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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香帅传奇 第9章 楚留香传奇之铁血骑士?

    保定府城外的悦来客栈比楚留香预想的更安静。

    客栈不大,前后两进院落,前院是饭堂,后院是客房。门前的幌子被风撕成了三条,在暮光中轻轻摆动着。楚留香在客栈前约莫十丈处勒住了马。他看了一眼幌子上的字,又看了一眼客栈门口的石阶。石阶上落着一层薄灰,灰面上有几行脚印,脚印从门口延伸出来,朝北面的官道方向去了,脚印的间距很大,像是有人跑出去的。他把马缰绳在手指上绕了一圈,侧头对司徒铮说了一句话:“客栈里有人跑了。跑的人从门口出来朝北,脚步很急,跑了不到一炷香。”

    司徒铮翻身下马。铁甲落地时,客栈门口的灰面上震起一小片浮灰。他走到客栈门口,推开门。门轴没有响,门槛内侧的地面上有一片暗色的湿痕,像是有人把酒泼在了地上。湿痕旁边有一只翻倒的长凳,凳腿上沾着一截深褐色的布条。饭堂里没有人,桌上的碗筷还在,碗里的面已经坨了,筷子横搁在碗沿上。他走到柜台前面,柜台后面的酒架上少了两坛酒,架子上留着两个圆形的灰印。柜台面上放着一把短刀。刀身比普通窄刃刀略短,刀刃的弧度更明显。刀柄上有一道凹痕,小指的位置,比普通凹痕浅了半分。他翻到刀身背面看了一眼,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止”。刀格处刻着一行极细的字:“保定府,悦来客栈。收刀人:沈。”

    他把刀从柜台上拿起来。刀身入手微沉,比第一把刀略重一线。他正要翻到刀身正面再看一眼的时候,后院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木板摩擦声。摩擦声很短,像是有人踩到了后院台阶上的一块松动的木板,脚底一滑又稳住了。司徒铮把刀收进腰间,朝后院的方向走了两步。后院的院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灯光在门缝中晃了一下,像是有人从灯前走过。

    楚留香站在客栈门口没有进去。他把判官笔从袖中滑出来贴在掌心,侧耳听了一拍。后院里有三个人的呼吸声。一个人的呼吸很浅,间隔均匀,像是常年练武的人刻意压低了气息;第二个人的呼吸很重,间隔不均匀,像是受了伤或者跑累了;第三个人的呼吸最轻,几乎听不到,但每隔几息会有一声极细的抽气,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被客栈的墙壁削得有些闷:“后院三个人。一个练过武,一个受了伤,一个喉咙里卡了东西。练过武的那个站在院门后面,手里握着一根棍子。棍子的一头是空的,另一头塞了东西。你握棍子的手在出汗,棍子表面滑了一层。”

    院门后面的呼吸声停了一拍。然后院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矮壮的男人站在门槛后面。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褂,腰间系一条草绳,手里握着一根齐眉棍。棍子的末端果然缠着一截布条,布条上沾着湿痕。他站在门槛后面,看了一眼楚留香,又看了一眼司徒铮腰间那把刚收进鞘里的短刀。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刀是你们的。人是我的。后院地上躺着的那个人,是周铁山的弟弟。他来找我,说有人要杀他。我把他藏在地窖里藏了三天。今天傍晚有人从北面官道下来,在客栈门口转了一圈就走了。周铁山的弟弟听到马蹄声之后就跑了。他跑出去的时候踩到了我自己埋的防贼板,脚踝扭了。我把他拖回来,他说了一句话——‘我哥的刀被人拿走了。’”

    司徒铮把腰间那把短刀从鞘中抽出来。刀身在暖黄色的灯光中泛着冷光。他看着矮壮男人,开口说了一句话:“周铁山三年前在盐仓杀了四个人。用的是这把刀。你替他弟弟藏了三天,你知道周铁山现在在哪里?”

    矮壮男人把齐眉棍从门槛上收回去,在掌心里转了一圈。他开口说:“周铁山三年前杀完人之后就走了,去了关外。他弟弟说他在关外一个叫黑水营的地方。黑水营在长城外面,走官道要五天。他弟弟脚踝扭了,走不了,让我替他去找他哥。我找了三天没有找到人。今天傍晚你们从南面来的时候,他弟弟听到马蹄声就跑了。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刀已经归了主,我哥不用再躲了。’”

    司徒铮把刀收回鞘中。他看了一眼后院地窖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矮壮男人手中的齐眉棍。他开口说:“你埋的防贼板在哪个位置?”

    “院墙根底下。板子上面盖了一层薄土,踩上去就会翻。周铁山弟弟踩上去的时候翻板弹起来打在了他左腿上,他摔了一跤,脚踝扭了。我听见响声跑出来,他已经爬到了院门口。我把他拖回地窖的时候,他手里攥着一样东西。那样东西现在还在他手里攥着,你们要看就下去看。”

    矮壮男人推开院门,领着司徒铮和楚留香朝后院地窖走去。地窖的入口在后院墙根下面,一块木板盖着窖口,板面上落着薄土。他把木板掀开,窖口里面透出一股湿冷的气味。地窖不深,约莫一人多高,窖底铺着干草。干草上躺着一个人,穿着一件破旧的灰布短褂,左脚脚踝肿得发亮。他的右手攥着一枚铁钉,钉帽上刻着两个字:“周铁山。”

    司徒铮蹲在窖口旁边,把那枚铁钉从那人手中取出来。铁钉比前两枚略短,钉帽上的字刻得很深。他翻到背面看了一眼,背面刻着一道极浅的痕,从右往左,末端微微上翘。他把铁钉收进怀中,站起来看了一眼矮壮男人。他开口说了一句话:“你替他藏了三天,他攥着这枚铁钉攥了三天。他把铁钉攥在手里等你回来。你回来的时候他听到马蹄声跑了。他把铁钉留在了手里,没有带走。”

    矮壮男人把齐眉棍竖在窖口旁边,双手按在棍顶,低着头看了一眼地窖里躺着的那个人。他开口说:“他跑了三天,没有跑出去。他哥哥周铁山在关外黑水营。他让我替他去找他哥,把铁钉交给他哥。他说他哥看到铁钉就会回来。”

    司徒铮把册子从怀中取出来,翻到第一页。第一页上周铁山的名字后面已经画了一把刀的轮廓,刀柄上有一道凹痕。他把册子合拢收进怀中,翻身上马。他坐在马上,看了一眼地窖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矮壮男人。他开口说了一句话:“你替他藏了三天,你的情分已经还完了。他哥的刀我拿走了,他的名字我也划掉了。他从今天起不用再躲了。”

    矮壮男人把齐眉棍从地上拔起来,在掌心里转了一圈。他站在院门口,看着司徒铮打马朝北面官道走去。楚留香跟在后面,老四赶着驴车走在最后。三人走出客栈的院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北面官道在夜色中铺开一片暗灰色的路面,路两侧的田野在夜风中翻着浅浅的麦浪。司徒铮走在最前面,铁甲上的裂痕在夜色中看不清楚了,但右肩甲片边缘翘起的那一角在月光中泛着暗灰色的光。他右手的铁手套按在腰间那把刀的刀柄上,刀柄上的凹痕和他的手套掌面相贴,像是两段被分开很久的旧路重新合拢时,路面上压出的那道最后的印痕。