉帽上刻着“铮”字。他翻到钉帽背面看了一眼。背面刻着一道极细的痕,从钉帽边缘延伸到钉尖。痕的方向从右往左。

    “这是……”

    “这是你师父最后刻的刀法。铁钉是一把钥匙,开沧州铁匠铺炉台后面那道暗格的锁。暗格锁上之后,只有这枚铁钉能打开。你师父让你亲自打开那道暗格,亲自把你打的第一把刀放进去。放进去之后,铁钉折断,暗格永久锁死。”

    司徒铮把铁钉攥在掌心里。他的铁手套硌得铁钉发出轻微的响。他站在雪地里,铁甲上的薄冰被风吹得簌簌落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南面的官道,官道尽头是一片灰蒙蒙的平原,平原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座镇子的轮廓。

    “沧州还有多远?”

    “半日路程。”

    司徒铮翻身上马。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四和楚留香,开口说:“走。”

    楚留香上了马,老四赶着驴车跟在后面。三人在雪后的官道上朝南行去。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路边的雪地里出现了一串脚印。脚印不大,鞋底纹路细密,两脚深度均匀。脚印从路边的树林里延伸出来,横穿官道,消失在另一侧的田埂上。楚留香勒住马看了一眼那串脚印,又看了一眼田埂尽头的方向。

    田埂尽头有一棵枯了的老槐树。

    他在马上侧过头对老四说了一句话:“你上次走这条路的时候,这棵槐树还在?”

    老四看了一眼那棵枯树,摇了摇头。“上次走的时候是秋天,树还活着。现在枯了。”

    楚留香把马缰绳在手指上又绕了一圈。他朝那棵枯树的方向看了一阵,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朝南面走去。司徒铮走在他前面,铁蹄踏在雪地上,留下两行深深的蹄印。楚留香看着那两行蹄印,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你师父死了三年。你穿这身铁甲穿了几年?”

    “六年。”

    “你师父活着的时候让你穿的?”

    “他让我在铁甲磨穿之前不要脱。他说铁甲磨穿的时候,我就能找到该找的人。”

    楚留香看了一眼他身上的铁甲。甲片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肩头和胸口的几片甲叶上有了裂纹。这身铁甲撑不了多久了。他打马向前,和司徒铮并辔而行。官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弯,拐弯处的雪地上有一块被踩碎的冰壳。冰壳下面露出一截深色的东西。楚留香没有停下来,但他记住了那个位置。那截深色的东西,形状像一把刀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